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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录 清欢慢 1799 字 2024-02-06

此时无声胜有声。

当一切结束时,天已经黑透了。

期间李淑年敲过一次门,见无人来应,还以为她出去了,便嘀咕着离开。

转身的时候,她做梦也想象不出重门后的情景。

难得的温存短暂而迷醉,他们都想离彼此再近一些。可他知道,他根本触不到她的心……

气息平缓后,她抬起酸软的手,轻轻抚摸他的面庞。

她的手指柔柔地触过他的眉眼口鼻和轮廓,徐徐往下,顺着下颔一路扫过喉结,落到了光滑结实的胸膛。

她翻了个身,侧躺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胸膛。

他微微动了一下,抬手搂住了她,手掌顺着她的胳膊滑下去,与她十指交叉紧紧相握。

她的另一只手在他胸膛逡巡着,滑下去揉捏他的腹肌,指尖轻抠着他的肚脐玩。

他像是睡着了一般,无论她怎么逗弄都不肯出声。

“阿玉?”她轻轻唤道。

“嗯……”他低低回应,带着厚重的鼻音,胸膛微微震颤,竟像是在哭一般。

她渐渐感觉到不对劲,把手收回来抚摸他的脸庞,手指触到了眼角冰冷的泪水。

“你怎么了?”她心头微惊,抬起头问道。

她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也没有问他在辽国的经历。

他不再像往日那般孩子气,结束后缠着她撒娇或索要奖励。

此刻他浑身散发出浓重的悲伤,在这暗黑的睡阁中似乎有形质一般。

她又问道:“是不是你娘不同意我们的事?”

他仍是沉默,。

她轻触他微颤的睫毛,柔声道:“这没什么,我也料到了。不管她是否同意,你都该去请示,这是为人子女该做的。若是为了此事苦恼,大可不必。”

他叹了口气,舒臂将她整个儿搂在怀里。

他抱得很紧,比方才两身契/合时还要摸不透风。

朝容被他勒得骨骼发疼,却又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

他犹豫着开口道:“容容,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一句话。”

他鲜少用这样凝重的口吻和她说话,朝容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什么话?”

他又沉默了许久,才迟疑着道:“若是我要你放弃盛宁的一切,放弃复国的理想,跟我走,跟我回顾园,或者……或者去别的任何地方都好,只跟我在一起,你……你可……可愿意?”

朝容四肢僵硬,头皮发麻,几乎无法控制的冷下了声气:“如果我不愿意呢?”

他怎么会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她连想都不敢想。

她脖颈下的手臂微颤了一下,听到他瓮声道:“那你往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失望,只有疲惫和厌倦。

他喘了口气,像是有些气力不济,语声虚弱道:“我的药所剩不多,只能维持三个月。我星夜兼程,从上京回来已经耗费了一个月,剩下两个月时间,足够回到顾园找方子重配。可我很孤独很疲惫,我再也不想一个人奔波。若我对你可有可无,那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朝容猛地坐起身,颤着手抓过一件衣衫披上,她满心震惊,脑中嗡嗡作响,怎么也没法冷静下来,终是忍不住伏在臂弯里哽咽起来。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忍心……这样逼我?”她颤抖着泣不成声。

他爬起身来,一点点靠过来想要安抚她,可他的手才触到她背后的发丝,她就哆嗦地愈发厉害。

“容容,容容,求求你别哭,你一哭……我的心就又软又疼……可是,对不起,这次我……我不能再改变主意。”他张开手臂虚抱着她,像是怕惹她生厌般不敢抱得太紧。

说出这个要求以后,她做出任何反应都不意外。

“我本是自私狭隘的人,佯装大度只会痛苦,我随时都快要疯了。容容,你要是真的爱我,就别再折磨我了,你究竟要不要选我,给我一个答案好不好?”

他近乎哀求道:“你别不说话,我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我不怪你,爱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你要是不选我,我也不恨你,我还是最爱你的。我只是太累了,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

朝容哭得手足发颤,上气不接下气。

她很少这样痛哭,她比谁都知道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是这次她忍不住,像生病了一般,哭得头痛耳鸣。

殷玉尘还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四肢感到一阵阵麻痹,直至蔓延到全身,呼吸越来越艰难。

当她想停下来时,眼前却蓦地一黑,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她在混沌中踽踽独行,不知道行了多久,前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她加快脚步奔了过去,看到微光中浮现出一个负刀少年单薄的剪影。

“阿玉!”她唤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向她,眼中的脆弱和哀伤让她肝肠寸断。

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睡在榻上,气息已经顺畅,黏腻的汗意也消失了。

榻前点着一盏灯烛,殷玉尘面色苍白,跪在榻前帮她揉搓冰凉的手脚。

他牙关打颤,语无伦次地唤着:“容容醒来,容容快醒来啊……”

她缓缓坐起身来,他吓了一跳。

“阿玉,”她激动地说道:“我选你。”

她投入了他的怀抱,深深得吻了他一下。

他一脸错愕,迟疑了半晌,才将她紧紧抱在了胸前,轻声哽咽着,泪水滴落在她颈后的发丝里,“我以为……我以为说出来后,我就会失去你……”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她用平静的口吻道:“我又怎能心安理得一味享受?”

“真像做梦一样,”他闭上了眼睛道:“我竟然能听到容容说选我,如今我死而无憾。”

“不要这么说,”朝容摇头道:“阿玉,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也想要任性一回,只要能留住你。如果你走了,我就变成孤魂野鬼了。你给我点时间,我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就跟你走。”

殷玉尘放开了她,漆黑的眸中闪动着耀眼的光芒,他一眨不眨的望着她道:“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容容,如果你后悔了,我便一个人回去找药!”

他深吸了口气道:“我可以的,我一定能够坚持,我还会继续等你,而且更坚定。我等你一辈子,容容,我真的真的很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也不会再让你孤独的等待了。”朝容摇头道:“我打定了主意,我不会后悔的。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失去朝华已经令她无比憾痛,但如果执着于过去而失去了现在的幸福,那她这辈子都与快乐无缘。

她要跟殷玉尘一起离开,陪他治病,还要回成州探望家人,给母亲和朝华上坟。

然后就仗剑江湖,游历天下,做一对浪迹天涯的无名侠侣。

但她不能悄然离开,很多事必须有人接手。

“我明天就进宫请辞,我一定可以说服可汗放我离开。还有母亲,我应该放心的,她比我厉害的多,哪里用得着我保护?”

想到从前的自不量力,她不禁苦笑,自言自语道:“等我把一切讲清楚,说不定就能全身而退。至于盛宁坊市的事情,冯继塘可以处理。云桑商人看重的不过是公主的名号,三公主完全可以接管我手下的一切,她的名位和本领并不比我低,即便有什么东西不会也可以学,我开始的时候不也是一无所知吗?”

殷玉尘心下矛盾,面上闪过痛苦之色。

他真要逼迫她放弃所有心血?以后她想起来会怨他吗?

可以后的事谁也猜不到,如果连现在都没有,何谈以后?

他便定下了心,再也不去想别的。

**

朝容就这么起了引退之心,这个决定无论在以前还是以后看来都匪夷所思。

她请求拜谒俞贵妃,慕容翟亲自批复,着她两日后进宫待命。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甚至得不到店铺打烊,便飞马奔去兴善坊第三条街,那是殷玉尘暂时的落脚点,那里住的都是梁王府旧人

朝容穿过巷子后,连续报出三次接头暗语,便可畅通无阻。

深巷中的灰土味夹杂着桂花香,她如风一般奔过,飞扬的发梢从窗格外一扫而过。

殷玉尘正站在窗前浇花,黑色的土陶花盆里生长着一丛萱草,细长青绿的叶子,开着橙黄色的花,形如百合,六角尖翘。

她蹑手蹑脚走进来,微微踮起脚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握住了她的双手,转过身将她一把抱住。

“这里到底住着多少人?我一路走来,感觉两边窗户有无数眼睛在偷窥,幸好没人认识我。”她低声抱怨着,抽回手解下面上丝帕擦汗。

可能是走的急了,脸颊红扑扑的,说话间气息还有些不稳。

他垂眸望着,心头忽然滚烫起来。

他握着她的双肩,将她推到壁角,矮了矮身子,低头辗转亲吻她的额头、脸颊和嘴唇,双手一点点滑落,轻车熟路地探索着、揉捏着。

她有些许失控,唇齿间溢出陌生的娇吟,浑身像是脱力般,藕色丝巾从指间飘坠在地。

从初次开始,每回幽会都像是最后一次,恨不得将生命中所有热情都交付给彼此。

她眼角余光越过他的肩,扫扫视着这间整洁干净的屋子。

这是一间男人的屋子,简单整洁的近乎严肃,外边只有桌椅案几,半卷的竹帘后现出床榻一角,素色的细棉被单上映着一抹金灿灿的夕阳。

他将她抱到内室,放在了那抹夕阳下,裙裳花瓣般剥落。

她皎白的肌肤和匀称的骨肉沐浴在温暖的光芒下,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欢乐和满足。

她想到了沉沙河初见时那黑衣少年清澈的眼眸,仿佛刀光一般纯粹,毫无杂质。他的人也如同他的刀一般凌厉无匹,令人胆寒。

可她知道那都是表象,他的内核是温暖柔软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袒露在她面前。

他覆过来,无比缱绻地吻她的唇,在她的协助下胡乱褪去中衣,与她裸裎相见。

他在这张榻上度过了无数个漫长的黑夜,寂寞难耐的时候,也做过温柔旖旎的绮梦,无数次渴望拥她入眠,更渴望拥着她醒来,一起迎接窗缝间起舞的朝阳。

而此刻他们真真切切在这衾枕间欢好,以后他的床榻上会留下她的的气味,就算还要苦捱无数个长夜,只要想到今天就都是幸福甜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