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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录 清欢慢 1730 字 2024-02-06

朝容打起精神道:“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她不等慕容归反应,接着说道:“若是李尚宫把我供出来,我一定会被雍王抓去逼供。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将我们之间的事透露半分,包括与殷玉尘的关系。”

“我是本案唯一的突破点,只要我不说,谁也不知道凶手是谁。王爷只需要注意,不要让人抓到殷玉尘就好了,我不敢确定他会不会把我们都供出来。就像我恨他一样,他同样也恨我。还有……”

她伏跪下来,恳求道:“如果我遭遇了不测,请王爷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照拂一下我的姐妹们。她们被云桑抛弃了,我给了她们新生的希望……我不想让她们又回到黑暗和恐惧中。”

她知道慕容归会答应的,不仅因为他有这个能力,还因为他对朝华复杂难言的感情。

“起来吧!”他语气平淡却笃定:“否则我什么也不会答应。”

她起身抚平衣上褶皱,眼巴巴望着他。

“他杀了你的母妃,你也可以原谅吗?”他带着几分嘲讽道。

朝容垂眸道:“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我希望这只是误会。”

她又自嘲般苦笑了一下道:“虽然这是我的奢望。”

慕容归便没有继续追问,抬眸望着她道:“我答应你。但我一定会尽力保护你的,阿容,有什么事,记得让星纹来找我。”

朝容再三谢过,起身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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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正如她所料,李淑年熬不过酷刑,最终还是将她见过玉牌的事说了出来。

朝容很快被雍王慕容焱拿下,此案本就是由他全权处理,别人也不敢过问。

星纹得到消息后,立刻就传话给了慕容归。

由于天色已晚,宫中正在办丧事,慕容翟一直沉湎与悲痛中,拒见任何人,所以慕容归没有任何理由连夜进宫。

何况此案本就疑点重重,若他此时为朝容说情,难免会有瓜田李下之嫌。

如今在盛宁,可以进宫且说的上话的,似乎只有国相慕容邑。

他立刻赶去国相府,却得知慕容邑早几天便卧病不起,人都迷糊了,哪里进得了宫?

雍王慕容焱原本和韩王慕容承德一样都在陪都,但宫里出事后,慕容翟立刻召他回来查案。

北燕建国没有多少年,慕容焱一直掌管刑狱司,属官都是他一手调/教的,直接命他主理的话最为方便。

慕容焱一回来,他的死对头慕容承德自然也找了个借口跟了回来。

这天晚上刚用过饭,还没离座,长史匆匆进来禀报,说梁王来了。

慕容承德抬起头,有些好笑道:“他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看上去行色匆匆,像有要事。”长史回道。

慕容承德转过头,望了眼陪侍在侧的妻妾子女们,和声道:“我先过去招呼一下老六,你们自己回去吧。”

“父王,我也想见六叔。”王妃旁边那个小女孩眨着眼睛,娇声道。

“父王,我们也要见六叔。”其它孩子跟着起哄。

慕容承德失笑,起身走到王妃旁边,摸了摸那小女孩的头,柔声道:“嘉宁乖,六叔这会儿来,定是有正事,你们快回去睡觉,改天再找他玩。”

“好!”小女孩虽然失望,却也不闹,只嘟着嘴巴乖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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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归站在侧厅门口,看到慕容承德负手走来,忙拾级而下,一把握住他手臂,急切道:“二哥,刑狱司那边,你有没有内线?”

慕容承德瞧着他这幅心急火燎的样子,有些好笑道:“平日的沉稳劲儿都去哪儿了?难不成都是装的?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子了?”

嘴上虽在打趣,却是一把拉住他快步走了进去,“外面冷,婢别站太久。”

慕容归心下犯难,可也没法隐瞒,只得如实相告。

“又是云桑女人?这跟西辽有什么关系?他们蹦跶什么?”慕容承德还没听完便皱起了眉。

“俞贵妃本就是西辽人氏,我记得前几年那边好像发过照会,要求归还俞贵妃。但老头子当着朝臣的面,说不能开这个先例,否则有辱国威,最后二话不说给西辽割了几百里地,就把那事给平息了。”

慕容归想到往事,不禁失笑道:“那些地本来就是云桑的,朝中倒也没人反对。当年真是年轻,还以为他为了大燕的面子,如今看来,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他见慕容承德若有所思,忙掐准时机道:“慕容焱如今受命主理此案,我今晚过来,就是想请二哥给我牵个线……”

“我不信你没有自己的眼线,”慕容承德冷笑道:“我和大哥的心眼加起来都没你多,这会儿跟我装什么傻?”

慕容归苦笑道:“我倒个药渣子,都有人翻十八遍,这盛宁城我哪里展得开手脚?你跟慕容焱斗了这么多年,你手里能没有他的把柄?”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俞贵妃有个女儿……”慕容承德脸色微变,拧眉道:“你跟我说了半天的俞贵妃,其实你想说的是她的女儿吧?”

慕容归也不辩解,开门见山道:“慕容焱把朝华抓了,已经大半天了。”

“好了,老六你回去歇着吧,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慕容承德悚然变色,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当年的苦头还没吃够?你爱怎么折腾随你,反正我上管不了大哥,下管不了你……”

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久远的往事,他原本冷硬的眉目间,渐渐浮起几分悲苦。

“二哥……”慕容归上前一步,握住他手臂拍了拍,安慰道:“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们还想那作甚?”

慕容承德冷哼了一声,忽地翻转手腕,一把扣住了他的肩,五指用力一捏,慕容归当即脸色煞白,倒吸了口气,失声道:“你……你做什么?”

慕容承德撤回手,冷笑道:“你年少成名,是族中数一数二的神箭手,可如今你还拉的开弓吗?”

慕容归侧过头揉着被捏疼得肩,垂眸默默望着厅角。

慕容承德继续道:“你大概是族中第一个活着却上不了战场的将军吧?呵,阿爹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还不知道有多痛心。”

“二哥!”慕容归气呼呼的坐下道:“我来找你是谈正事的,不是听你在这奚落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想瞒你什么。慕容承德要抓的不是行刺宫妃的,而是行刺可汗的。你说,有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行刺一个宫妃?”

“慕容焱那厮变着法的想除掉我们兄弟,这次他也是冲着我来的。小殷你记得吧?这件事八成是他干的。但他跟朝华过从甚密,而且……现场掉落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原本就是朝华的,她身边的女官见过,女官挨不过,把她给供出来了。”

慕容承德气急败坏道:“那女人以前没把你害死,这回要是一口咬住,麻烦可就大了。”

慕容归张了张嘴,忍不住想为她鸣不平,说她不会出卖他,可到底不敢开口。要是说了,那慕容承德就更不会插手。

“倒是有一计,”慕容承德沉吟道:“想办法派人进去,不声不响地干掉她,可一本万利。”

“二哥?”慕容归吓了一跳,慌忙道:“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是……是盟友……”

“我明白你的意思,”慕容承德正色道:“你是想联合云桑遗民对付那几家吧?大可不必,这女人在云桑遗民中威望甚高,只要她死于狱中,那云桑遗民跟雍王府的梁子就彻底结下了,这么一来,只要稍加招揽,他们就能为我们所用,何乐而不为?”

慕容归拍案而起道:“这个忙你不帮就算了,等着明儿给我收尸好了。永嘉永安离你的地盘也近,你顺便接收了吧。”

慕容承德见他拂袖而去,忍不住大笑起来,朗声道:“你走吧,我这就下令。”

慕容归顿住了脚步,怒声道:“你究竟要如何?”

慕容承德大步走过去,将他扯回来坐下,一脸欣慰道:“我就是看不得你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这一点就着的脾气对胃口。什么沉稳持重、少年老成,那都不是真正的你。”

即使知道回不去了,可他最怀念的,还是那个飞扬恣肆、意气风发的幼弟,那时候他有父兄罩着,可以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别犯浑,不然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还得我善后。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他软下声气道。

慕容归也是好多年没在兄长面前试过性子,当下很不好意思,也不敢看他,低着头道:“我要她活着,别的都好说。”

他怕慕容承德动怒,急忙解释道:“并非因为儿女情长,而是为了长远打算。再说了,云桑和大燕国的仇恨在中间横着,我们走不到一块的。”

慕容承德没好气道:“欲盖弥彰,你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我会猜不到?”

父亲和长兄在世之时,都对这个幼弟寄予厚望,慕容承德自然也不例外。那时候他们还嘲笑云桑和西辽动不动搞宫廷内斗伤元气,想不到他们慕容家也未能免俗。

父亲骤然暴病,叔父篡位夺权,长兄死于回师途中,幼弟一度下落不明,再回来时就像变了一个人,三魂丢了七魄,从此神魂再难归位。

他无意于权势名利,对财帛女色也不上心,这些年暮气沉沉,看得人既无奈又伤感。

难得见他露出几分真性情,纵使再抵触,慕容承德还是一口应了下来,当即唤来长史忙吩咐了几句,长史不停点头称是,随即躬身告退了。

慕容归面上的阴霾渐渐散去,满眼喜色道:“多谢二哥成全。”

“少来这一套,对了,嘉宁刚还念叨你呢,这次回来有没有给小丫头带礼物?”慕容承德语气轻快道。

慕容归连忙道:“带了一大堆小玩意,他们个个都有份。方才过来的太仓促忘了,明日我再亲自送过来。”

“行了,你这三灾两病的,还是好好歇着吧!那个云桑女人暂时死不了,你可以放心。”慕容承德胸有成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