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玉尘心底像有暗火在烧,一下子窜上喉咙,蔓延至颅脑。烧得他口干舌燥,呼吸急促,脑中晕眩一阵比一阵强烈。
朝容走到了他面前,望着他这副样子,她便也紧张起来。
对她来说,这是神圣而庄重的时刻,她决定要将自己交给他,从此以后成为他的妻子。
脑海中闪过这个陌生的词语时,她连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她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看到前一刻还嚷着要他喊相公的人,此刻却因激动和紧张浑身绷紧不知所措。
颤栗从指尖传到了双臂,又从肩膀游到了胸膛。
他覆在外袍下的身躯簌簌颤抖,他当然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可他毫无经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朝容鼓起勇气,缓缓抬手触摸他的衣襟,指尖如翻飞的蝴蝶,轻而易举拆开了系得整整齐齐的衣带。
衣袍从肩上滑下,无声地坠落在地毯上。
她触到了他带着体温的白绢内衣,手底下的战/栗仿佛感染了她。
她紧张地哆嗦着手,半天也解不开他腰间的束带。
他像是得到了鼓励,渐渐平静下来,抬手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眼睛依旧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摸索着解开衣带,略带犹疑和紧张的缓缓褪去内衫,露出了年轻精壮的身躯。
朝容纵使脸皮再厚,也忍不住轻呼了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她这声惊叫把他吓了一跳,当即不敢再动,瑟缩着抱住了肩膀。
朝容缓了口气睁开了眼睛,鼓起勇气抬手去抚摸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
她柔软的手指悠悠地划过时,他微颤了一下,浑身的肌肉不由得绷紧了。
为什么他穿着衣服时显得单薄纤瘦,脱了衣服却是另一幅景象?
她很好奇,想摸摸他微微隆起的胸肌和结实紧致的腰腹,但紧张和害羞还是占了上风,便只敢轻轻触摸他肌肉紧实的手臂。
像清风拂过,又像羽毛扫过,她的触碰唤醒了他苦苦压抑多年的渴望,仿佛小虫子啃噬般心痒难当。
这个时候应该不用忍耐了吧?他壮着胆子抬起手,像她褪掉他的袍衫那样,轻轻剥下了她柔软的寝衣。
他有些目眩神迷,呼吸猛地一窒。
她莹润的如玉肩和藕臂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当年烫伤的地方已经痊愈,右边锁骨直至手臂上留下几片花瓣般浅红的痕迹。
血色的肌肤比素锦抹胸还要白腻光滑,那盈盈一握的柳腰更是令人心折。
她低垂着脸,双手垂在身侧捏紧了裙幅,本能地流露出娇怯的小女儿情态。
他呼吸一窒,抬手将她合抱起来。
……
在陷入了无尽疲惫和极度满足中之前,她无意识的感慨:原来情人之间可以有这样大的乐趣,为何以前就不知道?
*
仿佛只是闭眼之间天就亮了,但殷玉尘睁开眼睛时却觉得精神焕发神清气爽。
昨夜的温柔缱绻历历在目,他被这种奇妙的幸福包围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笑意。
但是翻过身却发现枕畔空空如也,她竟早已起身了。
他急忙坐起来匆匆穿戴好束好头发奔了出去,刚冲出门就看到院中小亭里坐着一个娇俏甜美的少女。
她笑吟吟的望着她,一边悠悠的晃着双脚,一边道:“新郎官起来了?现在可不早了啊!”
殷玉尘有些尴尬,抬头望了眼天色,竟然快到午时了,想到昨夜的癫狂,顷刻间红了脸,忙吸了口气冷静下来,问道:“公主呢?”
星纹站起来走到亭柱前,隔着栏杆望着他道:“早就出去办事了,她让我在这里看着,怕万一有人来找她,闯进去后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
殷玉尘心头一紧,皱眉道:“她不想别人看到我和她在一起?”
星纹沉吟了一下,缓缓道:“你是做什么的?”
殷玉尘顿时警觉起来,瞪着她道:“什么意思?”
星纹调侃道:“公主说你是个打铁的,对不对?”
殷玉尘有些诧异,心面上闪过一抹羞愤,低声问道:“她……真这么说?”
星纹正色道:“我亲耳所听呀,就问你是不是?”
殷玉尘忽然觉得很自卑,垂下头道:“算是吧,我会打些东西。”
“难怪呢!”星纹阴阳怪气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殷玉尘有些恼怒的问道。
星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家公主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是要干大事的人,如果你了解她应该多少明白一点吧?她将来要带领盛宁的云桑遗民完成复国大业的。既然你是先帝的秘使,那应该见识过游龙堡的势力吧?我亲眼所见,游龙堡少堡主项飞宣誓效忠于她。你想啊,她以后要是当了皇帝,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当铁匠的丈夫呢?”
她见殷玉尘满面震惊和痛苦,便安慰道:“你也莫要太难过,毕竟她还是爱你的。至少现在她会跟你在一起……”
“那以后呢?”他有些失控的低吼道:“以后我便配不上她了是不是?”
“哎,你不要激动,”星纹假意劝慰道:“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何必为那些苦恼?公主对你挺好的,只不过她在乎的东西太多了,你应该理解她。”
他喘了口气,心头无比压抑和难受,转身匆匆回到了房间。
昨天晚上还那么亲近,但是这一刻他却觉得她又变得好遥远。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她想做什么,从来没有。她到底瞒着他多少事情?
难道她真的想要复兴云桑?他记得云桑的确有过女帝,而且按照惯例公主是可以继承皇位的……
朝容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午了,隔了老半天,此刻已经不会像早上起来那般难为情了。
殷玉尘站在窗前,透过雕花窗格一眨不眨的望着,她手中托着盘子,脸上闪动着欢乐和愉悦的光彩,迈着轻快的脚步穿过庭院走了过来。
她依旧穿着朴素的衣裳,却难掩骨子里的烈烈风华。
他想到了断桥初见,那个红衣炽艳如火,眼神凌厉似剑,容色殊丽令人不敢直视的的少女。
如今的她敛尽锋芒,愈发温厚,再也难见昔日的洒脱不羁。
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拘束着,渐渐失去了原本的自己。
以前他不懂,现在他依然不懂……
但是有一点他知道,在她的心里,他一定是排在最后的。因为她从来不会想起他,也不会主动关心他。
他为此感到无比的嫉妒和愤恨,这种不甘和愤怒逼的他几近发狂。
就像幼年时,母亲是他生命中的一切,但他却愈发明白自己在母亲心中可有可无。
除了偶尔发病时心头绞痛难耐,他很少看到她。
顾园那么大,大的他常常迷失了方向找不回原路,可每一次找到他的都是乳母或丫鬟。
后来他练刀,摒弃了杂念修炼的炉火纯青,这才终于博得了她的青睐。
但他并没能如愿侍奉在她身边,而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她找人教他暗杀的技巧,把他培养成了一个专职刺客,数年来从未失手过。
沉沙河畔伏击北燕官兵,那是他此生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虽然历经坎坷,但总算圆满完成,将她带回了顾园。
但是那次,他的心被她带走了。
他最终追随她来到盛宁,可是两年多的时间,相思相望难相亲,那种刻骨的煎熬一直折磨着他。
对于一个刺客来说,本就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耐心,但他还是觉得苦不堪言。
可是只要有个盼头,那么总有苦尽甘来的一天。
‘吱呀’一声门开了,他愕然转过头来,心中原本堵得慌,对她又怨又气,但是此刻看到那轻盈的身姿和熟悉的面容,心头却忽然迸发出无尽的喜悦和幸福,他对于之前的怀疑怨恨感到愧疚。
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奔过去接住了她手中的盘子。
这是他温柔美丽的妻子,是他的珍宝,是他此生唯一追求的信仰。
他抬起手腕,用袖角笨拙的擦拭着她额角的细汗,眼睛痴痴的凝望着她的脸容。
午后的阳光从窗格斜斜切入,在她粉扑扑的面颊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离的很近,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肌肤上的纹理和鬓边绒绒的细毛。
他心中涌动着快要溢出来的深情和温柔,俯首过去轻吻她的额头和脸颊。
她娇笑着闪躲,最终还是乖乖的伏在了他怀中,叹了口气道:“真希望天天都能看到你。”
他轻抚她背后的秀发,幽怨道:“若你需要,我就天天陪着你。我们如今已经是夫妻了,本就该朝夕不离。”
她忙了一上午,有些疲倦的闭着眼睛,含含糊糊道:“我永远都需要你站在我这边……”
“好啊,”他郑重的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试探着小声问道:“那你答应我,尽快把盛宁的事情办完,不管云桑王朝复兴还是毁灭,你都不要插手,也不要做皇帝,你要跟我回顾园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娘了,或许她偶尔会回去吧,我想带你去找找她。”
朝容打了个呵欠,想要问他是不是还不知道顾若云的身份,但实在累的眼皮都抬不起来,便懒懒的点头嗯了一声。
殷玉尘似有不满,摇了摇她追问道:“容容你答应我,不要做云桑女皇帝。”
朝容清醒了三分,失笑道:“你说什么疯话?云桑有的是皇帝,哪里轮得到我?”
她虽然困倦的厉害,但还是硬撑着补充了一句:“我的愿望从来没有变过,就是和你一起行侠仗义,远走天涯!”
她又打了个呵欠,还想再说什么,可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歪枕在他臂弯里睡着了。
殷玉尘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他还是觉得无比开心。
在他的意识里,如今的朝容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了。像世间所有的夫妻一样,她该服从他的意志,但由于他深爱着她,所以他愿纵容她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可无论如何,最终她还是应该遵从他的意愿,他会等着那一天的。
慕容归跟他说过,爱是等待和忍耐,而这两样他都有。
她像慵懒的小猫一般蜷缩在他怀里睡的很香,可这种姿势睡久了应该会不舒服,他便将她小心翼翼的抱到了窗边的长榻上,拉过一条绒毯给她盖好。
他在脚踏旁的垫子上坐下,静静端详着她安谧的睡颜,幻想着以后在一起的美好生活。
他忽然觉得无所畏惧,前路一片光明。
朝容小憩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醒转时感觉有人亲吻她的手指。
她心下一颤,气息有些紊乱,竟不敢睁开眼睛来看。
殷玉尘注视着她面颊上渐渐泛起的红晕,低笑道:“别装了,我看到你醒了。”
朝容有些羞涩,睁开眼睛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手臂遮住眼帘,笑着不说话。
他存心使坏,抬手去挠她痒痒,她耐不住尖叫了一声差点惊跳起来。
他扑过去将她按住,闹得她笑出了眼泪。她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他困在身下动弹不得。
朝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此刻两手被他分按在头侧,竟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来。
她挣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抬眼与他对视,一想到昨夜的肌肤之亲,她便羞得浑身发烫,嗔道:“我现在腰酸腿疼,你还不起开。”
殷玉尘笑眯眯的摇头道:“我不起来,除非你叫一声相公。”
朝容更加面红耳赤,为难道:“我……我叫不出口。”
“那我们算不算夫妻?”他固执地问道。
她乖乖点头道:“当然算!”
“那你为何叫不出口?”他有些动气道,“莫非你只是在戏耍我?根本就没有当真?”
朝容也有些动气,恨不得将他掀翻在地,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人怎么总是爱钻牛角尖?整天婆婆妈妈的,哪有半点男子气概?”
他像是忽然受了刺激,满面羞恼道:“好啊,那就让你看看我又没有男子气概!”
他说罢横臂,单钳住了她双腕。
朝容立刻明白他想做什么,忙扭着身子躲闪,焦急道:“大白天的,你不要这么没羞没臊,快把我放开!”
可她的推拒并没有起到恐吓的作用,反倒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最终,她还是沦陷在那专注痴狂的热情中,在紧密如鼓点般的占.有中软了下来。
室内才平静下来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朝容缓过神来,一把推开殷玉尘汗津津的身体惊坐起来。
她喘了口气扯过一件衣衫胡乱穿上,扬声问道:“谁?”
“公主,晚膳已经备好了。您是出去呢,还是让奴婢送过来?”星纹的声音传了进来。
朝容抬手抹了把额上冷汗,稳住心神道:“我出去吧!”
她正欲起身,一只手臂从背后圈住了她的腰,殷玉尘摇了摇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朝容无奈苦笑,便吩咐道:“算了,你还是帮我送过来吧!就说我今天不太舒服,不出去了。”
星纹窃笑了一声,应声道:“好!”脚步声渐渐远去。
朝容无力地跌倒在榻,把脸埋进衾枕间道:“完了完了,那臭丫头一定猜到了什么。”
殷玉尘从后面搂住她,不满地嘟囔道:“那又如何,反正你本来就是我的人。”
朝容被他腻歪地直起鸡皮疙瘩,便道:“好好好,我是你的还不行了吗?”
“我也是你的,”他凑过来轻吻她的耳尖,她微微一颤瑟缩了一下。
他继续道:“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朝容懒懒道:“若真如此,你就该尊重我的意志。”
他有些敏感地坐起身来,轻抚着他的肩膀道:“你怪我强迫你吗?”
朝容点了点头,她想她应该让他明白,不能以爱的名义强迫别人做不愿意的事。
“你不喜欢和我亲热?”他有些疑惑道:“可是,我觉得你也很快乐啊!”
朝容哑口无言,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俯下身将她抱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逼她回答自己的问题。
朝容哭笑不得,委婉道:“我身体不舒服,你应该让我休息,而不是仗着力气大为所欲为。”
“原来只是这样啊?”他恍然大悟,面上又流露出欢快的神情,嘀咕道:“是我错了,我会记住的,以后都不会再犯了。”
就在瞬间之前,他差点以为将要失去这项销魂的快乐。
“记住最好,”朝容挣扎着要起来:“星纹一会儿来送饭,我得赶紧把衣裳穿好。”
“不,”他搂紧了她,柔声道:“你累了,我抱你进去休息。”
他说着匆忙披了件外衣,系上带子,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了内室。又仔细穿好衣服束好发,出去打了水要给她擦身。
朝容吓坏了,急忙将他支开自己撑起来胡乱擦洗了一番。
这样的事以后肯定避免不了,虽然还是有点尴尬,但慢慢总会适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