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多思多虑少年人(1 / 1)

青霞剑影 云秋金 2182 字 2024-02-13

自柳晚拜师玄霞后,由玄霞向他讲述了玄清观的历史和门规。如今,玄清观的掌门,便是那个白首道人,法名灵霞;那个长眉道人,法名冲霞。玄清派算得上一个有名的门派,其以道术、剑法、拳法闻名,内家功也同样精妙。而目前武林中有四大派两大教,四大派是武当、少林、峨眉和崆峒,两大教分别是天山教和苍月教,这几个门派是武林中最厉害的门派。不过,在二十年前则是魔教苍月教为首,剩下四派一教互相制衡,而经过一场正邪大战后,苍月教实力大打折扣,才有了如今的四派两教。除去这四派两教,还有青城派、天鹰教、煞刀门等大大小小的正派邪派。

如今,一晃十载过。

柳晚从当年那个差点死掉的爱哭小鬼,也长得稍微挺拔起来,只是和同龄人相比,还是显得矮小了许多。而且他像是总没饱饭吃的人一样,很瘦,瘦得两个手臂跟细树枝似的,甚至有的人练得壮的胳膊都赶上他大腿粗。于是他获得了他长大后新的别称——瘦竹竿。

他倒是也胖过一段时间,而且一胖起来,整个人也精神的多,长得也好看的多。他有一双桃花眼,高挺的鼻梁,稍微有点缺陷的是他的薄嘴唇,好像鳜鱼的嘴凸出来,但看起来还算的是眉清目秀。不过这段时日,是和十年前一样寒冷的早春,他身上的寒疾又一阵一阵的发起来,饭难下咽,夜难入眠,整个人总是哆哆嗖嗖的,这才又瘦了好多。

这日卯时,重峰叠影,薄雾茫茫,远近山峰看不真切,如黑墨泼上去的一样。太阳从远山的一角斜探出,半面的天是红色的云霞,另一半犹是乌蓝色的,却又融在一起。柳晚早早地就起了床,将那一身宽肥的道袍胡乱地套上,打着哈欠来到练武场。他先搓了搓手,又对着连哈了几口白气,两个眼皮也还没全睁开,他便顶着时时吹来的凉风开始站桩,练起呼吸吐纳的功法。他练的是玄清派的五源心法,“五源”是指五脏,又对应五行,通过引气导气,使气通过经脉周流全身,是为一个周天,有活络气血,疏通筋脉,充盈脏腑之能,正好适用他阻塞的经脉,通过此功法来尽量疏脉活血。此内功类似武当的纯阳功,练至大成则气雄如海,力大摧金,身坚如山。不过他的筋脉实在淤堵,如今才练至五成,而后则练得相当缓慢,同龄人早有练至六七成的,而他或许还要花上不知几年的时间,像现在这样趁着所有人都还在睡梦时去练,才能突破第六成。

他开始练时丹田气往下沉去,先是足下生热,气再复升上去,渐渐热了腰腹再到胸口,再往上通过额头,最后又复反至丹田。不过这一整个过程,他需尽力的去感受气,但那就好像要去抓住流动的水一样困难,水无形而流急。他一练练到辰初,这会儿已有一些弟子悉悉索索的起来,开始去打坐诵经,打扫殿堂,或是也来到这练武场练剑、练刀、练内功。

这些弟子他们都是认识的,互相招呼过一声就开始各自忙起来。此时练武场上的弟子还不是很多,但他还是不自在,他不爱在别人面前练自己不拿手的东西,是因为他本就自卑。旁人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便似烈阳的强光照在他身上,好像把他所有的缺点都展现出来一般,包括他那双细瘦的手臂;这叫他很不自在,所以他也就不再练内功吐纳法,而是去旁拿起一柄剑,练起自己最擅长的剑道。

他练的是本门的太清剑法,是一种极精深的剑法。

所谓太清,天也。天道自然,万物同源;为初,初兆混蒙,无分昭阜;念起,形化万物,万物皆所依用;念杂,杂无章序,万物不得用亦;念清,空明澄静,则游天地无拘束。

这段是太清剑法的基础心得,柳晚觉得是说太清剑法的剑招,要自然,要多变,所有的招式无非就是劈、砍、撩、刺、挑这些,如同万物始于混沌,当用招式的念头起来时,这些万物就生出,所以剑招丰富,但如果念头杂乱,做不到静心,那么什么招式都用不好,用不出,若是念头清净,则可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

这太清剑法柳晚学得是同龄人中最快的,许多弟子在练这剑时,都不得其意,询问师父时,师父又都不指点,只叫他们先去把经书再多读几遍。所以柳晚练剑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腰杆更为挺拔了,身躯似乎也宽大了许多。不过他研究剑招时,总喜欢先把“玄月渡江”接“万里长风”这两招练个几下,因为这两招用出来是相当的好看华丽。他先用“玄月渡江”,横劈斜砍数下,一道道剑网就会将他假想的敌人包围住,宛如在广袤的江河上被一轮圆亮的清月照明,无处可躲;这时,敌人多半得后跳拉开距离,再接上“万里长风”,手腕旋扭着长剑,叫敌人看不出剑从哪来,然后猛然一刺。

当他这会儿把这两招用出来时,场子上就有弟子在旁说了声:“使得好!”

练剑时自当精心专注,柳晚却不知怎得听见了这一声,把眼都笑眯了,回道:“瞎练练,瞎练练。”接着他又开始练起别的招。他确实把太清剑法使得华丽好看,便有几个弟子过来向他交流。他也虚心,先说自己使得不如他们好,再说这太清剑法使得最好的其实是大师兄,说完还是毫不吝啬地将自己一些心得分享出去,且越讲越自信起来,仿佛这剑招是他当年创得一样,别人绝想不出一些招式的用法。

正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柳师弟,你刚说的那招确实不错,但当若不接‘金日落辉’,改用一招‘平地飞沙’从下往上撩剑去,不是更好吗?”柳晚一听,回过头去,正见一名男子身长魁梧,相貌堂堂,有一对粗长的剑眉,五官像是雕刻的一般。

柳晚见着和其他几个弟子一同作揖道:“大师兄早。”原来这人正是大师兄宋远,法名长霄,他们这一辈的都取“霄”字,柳晚法名青霄。

这时,其中一个弟子说道:“大师兄,您教教剑法呗。”

“是啊,您好不容易外出回来,机会难得,就教教我们吧。”

众弟子忽然就起哄道。

柳晚也跟着说了两句您教教吧,但他心里其实不太乐意,一个是他师兄能教的他学不了,因为有几招是需要强大的内功才能使出来或使得好,他的内功没那么好自然做不出来。还有就是这个太清剑法是他少有的骄傲,如何去用某一招,如何去使得漂亮,这是他擅长的,也是他最担忧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突破五源心法的第六成,或许几年了都难有成效,或许他就会一直停在这,这是天赋和身体决定的,不是他想的,所以他也可能永远都使不了后面几招的太清剑法,他会看着比他学得慢的,慢慢超越他。他无法接受这些,所以他变得越发抵触,非要自己把剑招使得漂亮,独一无二。

宋远看着他几个师弟,又看了看柳晚,好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又很开心地笑着说:“行吧,我教你们几招。”说着,他让几个师弟朝边上靠靠,将剑一立,能给师弟们指导,这是他作为大师兄的骄傲。他在场子上纵跃飞跳,长剑来来回回,劈、撩、刺、挑都极凌厉,剑上反射出的一道道寒光似编成一张网,密不透风,仿佛一只飞虫误入都要被斩落。

宋远对剑道和道法也颇有造诣,所以他当时学这些招式时也只是看上几遍就学会了。所以他多练了几下,便问几个师弟:“如何,看会了吗?”可在场弟子哪里有他那般天资,都摇摇头说:“师兄,这可为难我们了,你剑使得那么快,我们根本看不过来。”

柳晚此时倒不跟话,因为他看懂了,他有着和宋远一般的天赋和资质,若不是那副病怏怏的身体,恐怕他的剑术造诣不比他大师兄低。但他也同样不同意他大师兄刚刚的出剑招式,可他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好,或说出一个更好的出招,只因他有一颗远比常人更敏感的心,所以他即不说自己看懂了,也不说自己没看懂。

宋远没办法,只能慢慢再使了一遍。这下师弟们都是看懂了一些,可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这里为什么用这一招,倘若对手出那一招又该怎么解。

“师兄,你不如找人对练一下,我们好看得更明白些!”

“是啊,这样光使架子,我们也不得其意。”

宋远心想师弟们说的也对,便答应了。只是选谁倒是个问题,师弟们都想自己被挑,争着想师兄亲自指点一番。柳晚却好像做了贼,把眼低下。

“就柳师弟吧,柳师弟年纪小。”宋远道。

柳晚听到是自己,心里便慌了,他还是觉得和大师兄相比自己的剑术拿不出手。

“说年纪,我还最小呢,我才十二呢。师兄你偏心。”

宋远道:“等你功夫再上去点,我再教你。不然把你练坏了,师兄可舍不得。”

那个年纪最小的师弟把嘴一撇,把眼睛一挤,做出一个不满的表情,怪声怪气道:“不教就不教,我自己练两年,还赶不上师兄?到时候你们都要喊我师兄,叫我教你们。”这话把几个师兄都是逗得一笑。

柳晚这时推辞道:“大师兄,还是让其他几位师兄陪你吧。我在旁看看就行了。”

宋远笑道:“哈哈哈哈,你们瞧瞧柳师弟,还懂得谦让你们几个师兄呢。你们还好意思再争么?”

宋远这样一说,其他几个师兄也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再争了。

柳晚看其他几个师兄都不争了,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再推辞拒绝大师兄也不好,便只能和宋远比斗一番。

众人把场子散开。柳晚和宋远持剑相对,柳晚道:“大师兄,请多指教。”

宋远微笑道:“师弟请先出招吧。”

二人话不多说,柳晚舞了个剑花,足尖一点,便朝宋远肩上劈去。宋远见这一剑来得快,心里默默赞叹一声“好”,随即将剑一举挡住,心里又想:“可惜力道差了点。”这时,柳晚将剑往回一拉,又往宋远腿上斜劈去,这一剑又是很快,但却是个虚招;他见宋远将剑落下来挡这一剑,中路就落了空,急忙使一招“燕子嬉水”,将身子往前斜送,剑尖连续点向宋远左肩、胸口、右尖,好像那燕子的脚尖不断点踩着水一样。宋远赶忙将身左右摇摆来躲开,最后刺向他右尖那一剑则是将尖一立,将柳晚刺来的剑往外一拨,这一来,就见着柳晚胸口全是破绽,顺势又朝前一劈,柳晚见情势不妙,赶忙朝后跳去。这一剑伴着剑风声,呼的一下劈空了。

这是宋远出的第一剑,却看得出他出剑比柳晚凌厉的多,力道也更大。

这一段拆招出招,叫几个围观的师兄弟都“唔”的一声惊呼出来,很是精彩。柳晚出招又巧又快,宋远出招好像要一招制敌,又猛又狠。

紧接着,宋远又急跨一步向前,乘势使一招“长风迎山”,由下往上斜撩过去,柳晚赶忙在侧身一避,又是一阵剑风呼过,他心里一虚,已然明白两人的剑术差距,倒有些不敢出招了,便由着宋远又出了几招,自己则是慌忙躲闪,堪堪出了几招,都绵软无力,全被架开。他心想,这样一味躲着坚持不了几下就要落败,便想着不如放开胆子,以攻为守,和宋远对拼攻势,兴许能点到他几剑,这样面子上还能说过去。

于是,柳晚又避开宋远一剑后,反又将身子一矮,向前一冲,横劈宋远的腹部。宋远暗呼:“胆子真大!”这是赞赏的话,但送远忽地向上一跳,同时朝下刺去,道:“着!”柳晚赶忙反手将剑挡住自己的背,“锃”的一声,两剑相交,看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这一剑刺得妙啊!”

“挡得更妙,柳师弟反应真快!”

柳晚心想宋远这一跳,正是自己反击的好机会,赶忙回身将剑一抡,宋远刚落在地上,就迎上柳晚又一剑,刚挡下,又一剑大力挥来。柳晚出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叫人应接不暇,剑势好似一道铺天巨幕盖下,要将宋远包住。但宋远倒不着急,一招一招地接下,在他看来,柳晚的剑势快而华丽,可有的出招,倒不如接一些简单的招,实用的招,能一击制敌,就好像柳晚在拼命用华丽的剑招修饰和掩盖着自己的自卑、不足。所以,很快宋远将身一避,躲过柳晚刺来得一剑,随即运气内力横剑一拍柳晚的手臂,就将他的剑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