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1 / 1)

朝华录 清欢慢 1527 字 2024-02-06

朝容情绪低落,无精打采的走出了宫门。后来那侍臣还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听清,或许是不想听吧?

她多想走到近前去看一看,或者同她说几句话。她无比渴切的想要听到她的声音,想要让她看到自己。可是,她却又感到无比的恐惧和紧张。所以她只敢远远的瞧着,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那样柔艳妩媚却又楚楚可怜,娇弱纯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如果放在以前,她一定想方设法潜入宫中带她离开。可是如今她再也不敢那样做,甚至连想一想都不敢。

因她的冲动和莽撞已经害了朝华,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在看到她的脸时,她已经忘记了那个人也是她的母亲,她只知道她想要保护她,想要听命于她。

这是她弥补过错的唯一机会,这次不能再出半点岔子。

如今的局势,慕容翟是唯一能护住她的人。所以她理应听他的命令。但是慕容翟还能活多久?她必须要有自己的力量,而不能再依附与人。

可若是与慕容翟为伍,势必要与慕容归等人做对。这两方都不是她能得罪的,所以总该有所保留。

她有些无力的靠在车壁上,任由脑袋在车壁上不停地磕着。

车子在府外停了下来,李淑年走过来掀起帘子唤道:“公主,公主?”

朝容回过神来,有些疲惫的搭着她的手,缓缓下了车。

李淑年将她一路搀了回去,神色间满是担忧道:“您这是怎么了?进了一趟宫好像把魂给丢了。”

朝容软软的瘫坐在椅子里,被李淑年强行拽起来扶正,一边絮絮叨叨道:“可别跟那些没有教养的野丫头学,无论到了哪里,您都是云桑的公主,快点坐好!”

朝容有气无力道:“我现在好像没有骨头了,实在坐不住,我还是去躺会儿吧!”说着站起来像是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的走过去跌入衾枕间。

李淑年满面忧色,一叠声的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朝容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将遇到俞贵妃的事告诉她。

“你不要再问了,好了,你现在要是没事就去给我打点行李吧!”朝容摆了摆手,想快点将她打发出去,她实在没有心力再应付李淑年的盘问。

“行李?您要做什么去?”李淑年吃了一惊,蹲下来问道。

“出远门呀,再过几天就出发。”朝容道:“我要去找找繁华富庶的地方,找找云桑流落在外的商贾,可得赶早出发,希望入冬时能回来。”

她想了想道:“你得给我做机身合适点的衣服和耐磨的轻便靴子,我明儿去天宝阁找地图研究一下路线,再看看带谁去!他们自己应该也会派人监督吧……”

“让奴婢随行侍候您吧!”李淑年抓住了她的手,一脸殷切道:“您一个人外出,奴婢实在不放心。”

朝容不由得失笑道:“我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这是办正事,不是游山玩水。你呀,就在这里好好等吧!”末了,她忽然压低声音附在她耳畔道:“等我以后挣了钱,就多给你点,这样你想救济谁就能救济谁了。”

李淑年吃了一惊,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喃喃道:“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朝容苦笑了一下,道:“知道又能如何?我也无能为力,只得佯装不知。”

自从那次二公主事件后,李淑年便于其他几位公主搭上了线。后来那些公主们有病有灾,都会设法托人向她求援。朝容有时候暗中也会相助,但由于自己身份不便,所以更多时候还是隐忍不发。

“您放心吧,奴婢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再给您惹麻烦。至于五公主,奴婢再未同她说过一句话。听说她如今成了雍王世子的宠妾,倒也不怎么和其他姐妹们来往了。”李淑年低声道。

朝容笑了一下,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是无可厚非的。在别人眼中,我跟她一样,都是卖主求荣,依附北燕权贵。或许她还在背地里笑话我呢!所以,你也莫要议论他人是非。”

李淑年涨红了脸道:“她怎么能跟您相提并论?六位公主里,就属她最没有骨气。根本就不配做云桑人。”

朝容叹了口气道:“常言道,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现在这世道,活着本来就不容易。只要她自己过的好就行了,你莫要再耿耿于怀。快去给我准备行李吧,可别到时候手忙脚乱弄得一团糟。”

李淑年站起身道:“公主尽管放心吧,奴婢定然准备妥当。”说着匆匆退下了。

朝容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脑中回想着俞贵妃的身影,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

**

慕容翟派了六名随从保护朝容,说白了就是监视。

朝容万万没想到其中竟然有慕容哈齐,还有一名年过半百的北燕学者,叫额尔邦,曾一起共事过半年。而且他是慕容邑的学生,经常会过府向慕容邑请教学问,也算是熟人了。

其余四人都是慕容邑身边的宫廷侍卫,一个个神情倨傲、高壮挺拔,与其说是保护朝容,还不如说是效忠于慕容哈齐。

他们虽有自报姓名,但都沿用着冗长拗口的达奚名字,朝容也没有心思去记,只稍微留意了一下形貌特征。

慕容翟派遣的人手朝容当然只能乖乖接受,但她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要带冯继塘同行,因为他曾在帝都最繁华的坊市担任过数年监市,可谓见多识广,而且体魄强健,适合长途跋涉。

队伍中只有她一个女子也不方便,所以她恳求慕容翟另找一人与她同行。

可她来盛宁后最亲密的只有李淑年,而李淑年已经不年轻了,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根本无法伴她前行。她求慕容翟在当日同来盛宁的云桑女子中找一个同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慕容翟欣然应允。

北燕天元四年,六月初九,朝容在国相府大门外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星纹。

她们当日六人一起进宫,朝容和李淑年跟了国相慕容翟,剩下的四人中两人被齐王慕容承义和魏王慕容谈讨走,星纹和另一个姑娘被贬为宫奴侍候后妃。

既然已经赏赐给了儿子和侄子,自然不好再讨回。慕容翟只得让人去找归入后宫的。

其中一个早在一年前便因触犯宫规被处死了,只有在永宁宫当值的星纹仍活着。因她聪明机灵又忠心,因此很得元妃欢心,当慕容翟要人的时候元妃虽然心有不舍,却并未刻意阻拦,甚至还赏了她好些金银细软当盘缠。

“奴婢见过公主!”星纹兴冲冲的奔上台阶跪下行礼。

“快起来吧!”朝容虽然早就想到会是她,但此刻真正见到心头还是不由得激喜交加,但碍于有外人在场,所以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只是上前扶起她客客气气道:“这一路有劳你了!”

“奴婢不敢当,这都是可汗的命令。”星纹笑道。

“你过来。”星纹刚说完,就被边上抹眼泪的李淑年扯到了一边,开始事无巨细地叮嘱她要注意的各项事宜。

朝容站在一边掩嘴偷笑,星纹一面乖巧恭敬的不住点头,一面拿眼角使劲别她。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朝容的行李也都放上了车。由于要远行,所以慕容翟特意让内廷司替她督造了一辆马车,虽然样式普通,但却很结实耐用,而且拉车的马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李淑年终于说完了,却又嘀咕着走过来给朝容戴上了风帽,嘱咐道:“虽说尚未入秋,可这大清早的还是有点冷。公主您站在这里背后就是穿堂风,可别着凉了。”

朝容哭笑不得道:“你就放心吧,我哪有那么娇弱?”

“是呀,尚宫大人您忘了吗?当初过沉沙河的时候桥断了,咱们公主掉进那么深的水里不也没事吗?这叫福大命大,您呀,千万不要太担心她。”星纹笑嘻嘻的走了过来道。

朝容横了她一眼,她则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朝容冷笑了一下,摸了摸袖中那本顾若云给她的剑谱,心想着总有一日跟这个丫头好好较量一番。

虽然当日被她一时冲动撕破了,但是后来却又被不明真相的李淑年给粘好了。

冷静下来后她也有些后悔,一码归一码,上一代的恩怨她并未亲眼目睹,何必要为此鸣不平?

虽然顾若云时常迁怒与她,但殷玉尘始终待她友善,她又怎能被莫名其妙的怨恨主宰?那以后她便也想通了,不再去纠结那些过往的恩怨。

想到殷玉尘,她便有些怅然若失。

自从那日在街上偶遇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此事颇为机密,他应该不知道,看来这次怕是见不着了。

说话间就听得车马隆隆,原来是慕容哈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