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1 / 1)

5月20日,正午艳阳烈烈。

咖啡厅内,王晓在收拾前桌。

许信坐在与昨日相同的位置,搅动冰咖啡。

冷凝水已在大理石台面上积出一潭。她吃了两口提拉米苏,就放下小银勺,将盘子推到左手边。

表演开始。

许信摁着肚子弯下腰,下巴搁在桌子上。

几分钟后,王晓拿着毯子走来。

“小姐,您没事吧。可以盖点毯子,需要热水吗?”王晓低头温声询问,将叠好的毯子放在她右手边。

许信侧头望她,勉强一笑。

同时,装作不经意点开手机,壁纸是庄秋律照片。

余光瞄到手机的王晓面色微僵,深深瞧了她一眼。犹豫问,“你,认识庄秋律?”

许信低头无泪抽泣两声,“我想跟他分手。”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柔声问道,“你....”眼睛微微睁大,垂下眼,自嘲道,“我知道了。你就是秋律的新欢,对吧。”

王晓坐到她身边,低声说,“我记得你。”

“我也记得你。之前在秋律身边,就是你吧。”许信闭了闭眼,忍住恶心道,“优秀的人,身边还真是少不了女人。”

王晓咽下一口气,“小姐,请你不要随意揣测别人。”

稍有怒意的语气让许信放心了些。

“那你和庄秋律是什么关系?”许信用正常语气问。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王晓起身,“我要工作了。”

许信立刻拉住她,缓缓直起身,脸上痛苦尽去。

她微笑道,“中午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一聊。有关庄秋律的荒唐行径和法律问题。”

...

13:45

许信请王晓吃麦当劳。

“你还吃冰激凌。”王晓盯着她,语调没有丝毫起伏道,“你到底是谁?要干什么?”

“不要这么暴躁嘛,我是来向你求助的。”许信将麦旋风放进嘴,“我想送庄秋律进监狱。”

王晓先是一愣,继而冷笑,“你?”

“我。”许信十分认真,“我知道你手上有证据。”

王晓直直打量她,像是想从她身上挖出意料之外的宝藏,“我没有证据。”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同样,我也很难相信你。”许信叹了口气,不忍道,“上一个我知道的,封口费有2千万。”

这句话比任何恶毒言辞都准确无误地踩在雷点上。

王晓几乎瞬间脸色煞白,犹如被剥光了扔到大街上展览,血色尽失,“是,我拿过他的钱。但我....但我....”

“我知道。他一定是拿照片威胁你。”许信早已见证过。

“你知道什么!”王晓站起身,又不想落荒而逃,指着她,“我....你要向我道歉。”

许信内心有些揪着疼。想起从前温杭站在法庭上面对对造律师更为羞辱的言论,却不能表露任何愤怒。

以免被冠上‘恼羞成怒’、‘疯子’的绰号,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对不起,我只是.....”许信免去借口,诚心道歉。

“王晓,庄秋律因背靠整个TRA奢侈品集团,受害者无数却从未真正受到惩罚。”许信将自己套餐里的番茄酱递过去,“我原本以为管好自己就行,但......”

自己明明知道。

当真相不被昭雪,王晓总有一天会因为无法承担痛苦,踏上无数受害者早早踏过的旧路。

即使不是她,也会有下一个人。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来找我?”王晓冷笑,“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有,但只有50%的胜率。”许信不愿承认,也得坦白说,“但加上你手上的证据,我们能赢。”

王晓没有回答,装作没听见般刷手机。

许信以为对方拒绝交流——

王晓却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王晓浅浅笑了下,展示搜索结果,“Price,没想到你还是个名人。”

“啊。”许信尴尬道,“我吗?”

上一次聊天时,双方聊到言情小说,王晓说:

不喜欢投机类写作者。

让她想起有些人对她成名的形容——‘言情厕纸’。

什么火写什么,什么梗热写什么。

“是,我现在在a大读研,课余时间除去打工,你在我同学口中很有名。”

许信尴尬地笑了下。

“写小说的很多。”王晓点点头,“能有你程度名气的,不多”

许信摆摆手,“运气,运气。”

两人又聊了许久。

许信这才清晰感知到:

王晓还是个孩子、学生,只是遇到坏事。

自己那点试探用不到她身上。

寥寥几句,加上一个具有公信力的人,就能让对方信任自己。

“如果能像你一样,卖IP就能挣钱多好。”王晓叹气,眼睛望向远方。

许信被逗笑了,“赚钱哪有这么容易。”

两人聊了许多,王晓还跟她说了些家里事。

父亲是个赌鬼,母亲重男轻女,只盼着她能嫁个好人家。庄秋律汇的那些钱全部打回家里,做弟弟彩礼。

相同的套路。

当初温杭也是面对威逼加利诱,才眼睛一闭选择妥协。

无奈庄秋律阴晴不定,这才让温杭清醒:

再这么下去,说不定生命都会有威胁。

她曾说:“这是一条不归路。”

离开前,王晓将顾何朗的电话号码给她。

“我给他发消息了,你到医院打印电子档案就成,详细内容问顾何朗。我等下要去学校,你拿到之后给我发消息。”

打的到医院,大门来来往往都是人。

许信站在门口,捏紧手机,颇有近乡情怯的胆怯。

之前一直在想温杭男朋友的事、王晓的事,如今重新走到顾何朗面前,才想起他已然没了与自己所有的记忆。

也罢,再来一次,她能做得更好。

许信绕过人流拥堵的大门口,避开急诊从小门进,取号后在自助机上打印病历。

简要扫两眼,她对告诉成功的希望上涨了三分。

跨进电梯,许信摁下3楼按钮,电梯缓缓关闭——

又一个人摁下按钮。

许信抬头看:是顾何朗。

他眼睛半阖,没注意到她,径直走进来。伸手准备摁按钮,发现已经被摁下,‘诶’了一声。

“顾医生,我是许信。”她上前一步伸出手。

顾何朗抬起眼皮瞧了下,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摆摆手,“我不太方便握手。你好。”

许信抬眉收回手,“好。”

两人沉默片刻,许信问,“顾医生等下忙吗?”

“等下还有两台手术。”顾何朗快速说完,怔愣一下,回头看向她,“你是来找我看病的?我不是内科。”

许信笑笑,“不是不是,我来找你,是想问王晓的事。”

“王晓?”顾何朗转了转眼珠,回忆几次,没想起来。

许信想解释,但事情到话口,却觉得不好说,只得模糊道,“她说给你发了消息。我这边是有病历的问题。”

“我没时间看手机,你....”顾何朗说。

叮。电梯到了。

顾何朗立刻出电梯,只留了句,“你先去休息室等我。等这台手术结束我们再说。”

“我....”许信张嘴,一转眼顾何朗就消失了。

许信走出电梯站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顾何朗没有问自己是谁,甚至直接叫自己去休息室等。

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还不算认识啊?

思绪万千,许信也只能先去顾何朗的休息室等。

房间狭小,只有一台小台灯,灯光昏暗。

唯一的桌子上摊着《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业考试攻略》、《外科学精选习题集》。

桌面照片里,站在右边的男人是顾何朗,左边带着眼镜的是他的徒弟。

书的封面写有徒弟姓名:王少强。

她向左望去,双层床的上层被子鼓起来。

显然是徒弟在睡觉。

好像一瞬间,她就进入了顾何朗的世界。

许信放轻脚步,将布包挂在凳子上。看了两眼,用手机将病例拍照发给温杭,便放在一边。

从架子上抽出一本看上去专业性最弱的书,翻看起来。

时间流逝犹如指尖流沙,风过不留痕迹。

“你谁?”头顶,传来一句男声,“喔,顾哥女朋友。”

许信被吓到抖了一下,朝上层看,客气微笑,“不是不是,我是找顾何朗有事。但他正好有一台手术。”

“....手术的话,我记得今天是两台小手术。应该马上结束了。”王少强捋了捋油得发亮的头发,估算道。

“这么快?”许信打开手机,已经六点了。

三个小时。

顾何朗不会已经把自己忘了吧。

念头刚起,休息室的门就被打开。

顾何朗进门瞧见她,呆立两秒,歉意地“啊”了声。

“顾哥,你还说她不是你女朋友。”王少强知道不是,但看见师傅的态度,就明白这两人必然有戏。

顾何朗横了他一眼,转头示意她出来说话。

他迅速道,“许小姐,我想起王晓的事。本身不该我看,但因为朋友拜托....无论如何,如果你们需要出庭作证,我随时欢迎。证据十分明确,具体情况我之后跟你这边的律师沟通。”

边说,顾何朗脱下白大褂。

许信抓了抓额头,觉得进度过快,愣愣回答,“好的好的。”

顾何朗回到休息室,将白大褂挂好,收拾下东西,对徒弟说,“走吧。”

“师傅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呀。”徒弟虽然这么说,但并不好奇回答,抹了把脸,匆匆下床,“噢对,哥,你不回家休息吗?”

“不了,调班还有晚上。我就不睡了。”

许信在两人之间打量,见没人理会自己,默默将书放回架子,起身对顾何朗说,“那好,我这边也有你的联系方式。那我先回去了。”

王少强抢在顾何朗前说,“顾哥,你看她正好来了。要不我们一起吃烧烤,人多热闹。”

转转眼珠,许信看向顾何朗。

他回望自己,“你有时间吗?”

顾何朗虽然神情总是很冷,眼睛有时却格外温暖。

此刻自己就倒映在这样的目光里。

许信忍不住咧嘴笑开,“我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