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1 / 1)

眼前,桌上电脑屏幕停留在word页面。

冰朱古力上三层高的奶油洒满奥利奥碎片。

许信发现自己正坐在白色大理石桌旁。

咖啡厅播放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人不多,大都是上班族和约会的情侣。

午后初夏的阳光穿过落地玻璃落在桌上,与暖白的咖啡杯相映,高雅且舒适。

许信呆坐原地,大脑闪过无数疑问,瞬即又消失。

跟死亡的痛楚一样,无影无踪。

止不住颤抖的手攥紧肚子,不停放开又攥紧,用力地仿佛要将肠子掏出来。

惊悸、恐惧、后怕、惊喜、困惑。

呼吸急剧加速。

“您没事吧,需要红糖水吗?”

许信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好像听见野草摆动声音的兔子,惊惧地瞪大眼睛看向吃人的狮子。狭长的眼睛瞬间通红,满含泪水。

只是个女服务员。

“我给你泡了杯红糖水。这是我的毛毯,你...盖着点肚子。”

王晓是典型的瓜子脸,楚楚动人。乌黑的长发挽成丸子头,说话轻声细雨。

说完,服务员就回去继续工作了。

这让许信的心脏稍稍安定了些。

又呆坐了五分钟,她终于回过神,将手扶到桌上,猜测自己现在的情况——

她没死,撩起上衣细细瞧,伤口毫无踪影。

显然不是现实会发生的事。

周围没有明显摄影机,透过玻璃窗向外看:地处海市,不可能违法绑架公民拍摄搞怪综艺。

许信看过小说无数,那么就是——奇幻事件。

首先要确定的是:什么题材?

她拿起手机确定相貌——还是自己的脸。

紧接着打开锁屏:2023年5月19日,上午10:30。

自己回到了一个月前。

很好,重生。

那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避开那场意外。

许信在手机上新建日历提醒:6月20日,安庆路67号晚11点,整日居家。

迅速做完这一切,她无意识地敲敲桌子:重生的话....男频还是女频?

男频....文抄公?

还是需要解决什么阴谋?

应该不是,那纯粹就是一场意外。

女频的话.....

许信脑海中瞬间浮现顾何朗的脸。

她希望是后者。

无论如何,先回到安全区。

她将桌上停留在剧本页面的电脑装进背包,起身正准备回家。

身后传来熟悉的对话。

“敦凝,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为什么?”

“......”沉默。

强烈的即视感让许信心中悚然,下意识回头——

顾何朗背坐在沙发另一面,而朝向自己的,是久闻声名的敦氏集团的小女儿。

一个月前,5月19日。

许信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这不是自己和顾何朗初遇的那天么。

如此特殊的时间点,许信确信——

言情重生,若非复仇。

她抿了抿唇,老天也愿意成全她的爱情吗?

敦凝面对自己而坐,正低头无意识转动咖啡杯手柄。

这位千金穿着素白连衣裙,巧克力皮色,素面朝天,相貌平平生人勿进。

一刀切短发,自然卷。眉峰上挑,单眼皮,下三白眼,眉间轻皱就叫人心下一顿,忐忑不安。此时脸色晦暗不明,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

顾何朗轻叹了口气,双肩放松下来。

然而下一刻,敦凝抓起只喝了三口的咖啡杯,直接当头朝对面丢过去。

顾何朗了解这个女人,侧身一躲避开来势汹汹的咖啡杯。

凶器越过这头,正面泼向许信。

上一次,整件事闹得并不好看。

杯子直接砸在许信头顶,咖啡泼了满身。

她抓着敦凝不放手,还有路人参与,混乱难堪。

但这次,深藏的下意识反应将她往空位一拉——

恍惚倒在沙发边,许信向下避开了这杯美式。

咖啡四溅在对面沙发。

王晓赶忙过来收拾。

耳畔听见敦凝声音,因常年抽烟酗酒而微哑——

“算你幸运。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她似乎穿的并非高跟鞋,没有离开的脚步声,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室内一片寂静,紧接着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病毒一样此起彼伏地响起来。看好戏或许是刻在人类DNA里的,即使嘴巴跟不上,眼神却忍不住往这里瞟。

“小姐,餐巾纸。”顾何朗的声音。

许信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又摸了摸鸡窝一样的头发,足足僵硬了半分钟才以近似蜗牛的速度爬起来,拍拍湿透的左肩。

她抬起头接过餐巾纸,朝顾何朗礼貌微笑,“谢谢。”

既然骂过一次了,这次就好好解决吧。

原本已经做好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顾何朗收回手,奇怪这个女人的平静。

但在许信抬头露出整张脸后,他抬了抬眉毛。

他将赔钱台词忘了干净。抬了抬镜框,走到许信对面,坐在对面干净的座上。

许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肚子,朝顾何朗礼貌地笑了下。

从包里摸出小本子,写上电话号码和名字。

刚准备撕下来,许信犹豫了。

她抬头瞄了眼对面。

顾何朗容貌优渥,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含情眼微弯,仿佛带着浅浅笑意。他身上有股薄荷的香气,据说是为了压医院味道,使用多年的香水。

他那因疲惫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眯起来,为了看清,抬了抬银框眼镜。

他的手也很好看,修长且骨骼分明,但最有魅力的时候,是熟练操刀手术时。

这是双救人的手。

许信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加速。

只是比起上次自己被美色冲击得头晕眼花,这次她突然发现——

顾何朗认真地看着自己,神情仿佛在打量久别重逢的挚友。

“我们认识吗?”她下意识问。

顾何朗立刻移开眼睛,没有回答。

好吧,自己又问了奇怪的问题。

不过这次她没有慌张地想夺门而逃。

许信打开手机调出转账二维码,递到顾何朗面前。

“我不讹你,干洗费三百块。这件T恤也不贵,如果洗不干净我就扔了。”

顾何朗看见转账二维码,不自然地眨了下眼。

“好的。”他没说什么,转账三百,不多不少。

“那么,我先走了。”许信起身。

第一次,她没有回头去看顾何朗,心情却松散下来。

时间眷恋自己,缘分不在一时。

或许上天也想给自己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未来一个月,顾何朗,你可以尽情享受突如其来的‘缘分’。

走之前,她拿着毯子走到收银台,却发现王晓不在。

“喔,她在后面休息。我帮您还给她吧。”收银员正给顾客点单,忙碌中快速回复。

许信扫了眼长长的队伍,“你看要不我直接给她。马上出来。”

收银员有些为难,但确实手头忙不过来,这边又是客人的要求,于是便应了。

她们的休息区很狭窄,许信怕弄脏毯子,裹成个球抱在怀里。

走几步,看见王晓的背影和桌角只吃了两口的三明治。

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

“王晓?”许信没再往前走,怕打扰用功的人。

对方迅速收回午餐,“我马上就出来...”

看见是她,愣了下。

许信道声谢谢,“我就是来还你毯子。你在写什么啊?”

王晓疲惫地笑,“论文。”

两人聊了几句,她才知道对方是半工半读,著名学府的研究生。

很倾佩,末了互换微信。

许信下到一楼。

此处多是网红美食店、潮牌、文具店。

因为害怕走那条死亡路,她不想回家。

选择了拨通温杭电话。

“诶小信,有什么事吗?”温杭说话声音很小,但并不焦虑或惊喜。

“你在公司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喔,我今天请假。在楼哥这边。要不你过来找我?”

许信无可奈何道,“你们要约会的话,我就不做电灯泡了。”

“不是。”温杭轻声说,“之前你家不是遭小偷了么。林警官有线索,让我去派出所再做一次笔录。虽然当时我只看到一个背影,但线索...有总比没有好。”

许信点点头,“这样啊,那怎么去刑警队了?”

“说来也巧。据说这小偷和某个案子有关,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

“行。那我来找你,晚上一起吃饭?”

“那不行,晚上我有事的。”

刑警队很忙,许信到的时候警局内只剩两人看家。

男警在查资料、打电话,女警在同几家派出所沟通联合执法的相关部署。

楼卓不在,笔录已经做好,温杭则坐在小房间里玩消消乐等她。

许信偷偷绕到温杭身后——

“许信,我说过你吓不着我的。”温杭无奈地说,“我能听到你的呼吸声。”

许信撅嘴不甘,心里却真正平静下来。

呼吸声。

自己没死,真好。

“行吧。”许信从房间角落拖凳子坐到温杭身边,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静静看她玩消消乐,“你男朋友这次又是什么案子,会和小偷扯上关系?”

“是有线索。追踪到一个女人家,和之前监控里的背影相似。”

温杭边玩边说,桌子上放着楼警官常备的巧克力味Pocky,又被抢来吃了。

“喔...”

温杭终于结束,“我知道,你还是怕,想睡我家是吧。正好,等楼哥案子结束了,我们晚上要去万意广场。”她关掉游戏刷微博,“还是老规矩。”

“知道——帮你遛狗......”

话说到一半,许信突然断线,盯着温杭看。

“?”温杭歪头瞧她。

“今天是19号....楼卓约你去万意,你们是去看烟花,对吧?”许信的声音突然落了下来,轻虚恍惚。

“啊,你也知道万意的烟花演出么。”温杭点点头,圆圆的眼睛有些呆。

许信知道,她甚至怪自己没有早点想起来。

楼卓跟错线索了。

他会被真小偷划伤右手,无法再持枪。

然后被迫从一队退下来。

就是今天。

改变过去,难道不仅仅包括自己的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