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境内,哈梅尔森林。
休恩一路南逃,遁进了哈尔特堡南方的榕树林中,与其成为空阔地上的活靶子,寻求掩体的庇护总是不错的,而榕树巨大的树冠,膨大的树干就是很好的选择。
奈何这片森林虽然翠绿,但实在不算茂密,身后的莫娜妲紧追不舍,他怎么也甩不掉。
天空上方下起倾盆的火雨,密集的魔法阵快速结成又快速释放,休恩头顶时不时被魔法的红光笼罩,他根本没法使用飞行魔法,莫娜妲明明不会飞,却通过超强的魔法火力进行对地轰炸,强行掌握着制空权。
他们在森林里你追我赶。当时间来到正午之时,日轮魔女的状态也到达了巅峰,整片森林都快被她一人焚烧殆尽了,休恩好几次差点被赤色的火焰魔法贯穿,与死神擦肩而过,这让他想起了以前在末世与丧尸群斗智斗勇的时光,丧尸成群结队之时组成的尸潮,给他带来的性命威胁不亚于此时此刻。
可是,他后面明明只有一名活物。
终于,时间来到了下午,太阳开始下落,哈梅尔森林已经秃了一大半。休恩周围仅剩的几棵枯树都快烧焦成木炭了,他能感觉到自己魔力已经枯竭,只能拖延时间。
莫娜妲早就失去了耐心,她终于追上了休恩,感知到对方魔力枯竭的她如释重负,说道:“放弃了吗?竟然完全不反抗,把所有的魔力都用来施展高速移动魔法,就死在这吧,换形之休恩!”她想着现在哈尔特城里的魔王军应该被消灭的差不多了,自己兴许还能提休恩的尸体早点回去赶上庆功宴。
“等等,我还有最后的疑问,为什么放过了芬奇?”休恩现在膝盖半跪在地,全身原本华贵的领主服饰一片狼藉,他喘着粗气问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在原身的记忆里,少女的父母是死在血影之芬奇的剑下。那家伙是五影魔中的最强,之前被自己当作最强最后的王牌,结果却第一个逃跑了,更令他纳闷的是,为什么莫娜妲就任由他那么大摇大摆的走了?反而对自己穷追不舍。
“我什么时候说要放过他了?只是相比于他,你更是导致我父母双亡的直接原因。”莫娜妲知道自己进入了魔族的垂死挣扎环节,她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拖延时间,并不做过多解释,抬起魔杖准备送他最后一程。
“但是,杀死你父母的明明是芬奇的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甚至都不在现场。这个世界也是存在法律的吧,按人类的法律来说至少这件事,我不可能是直接原因吧?”休恩不知道自己死后是真死还是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他还想解释,但是魔法阵的光芒愈来愈亮,他也彷佛看到了临死前的走马灯,开始了胡言乱语。
莫娜妲深知自己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去最为稳妥,她只当这就是八崩贤临死前的凄惨模样,平静地对他说道:“你说你不在现场的话,为何会有我父母惨死的那段记忆呢?换形者休恩,或者我再换个称呼,贝泽的铠甲,魔王的宝座,托德的猫,亦或是——芬奇的剑?”
休恩逐渐理解了为什么自己的脑海之中,每次使用完换形契约魔法都会有轻微的记忆紊乱。克洛泽卿临死前脖子上的血肉撕开的口子会那么清晰可见,少女远离战火时眼睛的哀伤愤怒会那么印象深刻,甚至连芬奇脸上的洋洋自得都历历在目。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把杀死了克洛泽卿的剑就是他本人。
休恩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反而感到莫名的释然和轻松,他义正言辞地说了句:“就算我是那把剑,也没有给凶器判死刑的道理,我顶多算是个呈堂证供吧,而你明明是受害者,却打算销毁证据。”
莫娜妲还是很平静的回复:“作为魔族之中仅次于魔王和宰相的八崩贤,真是古怪的遗言。”
言毕,终末日炎魔法即将释放。与此同时,一阵强烈的龙卷风向莫娜妲袭来,莫娜妲来不及躲闪,只能停止施法,用魔杖卸力,但仍被击飞了出去。
又是芙洛丽塔,刚才那一击是她挥舞双手大剑劈出的龙卷风剑气魔法,她的存在让休恩非常感动,明明上午的时候自己才利用她逃跑,可是她却又一次救了自己的命。
“那个,真是对不起,上午的时候我不应该扔下你一个人的。”休恩小心翼翼的道歉。
芙洛丽塔完全没有听见,她在仔细观察莫娜妲的魔力总量,确定莫娜妲的魔力是真的减少了一个数量级。
然而五影魔本就是应该誓死保护休恩的侍从,拥有若干名侍从作为直属部下是八崩贤的标准配置,道歉毫无必要,只是休恩的性格使然。芙洛丽塔也早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她更气恼的是眼前的女人在之前太阳高照的时候,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你弱了很多噢,这才是十铁骑末席的实力吧。果然得挑晚上跟你打,还能变得更弱吧?日轮魔女的称呼还真是贴切噢。”芙洛丽塔对刚才这一击的效果很是满意,莫娜妲先前的防御魔法无论是强度、范围还是发动速度都过于完美了,现在正常了许多。
她走到像一条败狗的休恩旁边,放下来一瓶幽暗发蓝的回魔药剂,夕阳的余晖拉长了她本就高挑的身影,一对遮天蔽日的翅膀,将休恩完全庇护在了她影子的轮廓之中。
“休恩大人,可以跟我签订契约吗?”她开口说道,眼睛直视前方。
“当,当然可以!”死里逃生的休恩下意识地直接答应了。他挺胸抬头仰视着芙洛丽塔胸前的伟岸,完美的下视图曲线映入他的眼帘。
“妈妈。”休恩情不自禁地呢喃。
“那么,要上了噢。”芙洛丽塔说完就冲了上去,莫娜妲已经手持熔岩大剑冲了过来。
两人此刻都是大剑选手,剑锋的每一次交错都是绝对的角力,剑身与空气的猛烈摩擦声,清脆震耳的金属撞击声都格外响亮。因为全身肌肉牵动的同时还必须保持平衡,无论是横挥还是竖劈,大剑的每一次挥舞都相当消耗体力,几个回合下来,体格更为强壮的芙洛丽塔逐渐在场面占了上风,莫娜妲的力气跟不上,脚下的步伐也乱了。然而,熔岩大剑的高温侵蚀属性也使得芙洛丽塔的大剑正在消熔,溅起的岩浆只是蹭到了一点她的手背,皮肤就瞬间烧焦蒸发,变成一片暗红的血迹。然而芙洛丽塔却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她越打情绪越高昂,神情越专注,动作愈发的大开大合,仿佛自己占了很大的上风。
休恩看着眼前的蓝药,他现在对芙洛丽塔充满感激,不带半点怀疑,不假思索的打开瓶子就一饮而尽了,只感觉身体恢复了些许魔力,还可以再释放十次高速移动魔法。
休恩心想:很好,这下绝对可以逃掉了。可是看着眼前正在高昂奋战的芙洛丽塔,他又想起了刚才签订的契约。
换形契约魔法,这是休恩最为独特的魔法,可以一定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外在形态构成,在灵魂保留的前提下成为契约方最想要得到的存在。在休恩履行完契约后,契约方也需要服从一次休恩的命令作为代价,服从的程度以契约方从契约中获利的程度为基准。毫无疑问,是比较复杂的契约系魔法,但只要契约双方足够信任就什么也不用想。
休恩掏出了自己的大法杖,这根古铜色的梧桐法杖的木身上雕刻着自然界各种生物的面容,是魔王送他的号称千面之杖的宝物。他使用这根法杖对准芙洛丽塔,发动了换形契约。
“我亲爱的部下啊,如果要一起登上万人厮杀的战场,你最想要何物?”休恩自知正在说着中二羞耻的话语,可原身就是这么使用这个魔法的,他怕契约效力不足,不敢更改半道工序。
芙洛丽塔没法回他,此刻太阳还未完全落下,与莫娜妲交战的她感到非常兴奋,但架势上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然而无需回应,契约便能感应到对方心中所想之物,因为先前契约已经达成,黄金色的魔法阵出现,从他脚底升起,环绕着他上升至腰间。休恩的眼中只觉得周围的光芒愈发强烈,逐渐完全覆盖他的视野。
“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使用换形魔法啊?”莫娜妲先是双手握紧熔岩大剑正对着芙洛丽塔一记重劈砍下将她逼退数米,溅射的岩浆彻底熔断了她的大剑。随即朝休恩释放了火鸟成群魔法,速度足够快,但还是来不及了,火焰被休恩本人一记利爪全部划破。
芙洛丽塔的双翼扑腾扑腾地兴奋极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休恩大人是否正好变成了她想要的玩意。
烈焰散开,休恩露出了换形后的真身,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色魔狼。
“休恩大人,能让我骑在上面吗?这正是我上战场最想要的坐骑噢。”芙洛丽塔两眼直冒星光,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憧憬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