达奚建国时,他和王叔慕容翟一起受封为一字并肩王。
他的其他兄弟和堂弟,都是在慕容翟即位后才一起封王的。
燕云之战中,他便是燕军主力,率先渡过金罗江,带兵攻下了云桑和西辽边境的军事重镇净沙堡,此后千里沃野尽归北燕。并用两年时间打到了平王山下,与帝都紫薇城仅一山之隔时却停了下来。
当时燕军兵分三路,一路是慕容肃率领的左路大军,中路大军由慕容翟长子慕容翰和四子慕容焱率领,越过金罗江,打下永乐城将其作为后方基地,直逼帝都紫薇城。
右路大军则由慕容显次子慕容承德和六子慕容归率领,渡过金罗江,一举攻下了永定城,之后一路南下,两年之间拿下了云桑东北疆域的永平、永嘉和永安三座城池。
由于望海山南麓驻守着游龙堡,还有跟达奚有世仇的望海郡自发组成的散兵,所以燕兵无法越界,却也牵制了游龙堡和南边溱江畔的擎天堡,使得勤王之师无法顺利救援。
慕容肃死于云桑覆灭的那一年。
民间传闻他是战死,但北燕史书中记载却与之相左,说他回师途中病逝于金罗江畔。
“无论史书还是民间,都没说他遇刺身亡……”朝容迷惑道。
清嘉不禁嗤笑出声,在她额上戳了一下道:“我一个弱女子,明目张胆去行刺,那不是找死吗?”
朝容讪笑道:“是我糊涂了。”
清嘉收回手,语气颇为复杂,“世人都害怕疾病,战神也不例外。那个恶魔杀了成千上万的云桑子民,但我只要了他一个人的命。他是北燕的不死战神,无数燕军的信仰,他死了燕军的神话就破灭了。只可惜他死的太晚了,帝都终究还是毁灭……”
朝容紧紧握着她冰凉手,惊讶道:“你是如何接近他的?”
清嘉猛地颤了一下,惊喘着别过头去。
李淑年忽然爬了过来,小声道:“两位公主还是早点安歇吧!”
栅栏外微弱的火光映出她苍白的面容,朝容看到她朝自己使了个颜色。
她蓦地明白过来,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李淑年摸索着铺平了囚室角落的干草堆,她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此刻夜已经深了,但是甬道尽头依然时不时传来脚步声和吆喝声。
朝容的手腕上也戴着枷锁,她只能侧躺着。
头顶通风口时不时有冷风灌进来,可囚室中并无被褥。
她们出来的太匆忙,连换衣服都来不及,此刻躺在冰冷的干草堆里,即便困倦之极也睡不着。
她牙关紧咬,冷的直打颤。
清嘉忽然靠过来,伸出手臂抱住了她,柔声道:“睡吧,睡吧!”
她的手上没有镣铐,虽然衣服也很单薄,但怀抱却是温暖的。
朝容此生只被两个女人抱过,一个是母亲,一个是朝华。
清嘉是第三个,她的怀抱有种熟稔的感觉,像极了朝华。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她身上那种温婉高贵的气质也像极了朝华,她对这样的女子毫无抵抗力。
她的胸中充斥着一种酸楚却又甜蜜的感觉,泪水无声的滑下,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悲伤。
她缓缓转过身缩到了清嘉怀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姐姐,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清嘉似乎笑了一下,拍抚着她的背柔声道:“没有人可以救我,你最该做的不是救人,而是自救,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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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前一片迷茫,什么也看那不清、摸不着、听不见。
是该做点什么,她一直都无比清楚。
可周围一切都变得无比凌乱,以至于她始终不知道该从何着手。
她表面越来越沉静,心里却越来越焦躁痛苦。
这种痛苦不安在梦中萦绕不休,让她一度压抑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独自一人负重前行,无人可倾诉,无人可依靠,无人可分担,哪怕是殷玉尘。
如今她身边最亲近的是李淑年,可她除了能教她一个公主该有的仪容气度和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外,不仅不能帮上忙,反而只会给她施压。
她不知道李淑年对她的信心从何而来,这种盲目的信任丝毫不能给她力量,只会让她觉得更疲惫。
迷迷糊糊始终睡不安稳,头顶微弱的天光投射进来时她便醒了,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坐了起来。
朝容腕上的铁链声惊醒了身畔的清嘉,她猛地坐起身来。
歪在墙角的李淑年也醒了来,提着腕上的镣铐挪了过来。
走廊上的光透过栅栏门投进了囚室中,映出了清嘉的面容。
李淑年忽然像是见鬼了般尖叫了一声,猛地抬手捂住了嘴。
面前的女子脸上满是斑驳的伤痕,除了眉眼依旧,再也看不出半点熟悉的样貌。那种古怪的伤痕,跟朝容右脸上的烧伤几乎一模一样。
此刻朝容和清嘉也看到了彼此的面容,眼中都闪过震撼和惊愕。
“大公主,您……您的脸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李淑年声音发颤,忍不住问道。
清嘉缓缓笑了一下,将头靠向了墙壁,闭了闭眼睛道:“有人觉得,对一个弱女子来说,美貌是最好的武器,所以我就变成了这样子。”
她顿了一下,侧过头望着朝容,柔声道:“那六妹呢?”
“我……”朝容垂下头道:“我是不慎烧伤的,好了,不说这些了。”
她转向李淑年道:“昨晚咱们走的太仓促了,也不知道天宝阁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说是行刺,可是到底何人所为?”
李淑年摇头道:“奴婢什么也不知道,整个下午哪里都没有去,何况府上也没有什么动静呀!”
“行刺?”清嘉纳闷道。
朝容压低声音道:“昨天慕容翟去藏书阁视察,听说遇到了刺客。昨晚官兵到处抓人,怕是要把盛宁城的云桑人都抓起来盘问吧!”
清嘉不屑道:“那个老狐狸精明着呢,盛宁城的云桑遗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遇刺?我看是借口吧,”她眸中冷光一闪道:“你等着看吧,这其中一定有诈。”
她身上的从容镇定感染了朝容,她渐渐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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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脚步声,两名狱卒走过来打开了牢门,指着李淑年道:“你,出来!”
李淑年有些惊惶的回头,朝容忙道:“别怕,一会儿就该我了吧!”
“快点,别磨蹭了。”其中一人有些不耐烦,走进来一把将李淑年拖了出去。
“公主、公主……”李淑年忽然失声叫道:“奴婢要是死了,您自己一定要保重,别忘了奴婢曾跟您说过的话……”
朝容心头万分讶异,扑过去想要问清楚的时候,牢门已被锁上,李淑年也被狱卒拖走了。
清嘉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引她坐了回去,轻抚着她颊上的暗紫色的伤痕,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忽然问道:“六妹,告诉我,你知道祸水红颜吗?”
朝容心头一跳,抬起眼睫定定的望着她。
她自然也看出了清嘉面上的伤疤跟她的很像,方才也有刹那的怀疑,但因为李淑年在场,所以忍住了没有发问。此刻清嘉忽然问起,她才猛地想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默默点了点头。
清嘉的手缓缓放了下去,双眼依旧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朝容有些心慌,不由得别过了眼睛。
“慕容承德给你的?”她忽然低声问道。
“啊?”朝容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什么?”
韩王慕容承德?慕容归一母同胞的二哥?难道清嘉跟慕容承德还有什么关系?
“你认识他?”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清嘉不禁失笑,唇角漾起一抹嘲讽道:“我落到今天的地步,全是拜他所赐。”
“他毁了你的容貌?还将你关在这里?为什么?”朝容握住了她的手,一脸惊异的问道。
清嘉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掌道:“别紧张,这些事说来话长。你听姐姐一句劝,无论如何都不要慕容家的男人有瓜葛”
朝容不解的望着她,但又不好再问,点了点头道:“好!”
清嘉目中泛起泪意,惋惜道:“你还年轻,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千万不要灰心,慕容承德说祸水红颜是有解药的。”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道:“真希望我可以帮你讨来解药,可惜……我这辈子也不会向他屈服的。”
朝容心里更加迷惑,但此刻无暇去想那些疑团,摇头道:“不要为了我做任何事,既然你也看出了我脸上的伤痕是假的,那你就该明白这是为了什么。我现在并不想要恢复容颜。你能不能告诉我,慕容承德为什么要将你关起来?我怎样才能把你救出来?”
“我昨晚说的话,你都忘了吗?”清嘉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恼火,厉声道:“我不是说过不用救我的吗?”
“我……我没忘,我都记着。”朝容慌忙摇头,眼中闪过悲伤,低低道:“可是如果我出去了,便不能忍受让你继续留在这里受苦。我们……我们毕竟是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