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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录 清欢慢 1424 字 2024-02-06

慕容翟满面悲痛,突然扬手,将一物掷在朝容面前。

只听‘当啷’一声,朝容低头,看到一块莹润的玉牌在地板上蹦了几下,最后停在她面前。

她大惊失色,面如土灰,忙拾起那玉牌仔细翻看,忽然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丢开了手。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若是先前侍臣禀报死因她还有些怀疑,但这回却是铁板钉钉。

这个玉牌正是前几日她交给殷玉尘代为保管的,质地、字符和痕迹都一模一样,此物为何却到了慕容翟手中?

“这是那刺客仓促之下落在殿中的,是云桑大内通用的令牌,”慕容翟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恨和悲哀,“孤真后悔,当年没能一鼓作气打到碧灵江,生擒云照夜那小贼。”

朝容脑中嗡嗡作响,心底忽然又升起了一股微弱的希望,或者只是巧合呢?

也许真是南方朝廷派来的人?殷玉尘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冲进宫来杀俞贵妃吧?

他根本不知道俞贵妃住在哪里,长什么样子,甚至也不知道她在宫里做主还是为奴。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他也没有产生过兴趣。

可是,云照夜偏安一隅,连迎回父母妻子的勇气都没有,哪敢派人刺杀北燕国主的宠妃?

何况那人并不是云桑人,就算变节投敌也不至于招此祸患!

她仔细一盘算,又觉得殷玉尘嫌疑最大。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顾若云。

孙定说那位长公主把持朝政,甚至逼的威武将军闭门不出,由此可见即便她回国了,终究也未能与程曦重修旧好,那她对俞贵妃的恨意……

而殷玉尘对顾若云言听计从。

会不会……会不会他本身就是带着使命回来的?不然怎么突然提出要与她做个了结?

她使劲摇了摇头,却无法将脑中的想法驱赶出去,最终无力的伏倒在地悲泣不止。

她刚见到朝华,朝华就死了,她才见到俞贵妃,俞贵妃也死了。

难道云桑流传的那个预言,并不是双子主不详,而是双子之一是灾星降世?

她们的不幸都是她带来的,她渐渐理解了俞贵妃得知她的身份时本能的痛恨和厌恶……

“公主,节哀顺变吧!可汗一定会为娘娘报仇的。”侍臣一脸悲悯,俯身想要扶她起来。

报仇?这两个字忽如钢针般扎进了她的心窝,让她自悲痛中清醒过来。

都只是猜测而已,她应该当面去问。

就在她痛不欲生之时,却听到了慕容翟的声音。

“公主放心,就算是为了娘娘,孤也一定会保你平安无事的。上次请辞的事,孤不想再听第二次,当今世道,公主还是留在盛宁才是最安全的。那些云桑暴徒已经丧心病狂,如若公主也遭遇不测,那孤就再也无颜去见娘娘了。”

朝容惨然笑道:“先前我要走,是因为我知道可汗会照顾好母妃的,可如今……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已心如死灰,还能去哪里啊?”

原以为进宫这一趟已经是最大的噩耗了,可是回到兴善坊的时候,才赫然发现这只是一个开端。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惊魂甫定的仆人,看到她回来如遇救星般跑过来,禀报道:“六公主,官兵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抓去问话了,您快想想办法吧!”

朝容傻眼了,腿脚一软坐倒在地。

难道又要重复三年前那场噩梦?

“六公主,您可得振作呀!这上下几百口人,还指望着您拿主意呢!”仆人急不可耐道。

“你别喊了,”她有些气愤的吼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要是您都没有主意了,那可如何是好?”仆人道:“云桑人要是都死了,你们的铺子一定会被别人抢占的。”

朝容哭笑不得,道:“现在谁还顾得了那些?你别唠叨了,我得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她爬起身,跌跌撞撞走了回去。

上回有慕容归运筹帷幄,可是这次他不在盛宁。

那她还能找谁呢?

脑中灵光一闪,她猛地想到了魏王慕容谈。

虽然并无私交,但这是王公贵族里她唯一能攀上的,而且他是慕容翟的儿子,比起慕容归来少了许多忌讳。

仆人套好了车,她匆匆备了几样礼品便往内城赶去。

但和以往不同,魏王府连拜帖都不收,愣是将她拒之门外。

朝容好说歹说,最后守卫总算帮她找来了府上的幕僚,正好是那位之前说过话的苏先生。

朝容喜不自胜,急忙上前见礼,并迅速说明了来意。

那苏先生面色微变,警觉的环视了一下四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公主找错人了,此事魏王可做不了主,盛宁掌管刑狱和查案的是雍王,您该找他才是。依在下看,您找谁都没用。此事非同小可,如若找不到真凶,恐怕大燕国和云桑将要爆发战事。”

朝容倒吸一口凉气,还欲再追问,苏先生却已经忙不迭的告退了。

她回到车上依旧心潮起伏,无法平静下来。

虽然她知道此事的后果很严重,但没想到竟然可能会引发战事。

可是就算找到了凶手,也无法平息慕容翟失去挚爱的愤怒和悲痛吧?

她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耳光。

都是那块该死的玉牌,若是当初她没有交给他就好了。

当年她入狱时雍王父子想方设法逼迫她供出慕容归,她始终宁死不从。

那次已经彻底得罪了他们,何况还有五公主德音,上回她执意不肯接她与姐妹们同住,想必她也耿耿于怀,这种情况下她就算抹开面子去上门,恐怕也是适得其反吧!

车子出了内城,车夫转过身问道:“公主,咱们现在去哪里?”

“回兴善坊!”朝容道。

她们所住的地方是坊门里第一条街,可朝容却让车夫一直赶着车往前走。

“公主,咱们到底要去哪里?前面都已经是三街了!”车夫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转过头嚷道。

朝容猛地醒悟过来,浑身直冒虚汗,她战战兢兢道:“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

车夫嘟嘟囔囔,吆喝着掉头,嘴里抱怨她不把话说清楚。

她在颠簸的车厢里泪流满面,紧紧抱着肩膀哭出了声。

只要交出真凶,就有可能救很多人,甚至避免一场战争,可是她却怎么也狠不下心肠。

即便那个人杀死的是她的生母,她在心里恨不得将其拆骨扒皮,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躲在原来的住处,可她却不敢迈出那一步。

她害怕自己真的做出什么疯狂举动,更怕朝廷会有暗探悄悄尾随着她。

既然其他人都被抓起来了,又怎么会唯独剩下她一个?

前一刻她还心心念念的想着质问他,但是这一刻却忽然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只希望他从这个世上消失。

她捂着脸低低哀泣,不知何时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她抬起袖子擦着模糊的泪眼。

车帘猛地被人掀开,有个黑影窜进了车厢。

她尖叫了一声,差点喘不过气来,失声道:“你……你怎么敢……你怎么还来见我?快走,快走呀!”

殷玉尘衣衫破裂发髻凌乱,脸上满是血痕,不由分说拽住她的手道:“容容,我们快走吧!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到处都是抓我的人,快跟我走吧,来不及了!”

他手掌上还沾着黏糊糊的血痕,她忽然怒从心生,猛地把手拽回来恨声道:“你以为我现在还会跟你走吗?殷玉尘,我们以后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为什么要恨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他双目赤红,厉声喝道。

“你快把我逼疯了,还说为了我,滚……”她嘶声吼道,合身往前一扑想要将他推下去。

浑身猛地一震,她忽然惊醒过来,环顾四周,车厢里哪有第二个人影?

车夫掀开了帘角道:“公主,该下车了。”

她满身冷汗,喘了口气定下神来,却发现腿脚还在打哆嗦。

刚才不知不觉打了个盹,竟然会做那样的梦?

“六妹,六妹,”采苹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朝容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她已经出现在了车前,笑意盈然道:“你可算回来了,快下车吧!”

朝容有些懵,愣愣望着她道:“我这也是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