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沈丹熹
边, 化一道颀长身影。
虽然神躯衰老,头发已然雪白,但沈瑱仍尽力
, 姿仪一往常端肃,湖
衣袂,猎猎飞扬, 仍不失仙风道骨。
“主君。”曲雾躬身行礼。她一直尽
后, 但她不去浮玉台, 只在岸边等候。
沈瑱伸手虚扶, 免了她的礼, 神色之略有沉吟, 问道:“本座记得,
台,
是么?”沈瑱还记得,她说过,
神,绝不会打扰她静修。
曲雾道:“是的。”
沈瑱问道:“去了?”
曲雾道:“去了。”
沈瑱便没有再继续往下问了, 他静静站在水边,扬目往湖上看去, 看沈丹熹穿过结界,登上浮玉台。
四水女神闭关之时,将浮玉台封禁,这百来,无人跨湖而过, 登上浮玉台, 就连沈瑱也不。唯有昆仑的神女被禁制结界接纳。
结界荡涟漪,沈丹熹的身影被涟漪吞没, 一步跨入浮玉台上。
浮玉台内寂阒无声,空无一人,连鸟雀也无,唯有三宫六殿,碧瓦青砖默然耸立。
这里的景致在百来没有丝毫改变,沈丹熹登上台阶,往中宫而行的每一步,都有些微细碎的记忆从被漫长岁月掩埋的尘土之下缓缓流。
这里是她心中最后一片净土,亦是她心中最后一枚明珠。
因为只有母神,是从未见过穿越女的,沈丹熹觉得庆幸的同时,却会抑制不住地想,若是母神见到她,那她也会喜欢她么?也会觉得她要比自己更么?
沈丹熹很厌憎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厌憎这样的自己,可是她控制不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回到昆仑至今,她都不敢来这座湖,不敢来浮玉台,她害怕在面对母神时,还是忍不住用这样阴暗扭曲的想法去揣度她。
她多了太多害怕的东西,怨愤难消,畏首畏尾,变成了连自己都讨厌的模样。
沈丹熹眉尖紧蹙,驻步于原地站立了半晌,沉沉呼一口气,将这些阴暗心思更深地藏起来,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她独自穿过一重重宫殿,跨过一道道门阙,脚步没有再停留,直到到达浮玉台中心的殿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整座浮玉台都建立在水上,一路行来,处处可见水泽,这座宫殿前亦有一片环绕的水渠,大片大片的荷叶漂浮于水面,组建成踏往另一端的路径。
今还未到花期,荷叶中只或露一两个娇嫩的花苞。
这些荷叶虚实交错,并非每一片都作为落脚的踏台,母神时常变更这一条荷叶路,以往,沈丹熹每回来这里找她,都得猜一猜哪一片叶够下脚。
随她长大,在术法的修习渐深,母神在这一条荷叶路上所布置的法阵亦会越发复杂精妙,她要是拆解不,一步踏错的话,就免不了变一回落水狗。
穿越女亦曾经到过这里,只不过她没解开池中法阵,跨过这一道屏障。
沈丹熹扬首环视一圈池中荷叶,确认水中荷叶的分布。这一刻,她的心境似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每一回站在这水池边,绞尽脑汁解阵的时候。
她的嘴角不由往上翘起,抬起双手,指尖自身前灵活地点过,在半空落下一个个灵光,就在棋盘上落子,将水中荷叶分布拟现身前。
复刻完成,沈丹熹垂首盯身前“棋盘”沉思,伸手移动代表荷叶的“棋子”,拆解这一座水池上的阵法。
起初每一次对棋子的移动,她都需要思索良久,有时一朝棋差,满盘皆崩,她得重头来过。
但这并没有令她气馁,沈丹熹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深,眉目都飞扬起来,眸中亦亮起点点碎光。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这一刻的她,和从前那个明艳夺目的自己,并无不同。
她移动棋子的动作变快,指尖像跳动的蝴蝶,棋盘在她手下不停地变动,终于,移动完一枚棋子后,她的动作猛地一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道白光迸发,相继串联数个光点,蜿蜒成线,形成一条路径。
“成了!”沈丹熹喜道,下意识转头往身边看去,不过周围空空荡荡,并没有人与她同乐,曲雾也被挡在了结界之外,没有陪她一同来。
沈丹熹转回头,并未放在心上,她抬手轻轻一推,身前的“棋盘”飞落至水面,水中荷叶簌簌而动,不断变幻,亮起一条通往彼岸的叶子路。
沈丹熹飞身而起,脚尖点住发光的荷叶,身若游龙,飞掠而过。
她的到来似惊动了这一处宁静的空,周围浮光跳动,宫殿门扉“咔哒”一声,为她开启。沈丹熹抬步而入,却未在殿中找到母神的身影。
大殿当中空旷寂寥,唯有正中一座台面上,摆放有一墩直径十尺左右质地古朴的圆盘,圆盘中心处略微往下凹陷,当中盛一汪似水非水,似雾非雾的混沌质。
沈丹熹认得它,“鸿蒙水鉴。”
这世有神器万千,但自开天辟地以来,流传至今的天道圣却只有五件,鸿蒙水鉴便是其中之一,也是昆仑所有的唯一一件天道圣。
她微微睁大眶,瞳孔深处映照水鉴当中那一汪混沌元气,心神被牢牢抓住,中所见,心中所想,唯剩下前这一团混沌,一时将什么都忘了。
沈丹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伸手往水鉴探入。
鸿蒙水鉴中那一团平静的混沌元气忽而动荡起来,吓得她指尖一颤,猛地清醒过来,急忙缩回手,往后退开。
但鸿蒙水鉴当中那一团混沌元气却动荡得越发厉害,倏然冲盛载它的鉴盘,往四面扩散开来,将沈丹熹淹没满溢的雾气当中。
沈丹熹自混沌雾气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逃离的脚步一顿,往那里走去,唤道:“母神。”
四水女神姒瑛站立在殿中,身影越来越清晰,她就站在这一墩鸿蒙水鉴旁,却对沈丹熹的呼喊全然没有回应。
“母神,阿娘!”沈丹熹大步往她跑去,却无论何也近不了母神的身,她们当中像是横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肉所不见的鸿沟。
在沈丹熹急切的喊声中,紧随,有另一道身影自雾气中走,熟悉的声音传来耳边。
沈瑱道:“姒瑛,抱歉,这一切的过错在我,我无法这一次历劫当做可以被遗忘的过云烟,任由她被囚入九幽,烟消云散,而我却回归神位,继续做我的昆仑神君。”
混沌雾气中现的这一个沈瑱,身量伟岸,轻英俊,不是现在那个已天人五衰满头白发的沈瑱,沈丹熹停下动作,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见自己母神皱起眉头,姒瑛的神清而冷,似乎早已料到沈瑱会说什么,因而并不觉得惊讶。
只是理智地分析道:“天宫圣劫钟鸣响,你应劫下凡,是为辅助大荣的帝星登位,为人开创五百的盛世太平,在你历劫的命数当中,是不该现这样一个人的。她来历未明,扰乱人大势,会被天道降罚,封入九幽。”
沈瑱闻言,摇头苦笑,“姒瑛,你这样的想法,同人那些昏君亡之后,却将所有罪责都推到‘祸妖姬’身上,有何差别?”
姒瑛愕然地盯他,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片刻道:“至,等查清她的来历。”
“人一日,九幽一,她不似我们,没有那么长久的寿命可以在那种地方空耗。”沈瑱说道,已是早就打定主意,前来这里,只为告知她一声,并不是要与她协商。
姒瑛这动了怒,气恼道:“九幽之地,只不,昆仑镇压九幽门户,你身为昆仑之君,要带头违反天规么?”
“我说过了,一切过错在我,天道降罚也该降在我身上。”沈瑱转身往外行,说道,“若是我一去不回,微微便拜托你了,我相信她成为一个比我更的昆仑之主。”
“姒瑛,对不起。”
沈瑱大步踏门外,从拂开的雾气中,沈丹熹瞥到了一个裙摆飞扬的身影,她怀里捧一个宝匣,脚步轻盈地踩过荷叶,飞快往这里跑来。
看见沈瑱,她眸中透亮,脸上的笑灿若朝阳,高兴道:“父君,猜一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庆贺你历劫归来。”
沈瑱脚步匆匆,并未在她身边停留,擦身而过时,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说道:“等父君回来再看。”
宫殿内传来母神怒极的呵斥,“沈瑱,你混蛋!”一条白练从殿中射,拦住沈瑱去路。
她抱匣子,惊愕地退到一旁,看她的父君和母神对彼此大打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次想要上前,却犹豫不知该手帮谁。
身处这方的沈丹熹终于明白,她为何跨越不过那无形的鸿沟,去到他们身边了。
鸿蒙水鉴中所盛放的,乃是开天辟地之后唯留下的一团混沌元气,其内无时无空,一切皆无,却从这无中生发万。
鸿蒙水鉴不受时的限制,今雾中所显现的景象,是过去,是正在发生中的过去。
但是这个正在发生中的过去,依然按照她记忆中的轨迹前行。沈瑱还是走了,沈丹熹捧那个没被打开过的宝匣,跟母神一起了殿中。
她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但母神的注意力却不在她身上。
姒瑛注意到了鸿蒙水鉴的动荡,快步走回水鉴台边,垂首往内看去,她的表情凝重,眉头深拧,似看到了令她极为难以置信之事。
“母神,父君是要去哪里,要去找谁?”沈丹熹看过去的自己走到姒瑛身边,也低头看了看水鉴,就只看到一团混沌浮动的稠雾,并未看到什么别的。
姒瑛终于从水鉴中收回目光,转眸看向她的神带怜惜和心疼,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