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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录 清欢慢 1470 字 2024-02-06

被带走问话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可直到坊门关闭也未见李淑年的踪影。

宫里丧钟哀乐绵延不绝,传遍了内城。

而外城依旧在挨家挨户的抓刺客,可刺客长得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凡觉得可疑的便都被抓去审讯。

一时间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朝容让人设了个小灵堂,按照习俗每日上供祭拜。

那牌位虽是空白,可渐渐的众人还是猜出了她祭奠的是谁。

即便之前心里都有诸多成见,可碍于她的面子,还是一一前来上香。

她好像习惯了在逆境中生长,越是危难她的心志越是坚韧。

遭受连番打击之后,她的病情不但没有加重,反而慢慢好转起来。

她的灵魂里似有一簇野火,每到关键时刻就,会释放出无穷的力量和勇气。

如此过去了数天,却依旧未见李淑年的消息,朝容心急如焚,已经在心里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她宁可李淑年出卖她,将自己所能知道的一切都供出来,也不愿意她白白丢了性命。

就在她最煎熬的时候,星纹突然回来了,并给她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可解燃眉之急。

但那对朝容来说,却无异于雪上加霜。

慕容归被急召回来,因为北燕打算对云桑再举用兵,朝廷找他商议军费开支以及云桑近况。

如此看来,苏先生的话已被坐实,燕云之战无法避免。

“你能不能安排我见他一面?”她紧紧住着星纹的手,哀恳道:“拜托了!”

星纹笑道:“你还是第一次对我提出这样的请求呢!”

“怎么样?很麻烦吗?”朝容焦急地问道。

“要是别人的话,可能很麻烦,但你不一样。”她眼角眉梢流露出那种古怪的笑意,压低声音道:“殿下很早以前就吩咐过我,若你想见他,随时都可以。”

接着,她又莫名其妙补充了一句:“殿下对你的心意,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唉,可惜你有眼不识泰山……”

“行了,别废话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我开玩笑?快去安排吧,晚了我怕出大事。”朝容不耐烦地打断道。

星纹挑眉笑道:“我这就去。”

次日午后,朝容在西市一家茶坊楼上见到了慕容归。

原以为会是很隐秘的地方,或者也得夜深人静时,可没想到他们安排的如此明目张胆。

在此之前,她虽经常来往来于各市之间,却从来不知道这座茶坊竟然是梁王府的产业。

雅阁里竹帘低垂,茶香四溢,朝容在门口顿住,引领的下人躬身道:“启禀主人,贵客已至。”

“进来吧!”帘内响起一个温煦的声音。

朝容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她刚迈入,就听‘砰’地一声,帘外两扇厚重的木门已经闭合。

她像惊弓之鸟,猛地一震。

“阿容,过来坐。”的确是慕容归的声音,她缓缓放下心来,看到窗下藤椅上斜坐着一人。

素袍外裹着雪青色披风,一头浓密的长发用金环拢在颈后,长腿交叠,神态悠闲,膝上放着一本书,正自歪过脸来朝她微笑。

朝容记不起来多久没有见过他了,一年、两年或者三年?

他的样子没有多大变化,大约在云桑呆得太久了,身上沾染了几分温雅和清贵。

“王爷几时回来的?”她跽坐在对面锦褥上,局促地问道。

“你这倒是把我问糊涂了。”慕容归微微愣了一下,忽然笑出了声:“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回来早累得不行了,好像才睡醒没多久吧?”

朝容知道他身体不好,这一路颠簸必然疲惫不堪,她却冒昧的提出拜访,想来打扰他休息了。

她面上浮出愧疚之色,抬起头想要道歉,却看到他正凝望着她,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她急忙低下了头,双手揪扯着袖口,有些无措地望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轻烟。

“阿容,为何你一见我,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我有那么可怕?”他语气轻松道。

朝容讪笑道:“哪有……”

“生病了?怎生憔悴成这副样子?就算为了一个下人担忧,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吧?”他将腿放平,坐直了身体仔细端详着她。

朝容心里一酸,泪水忽的涌上了眼眶。

她最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会让她忍不住想要把心里的苦全都倾诉出来。

可她脑子无比清醒,知道眼前之人是她的姐夫,由不得她放肆,更不能有半点非分之想。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告诉他自己真正的身份,但又生生忍住了。

她不敢试,害怕他会像俞贵妃一样,把恨意都倾泻在她身上。

正焦灼不堪时,他将膝上的书拿开,起身缓缓踱过来。

他在她身边蹲下,轻抚她鬓边滑落的碎发,柔声道:“傻孩子,到底什么事,把你吓成了这样?快说说,我给你拿主意。”

朝容心里一松,却依旧不敢抬眼看他,低声啜泣道:“殷玉尘在哪里?您见过他没有?”

慕容归手指微僵,缓缓从她鬓边滑落,语气依旧平和,却抽离了温度,变得极为淡漠,“阿容想见他?”

朝容慌忙摇头,哽咽道:“不,我一辈子也不想见他。”

“这是为何?”慕容归有些好笑道。

朝容想解释,却不慎岔了气,咳得面红耳赤。

他轻抚她的脊背,像一个温和耐心的兄长:“别急,慢慢说,难得见你慌一次。”

“不为什么,我……已经……跟那个人没有半点关系了……”她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慕容归却不信,打趣道:“你这是跟谁赌气呢?我回来还没功夫见他,怎么,他闯了什么祸吗?”

朝容大为惊异,扭过头望着他道:“全城都在搜捕他,你竟全然不知?”

慕容归微微沉吟,有些好笑道:“你是说,那个闯进宫杀了可汗宠妃的刺客是他?怎么可能,小殷这孩子,武功虽然高强,但从不随意出手。平时我让他杀一个人,还要磨缠半天。再说了,他为何要自寻死路?”

朝容顿了一下,凄然道:“他杀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母妃。”

慕容归面上戏谑之色荡然无存,怔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这就糊涂了,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的母妃也在宫里?”

朝容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落下了一件东西,可能引起两国战事,也可能把你牵扯进来。”

慕容归定定瞧着她,神色变得凝重,可能是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他趺坐在旁边锦褥上,正色道::“你说,我听着呢!”

“几年前,云桑朝廷派人行刺我,即将得手时被殷玉尘拦下。我们在刺客身上找到了云桑大内的玉牌,我将其留下,准备日后调查主使之人。那块玉牌李尚宫见过,后来,我把它交给了殷玉尘……”

她顿了一下,闭了闭眼睛道:“他将其掉落在行凶现场,如今那块玉牌在可汗手中。”

慕容归迅速盘算了一番,眼中神色瞬息万变,忽然深深凝望着她,有些动情道:“阿容这是担心我受牵连吗?”

朝容讶异道:“难道王爷一点儿都不害怕?在朝廷眼中,你们兄弟和我们云桑遗民一样,都是眼中钉肉中刺,他们生怕找不到机会发难呢!一旦此事坐实,你如今手中又无兵权,如何自保?”

他好像一句都没听见,只温柔地凝望着她。

“王爷……”朝容无奈地唤了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来,淡笑道:“害怕,怎能不怕呢?这些年来,我哪天不是提心吊胆过来的?”

他忽然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满怀感激道:“可如今知道你这般关心我,我心里的喜悦早就压过了害怕。”

朝容的手被他紧紧攥着,心里无端一慌,下意识去挣,却没能挣开。

她的脸渐如火烧,朝华泉下有知,一定会唾弃的。

她不该轻易来招惹慕容归,她明明知道他对朝华从未忘情。

可这副羞涩的情态却让慕容归产生了误会,他心里涌起久违的激情,忽然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她。

朝容吓了一跳,身体陡地僵硬起来。

“王爷说话可还作数?”她哆嗦着问道。

慕容归以为她有所求,顿时喜上眉梢,点头道:“作数,阿容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朝容咬了咬唇道:“那年在天宝阁外的马车上,你说过,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可你如今……这又算什么?”

这话犹如当头棒喝,他的手臂僵了一下,一点点松开了。

“对不起。”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缓缓坐回了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