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数据传输员起身拉过郑七的胳膊，将她的手腕放在扫描台上，伴随着一声“滴”响，腕子上的电子数据条显现出蓝色的轮廓，而后开始有节奏地闪动，这就表明此时数据正在有条不紊地传输。

“……”

郑七心惊胆战地盯着面前腕表的跳动，她紧紧抿着唇，生怕会有什么意外出现。

但显而易见，当数据传输员浏览今天任务的行动轨迹时明显发现郑七的行动轨迹并没有按照计划对山上的区域进行搜寻，而是在贫民窟的一所编号为2-2-1的房屋后面停止。

“你这是在干什么，是在任务期间偷懒吗？”

数据传输员戒备地拿起了手边的对讲机，而后眼神审视地看着郑七。

“没有，我只是在……在那里察觉到了可疑的东西，正在观察，房间里好像有废土行者，是的，是腕表提示房间里有异常能量，我以为里面有废土行者，所以就在外面守了一会儿。”

数据传输员并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他缓缓收回自己审视的目光，重新将视线聚焦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种事情，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还是看看万物系统上是怎么记录的吧。”

郑七呆愣了一秒钟，她向前倾身收回了胳膊，数据传输突然中断：

“万物系统会怎么记录？”

“这个人工智能系统之所以叫‘万物’，就是因为它包罗万象，没有什么是在里面记录不了的。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你行动时候的图像都会被采集，实际上，你做过的每件事情都会在万物系统上记录。”

“上厕所、睡觉……这些都会？”

“当然。”

数据传输员肯定地点了点头，他验证了自己的虹膜之后，就有了权限可以对郑七腕表上的部分数据进行查阅：

“只是这些数据只会保存二十四小时，而且除了你本人，其他人想要查看必须是特定岗位和特殊权限才可以，就比如我们就可以查看。”

正说着，数据传输员已经将今天郑七腕子上的数据开包了。

满屏幕都是数字和字母，在这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中，数据传输员找到了一条视频记录，他直接点开一看——

脸瞬间就红了。

而是刚出头，来指挥中心数据站工作第一天，他就看到了上司的大瓜。

地下警备队队长和贫民窟女人居然在做那种事情！

郑七暗叫一声不好，看着对方拿起对讲机就要呼叫数据站主管，一把按住了少年的手：

“嘘——别告诉其他人！”

“不行，这种情况我肯定是要上报的，这是……”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数据传输员望向郑七，眼神中带着清澈的坚定，就像是此时此刻哪怕为了这件事情而牺牲在自己的岗位上都心甘情愿。

但，当他望向郑七的时候，本来躁动要起身去报告的身体突然顿在了半空中。

直勾勾盯着郑七的面庞，他瞬间石化，眼神也失去了光泽，一屁股重新回到座位上，像是木头人一样盯着女孩儿。

郑七拉着他的手也顿了一下，而后猛地将手臂收了回来，遮住了此时此刻有些火辣辣的眼睛——

不对劲儿！这眼睛的感觉不对劲儿。

她拿出手机照了照，右眼已经变成了猩红色，好像瞳仁变成了一团血。

倒吸了一口凉气，生怕被别人看到，郑七用桌子上“维护地下城的和平，是我们共同的责任”的宣传册挡住了自己的侧脸，而后伸出手在对面数据传输员的脸上来回晃荡了两下。

这小子怎么没反应了？

我这个眼睛应该也没对他做什么啊……

郑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她想要就这样离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突然想到此时这个数据传输员的电脑屏幕很有可能还停留在自己录下来张明山不堪入目的画面时，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就算是不能够将这些数据，好歹也得把电脑屏幕关闭，乞求这个视频能够永永远远地葬送在千亿级的海量数据中。

可是，她根本看不到对方的画面。

有些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郑七左顾右盼想要找到能够进入数据站的入口。

的确，在服务台的最东侧有一扇门，但那扇门进出都是需要人脸识别的，而且每次只能进出一个人，连蹭都蹭不了。

“如果我能用他的眼睛就好了。”

郑七刚这么想，就在她眨眼的时候，眼前的画面突然就变了。

她眨了眨眼睛，可此时自己看到的却是坐在数据站外，眼神空洞的“另一个自己”。

面前是一台电脑，屏幕上是已经暂停的视频播放画面，画面定格在张明山在身份不明的女人身上辛苦劳作的场景上。

低头，郑七看到了胸口的工牌——

地下城维稳部队-指挥中心-数据站三组霍青。

“霍青……”

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郑七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控制了数据传输员霍青的身体。

此时，郑七的身体变成了一副空壳，她的意识进入到了少年的身体中。

来不及细想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的手有些颤抖地握住了鼠标，想要从屏幕上找到删除按钮，但根本就没有。

“他这一层没有删除数据的权限吗……”

郑七先将画面关闭，既然不能删除，就只能按照正常操作程序将数据导入之后祈祷。

她起身拉过本体的手，放在数据台上继续操作，盯着蓝色的腕圈一闪一闪，郑七的心跳得很快。

“霍青，可以来二组帮个忙吗，这里有一个数据存在错误，无法上传，你是地上城派下来的高材生，这种东西你肯定明白。”

突然一只手拍在了郑七的肩膀上，她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从椅子上给弹了起来。

“怎么了，霍青，你出了好多汗，没事儿吧？”

身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这男人看上去倒是一副面容可亲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动物，鼻子、脸都没有棱角，反而是肉肉的。

瞧了一眼男人脖颈上的工牌，郑七指了指坐在对面、自己空空如也的身体说：

“站长，我这里还有一个人的数据没有传输完毕。”

“没事儿，这东西传输需要很长时间，你先过来帮忙看看，费不了你多长时间的。”

显然数据站的站长并没有给郑七拒绝的机会，说完就将郑七身边的椅子推到一边，而后对那副空壳身体说了句：

“抱歉，马上回来。”

就这样，郑七被推走了。

一匹又一匹的草泥马在郑七的心头反复蹦迪，就算霍青是地上城来的高材生，知道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但她郑七不知道啊！

现在只是占用了这个少年的身体，她又没有占用少年的智商。

硬着头皮，郑七被推到了指挥中心办公楼一间空旷的房子。

一进门就能看到里面摆放了十几台电脑，应该是专门用来查数据的。

而他们并没有在这几台电脑旁边驻足，而是走进了最里面的小隔间，站长在刷了自己的指纹、又验证了虹膜和指尖血之后，门才缓缓打开。

“就是这里，来吧。”

郑七被推了进来，这个房间中没有摄像头、没有窗户，只有一台电脑和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

郑七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鬼队范哲。

而范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郑七心头涌上来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仿佛那一眼就能将自己看穿。

天杀的，他不会认出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