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1 / 1)

朝华录 清欢慢 1540 字 2024-02-06

“天大地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我如今医术不错,就算盘缠用完了,也可以给人看病赚钱啊!”音书兴奋地解开包袱,拿出两张盖有雍王府印鉴的路引道:“你看,我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朝容这才发现,她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嫂子,我都十九岁了,又不是九岁,你以为我是闹着玩的吗?”音书忿忿道。

“可是姑姑,我们不是说好的先救爹爹出来吗?”贺廷忍不住插嘴道。

音书叹了口气,神情哀伤道:“我也不想骗你,可我们真的救不了他,我们只能为他报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朝容被她这可怕的清醒和理智吓到了,“音书,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为什么说救不了?他只是一届商贾,能犯什么大罪啊?怎么就救不了了……”

“商贾?”音书冷笑了一下,反问道:“嫂子,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她揽住贺廷的肩膀,咬了咬唇道:“我不想让廷儿也步他后尘,终生受人摆布,我要带他离开。”

朝容困惑道:“受人……摆布?”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苦笑道:“我以为你们之间没有秘密,可他连铁血复国会都没告诉你。”

她又叹了口气,侧头望着朝容道:“也许你该庆幸,庆幸你们没有生孩子,不然你们的孩子也会成为他们的棋子。一旦被他们选中,便再也不能做自己了。”

“他们?”朝容坐直了身体,惊愕的望着她,“他们是谁?”

“他们是一帮疯子,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也不把别人命当一回事,妄想以卵击石,去做不可能的事。不管我父亲还是堂兄,都是他们手中的棋子,我不想廷儿也变成那样。”音书恨恨道。

这件事愈发扑朔迷离,但是情况紧急,朝容也无暇多问,便道:“你的意思是说,一旦钧书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些人就会放弃他,将目标转向廷儿?”

音书点头道:“算你还没糊涂,正是如此。凡是带着贺拔王室血统的人,都逃不过这种命运,幸好我生下来是女儿身。”

音书所知道的,应该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激动地转向音书,恳求道:“如果你告诉我钧书因何事被抓,我便倾尽全力,助你们逃过铁血复国会的魔爪。”

音书瞟了她一眼,凑过来贴在她耳畔悄声道:“堂兄说了,你不可信。他说你是朝廷的人,让我务必要小心。”

朝容的脸僵了僵,心里突然冷了半截。

音书却又笑了一下,继续道:“纵然他不认你这个夫人,但我却认你这个嫂子。”

“姑姑,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贺廷个子矮挺不到,急得抓耳挠腮。

音书坐了回去,笑嘻嘻道:“我们在商量一件大事。”

“堂兄是个死脑筋,我劝过他无数次,让他不要听凭那些人的摆布,可他就是不以为然。现在他落难了,那些人是不会冒险去救他的。如果你要试的话,我也不拦着。”

她托着下巴,饶有兴趣道:“他不信你,你还肯以身犯险吗?”

朝容定定道:“这是我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

原本望海堂上下都等着朝容拿主意,可她没过多久就命人备车,若无其事的去了城中坊市。

这一去便是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回来。

齐伯在几名主事的簇拥下正想上前来,却被芳信给拦下了,“夫人累了一天,就不能让她先休息一会儿吗?你们这些老家伙平日里也不见得这么殷勤,这会儿主人出事了,倒是都来巴结她了?”

“哎,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说话的?”大家登时不乐意了,你一嘴我一嘴的吵起来,待回过神,才发现朝容早在安澜的陪同下回了内宅。

“夫人到底起哪里了?”刚一进门,安澜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音书不满的嚷道,一边掀起风帽,解开了身上的斗篷,走过去坐在窗下的矮榻上,费力的脱着那双足有两寸高厚底靴,“我真的比她矮这么多吗?”

“可不止。”安澜捧过铜盆,心不在焉道。

音书满脸不悦,将脸上的妆容洗掉之后,终于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大小姐不是一直在学医吗?怎么竟会这易容之术?扮起夫人来,还有六分想象。若是不开口,一般人都看不出来。”安澜耐着性子恭维道。

“我对所有旁门左道都感兴趣,以前嫂子身边有个心腹丫鬟叫星纹,这易容之术是跟她学的,只学了点皮毛,因她也不甚精通,不过呀,”她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指轻抚着安澜的脸颊,阴恻恻道:“她跟我说最高深的易容术,便是将活人的面皮剥下来制成面具,那样即便是至亲好友也看不出破绽……”

安澜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皱眉道:“这等邪术,大小姐还是不要碰的好。”

便在这时,内室传来轻微的响声,就见一个苗条的身影从屏风后闪了出来,“我不过半天不在,你就开始欺负安澜了?”

“公主?”安澜喜出望外,起身扑了过去。

音书若有所思的笑着,喃喃道:“公主?原来安澜是你的人?”

安澜自知失口,一下子红了脸,怯怯地望着朝容。

“默认了啊,看来他说你不可信,也不是冤枉。”音书站起来道。

她这一站起来,立刻就注意到朝容比她高了许多,便又忿忿地坐下了。

朝容听到这话,才明白早上她应该在诈她,贺钧书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是慕容翰安插的眼线。

他情知音书恨极了北燕朝廷,一旦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定然会有所动作,而自己又岂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顶多就是让她防着点,不会真的把自己的底细抖落出来。

朝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小木牌抛了过去,“我安排了人手保护你们,如果你信得过,就带廷儿去跟他们碰头。”

“是什么人?云桑人?”音书忙接过来,好奇的问道。

朝容摇了摇头,低声道:“是辽国人。”

“你还认识辽国人?”她惊愕道。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我的母亲本就辽人。”她淡淡道。

这句话果然打消了音书的疑虑,她收起令牌坐直了身体,对安澜道:“你出去吧,我们有话说。”

安澜出去后,她立刻跑到朝容旁边坐下,悄声道:“我父亲生前效忠于梁王慕容归,而堂兄少年时便跟着梁王的兄长鲁王慕容肃了。如果不是前国主慕容显死的蹊跷,儿子们又不在身边,那当家人怎么也轮不到慕容翟这一系。可惜我们站错了队,骑虎难下,两边都不敢得罪。现在朝廷抓我堂兄,多半是梁王之事牵扯出来的。这种形势下,贺拔复国会是决计不会出手的,一旦出手那贺氏几十年的基业就全毁了,亡国不可怕,可怕的是灭种,你明白吗?”

“既如此,那梁王在哪里?他总不会袖手旁观吧?”朝容心底陡生希望,急忙问道。

“梁王这会儿出来那是找死,朝廷就怕抓不着他呢!这个人也是神奇,失势快十年了,无论朝野上下还是民间,竟然都忘不了他。”音书感慨道。

“名望比权势高,这就是北燕朝廷容不下他的原因吧!”朝容叹道。

音书跑到内室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来道:“明天我和廷儿继续去学馆,趁着吃饭的时间,我会带他与你的人汇合。你自己也当心点,别到时候救不了人把自个儿给搭进去。”

“我自有分寸。”朝容示意她放心。

次日,朝容在刑狱司的会客厅等了整整一上午,终于见到了雍王。

“公主特来衙门找本王,可是有要紧事?还是提前完成了任务来邀功?”雍王神情闲散的坐下,打趣道。

“任务我自会完成,但是……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南都未竣工之前不动贺钧书的吗?没有他的协助,我永远无法彻底掌控贺氏,更别说得到您要的东西。”朝容低声道。

雍王面有难色,叹了口气道:“此一时彼一时,把贺钧书下狱也是可汗下达的指令。”

“他所犯何罪?能让可汗震怒,莫非是南都那边的筑城工事出了什么问题?”朝容佯装疑惑。

雍王自是不肯相告,朝容愈发相信了音书的话。

她到底不放心,想要去探视,但雍王却坚决不允,说是案情还未明朗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探监。

朝容无功而返,趁夜色偷偷溜出去,天快亮时才摸到了韩王府后门,原本想要求见韩王慕容承德,看他是否知道慕容归的消息,却没想到侍官进去通禀后,怒气冲冲的将她撵走了。

她知道因为朝华和慕容归当年的纠葛,韩王应该对她没有好感,可没想到竟如此公私不分。

这下子她又走投无路了,只得雇了辆车回府。

盛平不是很大,不到半天的时间她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