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救美(2)(1 / 1)

咔-咔-

门把手转动了两下,传来闷闷的男声。

许信捏紧手机,死死盯住门。

会是谁?

她会不会死?

咔咔咔-

她的手止不住颤抖,但求生欲还是驱动她抄起桌子上的铝制烧水壶,躲到门侧后方。

暗黄的灯光打在床上昏迷的男人身上,招待所整间房间都乌糟糟的,她甚至能感觉到烧水壶表面覆盖的一层粘哒哒的油腻。

在恐惧中,她忽然想起最开始自己跟顾何朗表白那天。

“你喜欢我?”当时他说了这一句话。

或者说,自己只愿意听一句话。

“砰-”门外的人开始踹门。

是自己表现得不够明显,应该跟着他,一直说喜欢他,对他好。

许信不由得想,在一去不返的时间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

“砰!”门被踹开。

许信瞪大眼睛,抄起水壶,对着眼前人狠狠砸下去。由于恐惧,她认为眼前是陌生人,是要杀死自己的陌生人。

顾何朗躲开了致命一击。

身后温杭与路雯雯互看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立刻上前抓住许信的两只手。

“许信!是我!是我!”

顾何朗上前抱住许信。

许信一时间大脑空白,愣在当场,双眼不禁流出眼泪。

“没事了。没事了。”温杭也上前抱住她,禁不住眼含热泪,“小信,没事了。”

路雯雯浅浅抱了下,拉拉温杭,指向里间。

两人往里间走,路雯雯一边给警局打电话。

许信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感觉到顾何朗怀抱的温度随着手臂传递到自己身上,整个人都变得暖乎乎的。

始终提在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

“啊——”哭声撕心裂肺,她将所有的惴惴不安、恐惧、悔恨全部吼了出来,包括爱意。

顾何朗紧紧抱住她,心脏仿佛在温水里炖着,听着她的哭声,总不含情绪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泪雾。

骨干分明的手覆在许信的发顶,缓慢地向下抚摸,一下又一下,缓和她的情绪。黑色的发丝掩过他的指尖,仿佛许信此刻的心与他缠绕在一起。

“先去医院吧。”路雯雯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许信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匆匆放开顾何朗,抹掉眼泪。

“没事,我就是头撞到床板,有点晕。”她说。

顾何朗伸手碰了碰她的左手肘,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涌上来,许信猛地一缩。

“等下我送你去医院。”顾何朗扫了眼里间,看见床上蜷缩得如一只煮熟虾的男人。

许信抬头,“行。”

同时,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警察来了。

-

温杭与路雯雯去警局录口供,顾何朗则送许信去医院。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许信望向窗外,发现自己其实依旧身处海市,开五分钟,就能看见远处的蓝色商务楼。

海市....原来有如此破的招待所,和臭气熏天的小巷。

“我去饭店跟当时几个在场的员工问你的事,还有附近的流浪汉。整件事像是一个完整的圈套。”

顾何朗抬手打转向灯,用余光瞄了眼许信——睡着了。

他收回目光,将冷风风挡调小,以免直吹久了,容易感冒。并稍稍松开油门,放缓速度和颠簸。

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嗯,她在车里睡觉。让她再睡一会儿。”说完,顾何朗放下手机扫码付钱,买病历本。

“我们这边差不多了。我将你的录音都交给警方了。”路雯雯说,“但这些证据不足以指向庄秋律的管家,还需要找到那个小孩。”

顾何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暗示警察去玩狗街看看,是流浪汉、小偷聚集地。”

“行。”路雯雯不多问,“结束后我跟温杭就过来。”

“等下,我有件事。”顾何朗排队挂号,回头望了眼许信的方向,“王晓那边,你最好让温杭再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认为王晓因为钱出卖我们了吗?”对面换成了温杭的声音,能清楚情绪起伏很大,但依旧强压着。

“不是出卖,而是放弃。喔,挂骨科。”顾何朗对窗内说,“等你们过来再说吧。”

说完,顾何朗就准备挂断。

“等下!”温杭突然喊道。

顾何朗拿着挂号单朝车走去,“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温杭问。

“为什么?”顾何朗不由得笑了,“这种事怎么会有为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温杭垂眸。

“我受朋友所托做伤势鉴定,其实最开始是我接受了她的求助。无论是谁,都会愿意的。”

顾何朗伸手推了推许信,“起来了,到医院了。”

对面,又换成路雯雯的声音。

“不是因为喜欢我们小信吗?”

顾何朗不由得又笑,看着哼哼两声,转头想继续睡的许信,回答,“嗯,喜欢她是真的。”

对面传来路雯雯的笑声。

“好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顾何朗帮她拉开车门,仿佛刚才那句‘喜欢’并非出自他口。

许信只得幽幽转醒,装作做样地惶然四顾,实则内心高兴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

夏季白日极长,此时才临近黄昏。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从天的尽头连绵而来。

夕阳的红光照在顾何朗身上,蒙上一层暖色的光晕。他正俯身等她出来,手里捏着自己的病例与挂号单,黑色的短发迎风飘动,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围绕周身。

“顾何朗,以前我发现,自己一旦身处某种气氛紧张的正式场合,就容易肚子抽痛。”

许信从车上下来,顾何朗关照她的状态,一边静静听。

“但现在我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她望着远处医院的标志,自嘲道,“但我还是怕的。”

“胃肠神经官能症,又称肠易激综合征,为胃肠道最常见的功能性疾病。以肠道症状为主,患者常有腹痛、腹胀、肠鸣、 腹泻等症状。”

两人走进医院,电梯内只有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许信为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氛围被破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顾何朗仿佛无所察觉,继续说,“这是正常现象。我不太推荐直接吃药,你可以从减少辛辣食物开始。”

“我们刚才差点能创造一个‘这个杀手不太冷时刻’,结果变成了寻常的医患关系了呢。”许信嗔道。

顾何朗眨眨眼,压低嗓子,用一种古怪得像是占卜婆婆的低沉虚无声音说,“How do you know it''s love,if you never been in love before?(你没有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这是爱?)”

许信愣了下,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此时此刻,我感觉到了。”

叮-

电梯到了。

顾何朗突然发现许信的眼睛格外漂亮、锋利,澄澈得仿佛能破除一切谎言,直直看进人心里去。

他不禁咽了口口水。

两人接下去几乎一直在沉默,直到医生说,“你是她男朋友吗?”

顾何朗才回过神,点点头。

“轻度骨折,打个石膏就可以了。”医生在病例单上唰唰写下两行字,“去2号窗口缴费。”

顾何朗点头,“好的。”

今天医院人流稀疏,三排金属椅上坐着零零散散数人。他们的脸上都浮着一层疲惫,让人感到沮丧。

顾何朗去缴费,许信环视四周,坐到正蜷缩身体睡在自己膝盖上的青年旁边。

一会儿,顾何朗回来。

旁边的青年也终于醒了过来。

许信起身准备离开,但在看到对方长相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身体也定住不动。

“你没事吧?”顾何朗问。

“我没事。”许信回过神迈步走动,但一步三回头。

这人是之前出租车父亲死去的儿子,是胃溃疡,可能是前期病症。但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顾医生,你能帮我个忙吗?”许信突然站定,问道。

顾何朗看了眼她身后的青年,“胃溃疡只是小病。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但....有某种神经相关的病,前期的病症显现是胃溃疡的吗?”许信抱以侥幸。

顾何朗笑了下,眼睛却极为冷静地观察青年全身细节,不放过任何一处,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先去把石膏打了,他的事,我之后会询问的。”

许信认真地看着他,“一定喔。”

“一定。”顾何朗点头。

许信打好石膏,在车上坚决要顾何朗在上面用医生风格签名。

顾何朗推脱许久,还是输了,在石膏上留下一行她看不懂的字。

“这肯定不是你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坐在前往警局录口供的路上,她不停问。

但这次顾何朗嘴巴很严,怎么问都不说。

“不会写的一句表白吧?”许信故意激他。

然而顾何朗沉稳的摇摇头,保持沉默。

“哼。”许信假装不高兴,但心里确实愈发相信这是一句表白。

两人到警局后,许信将事发经过详细叙述给警察。却得知一件令她感到愤恨的事。

“防卫过当?凭什么说我防卫过当?”许信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张警官,他要拍我□□,好嘛,是不是等我照片满天飞,然后我被逼跳楼,才能证明当时情况的危急?”

“不要急嘛,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张警官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只是说之后可能会有此类纠纷,如果有你刚才医院的单子,我们跟对方调节起来也更容易。”

许信深深呼出一口气,不愿让自己陷入‘失去理智’的老套路中。

但此刻,她确实感受到一种百口莫辩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