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瑾情况时好时坏,目前只能依靠药物维持生命体征。
蒋一南在腿上放了个抱枕,纪泽一枕着抱枕,拥着她,很快进入梦乡。
他像是许久未眠,身体蜷缩,睡的很沉,又似惊惧。
这些天还在处理公司事宜,外人完全看不出一点问题,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温妮来疗养院休息室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拎着食盒的素手瞬间握紧,猛然转身,放下食盒便离开。
纪泽一只睡了一小会就惊醒,起身回电话的时间,蒋一南出门看到食盒,才知道温妮来过。
这里除了温妮和涛叔没有其他人可以进的来。
“我们去看看妈妈。”
蒋一南主动提出去见温妮,纪泽一点点头。
温妮在疗养院另一处单独的小楼,见到两人同时出现,显然愣了下,随即淡淡开口,“你爸爸怎么样?”
“刚去看了。”
这便说明没其他情况,不好不坏。
温妮睇了眼蒋一南,“听说你找过菲菲和暮行?”
蒋一南眸色微动,看来他们联系十分频繁,宣传片是温妮背后推动无疑。
“汪总说我妈妈当年收到一家工厂设备故障问题,才会前往,只是经过汐平公路的时候发生了车祸,但那个设备故障的消息是误导。宣传片恰好也是设备故障发生事故,我找苏小姐和贺总了解一下剧本。”
蒋一南说话时一直盯着温妮,她不知道自己是想找到蛛丝马迹,还是不想找到蛛丝马迹。
只是她冷静的出奇,像是正常的工作汇报一般。
她并没有看清纪泽一诧异的目光,只是感觉他在看她。
纪泽一这两日也着人调查宣传片,只是他实在没时间亲自过问,而蒋一南去了汪洋下游工厂,他还以为是去处理公司事务。
却不知蒋一南竟是收到当年车祸的疑点,去调查这些事。
跟没想到这疑点与宣传片有关,还是汪君慎提供。
而她盯着母亲,是什么意思?
“一南?”纪泽一清了清沙哑的嗓音,瞳孔微颤,竟是难以克制的恐惧。
他不由睃了眼温妮,他隐约猜到苏凝霏拿着宣传片在婚礼现场闹可能是母亲授意,闹的也不太过,只是重提汪君慎当年拿走徐望教授理论数据一事。
原本打算事后给苏凝霏一点教训,只是父亲突然病危,才没来得及出手。
可现在却牵扯到蒋一南父母当年车祸一事。
这……
调查了那么久,没有一丝一毫疑点,说明真的只是意外。
现在却说是收到误导消息导致车祸,而宣传片也提到设备故障,还是温妮主导,难道车祸真的另有隐情?
“妈?”
温妮眼神冷漠,嘴角噙着一抹讥笑,“汪君慎倒是说的及时。”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
“当年我也收到设备故障的消息,也想趁机收购,不过被他抢先了,”温妮冷笑,斜睨了眼纪泽一,“你以为什么,难不成你当是我放的假消息?”
纪泽一僵住。
他没想过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蒋一南更没想到设备故障确有其事,还是从温妮这里得到证实。
“那是谁给误导了我妈妈?”
“你怀疑我?”温妮冷笑,“其事当年你妈妈也不甘心徐望教授数据被盗受处分,最终郁郁而终。”
蒋一南怔楞,不由看向纪泽一,他显然也呆住了。
不为别的,就为温妮所说之事这么多年他们闻所未闻。
还有,温妮这话暗示意向很明显。
妈妈不甘心亲生父亲一生心血被盗受处分,最终郁郁而终。
她又恰好收到一家生产同样产品的工厂设备发生故障,所以前往。
而汪君慎恰好也在收购这家工厂。
收购不是一时兴起,一定是经过前期考察。
结果是汪君慎收购成功,妈妈发生车祸。
他能盗取数据,就能……
蒋一南余光不由扫过温妮脚尖,人的心里一旦产生怀疑,就很难再客观理智。
她先听到汪君慎告知妈妈当年有可能是去解决技术壁垒,这一点老厂长也证实了。
然后是温妮告诉她,妈妈也不甘心外公之死。
到底谁的话更可信?
汪君慎事先是否知道妈妈前往?如果他知道,会不会为了收购而……不,这件事的关键是他是否知道徐望教授与妈妈的关系。
如果不知道,那他更想拿下这位学者大拿的手稿。
倘若知道呢。
温妮呢?她会做什么?
她希望死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那个人是妈妈吗?
不可能。
他们两家是世交,她被带到港城后,温妮对她贴心照顾,也仅次于纪怀瑾,那么多年的相处,不会有假。
宣传片到底想表达什么?
苏凝霏和贺暮行应该只是执行者,真正操控者是温妮,只是她没想到贺暮行会因为害怕而删减内容。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是谁误导了妈妈。
只是信息误导,还是车祸是人为导致。
温妮。
汪君慎。
蒋一南贝齿深陷,思绪几乎快要陷入混沌时,纪泽一及时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深渊拉上来。
“一南,事情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纪泽一抬眸,“妈,……”他忽然不敢问了。
握着蒋一南的手在发抖,手劲越来越大,直到蒋一南疼到出声才反应过来,“对不起,”他轻揉着她的手,“妈,”见蒋一南盯着他的眼睛,纪泽一又犹豫了,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收不回了。
那些话,不该他去问母亲。
温妮看了眼时间,“你爸爸用药的时间到了。”
纪泽一牵着蒋一南的手远远落在后面,蒋一南将她这几日做的事都告诉了纪泽一,纪泽一也将他调查宣传片一事与蒋一南一说。
小夫妻完全坦诚,也心无芥蒂。
“我弄伤了贺暮行,他只是执行者,我当时冲动了。”
纪泽一不以为意,也不在乎苏凝霏与贺暮行。他们在他眼里就如同四年前蒋一南与纪家决裂,他们立刻放弃蒋一南一样,也是可相交可放弃的。
“汪君慎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是他,他不会承认,如果不是他,他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我。”蒋一南很坦诚。
纪泽一点头,“我妈,……她,”
“泽一,没有任何证据,我们谁都不要怀疑,”蒋一南打断了他的话,她知道这对纪泽一太残忍,“如果有证据,我不会手软。”
“一南,”
“我会调查下去,以前没有发现疑点,我的心思更多是在寻找小北上,我还许愿,只要能找到小北,我能原谅凶手,可现在我反悔了,如果车祸是人为,我要血债血偿,有什么报应我担着。”
“我担着,报应我担着,你做你想做的事吧。”
蒋一南握着纪泽一的手,抬头亲亲他,“泽一,我向你保证,没有十足的证据,我什么也不会做,如果只是误导信息引发的意外车祸,我会像徐望教授原谅汪总那样原谅那个人。”
“毕竟我曾经许过愿。”
纪泽一心中一松,车祸痕迹做不得假,如果有问题,早查不出来了。
“我帮你。”
蒋一南点头,“我准备先从汪洋入手。”
纪怀瑾虽然倒下了,可他事先布局依旧在起效果,而且是越收越紧,汪洋就差最后一口气。
郑欧果然用汪洋曾经的出口转运中心卡汪洋的脖子,从谈做合作的时候就各种挑刺为难。
那批产品基本算是烂仓库了。
而工厂因为设备升级搁置,赶不上国内竞争,现如今又没有资金继续升级,只能瘫着。
至于汪洋总部,犹如一艘置身风暴中心的巨轮,随时会四分五裂。
蒋一南与汪君慎提出向西延伸,重新开辟新的外贸计划,汪君慎直接否决,反倒过问她当年车祸一事调查进度。
“汪总,公司外销刻不容缓。”蒋一南有意岔开话题。
她主动问,顾虑太多,如果他与当年事无关,那她就是怀疑救命恩人。如果有关,他不承认,反倒打草惊蛇。
汪君慎听罢摆手,“没时间了,下面的工厂都卖了吧,裁撤冗员,先保住公司。”
“不管公司怎样,我觉得拓展外贸势在必行,倘若将来汪洋……外贸反倒是我们的退路。”
“那行吧,开辟新的外贸就交由你负责,”汪君慎心气仿佛一夕间全散了,眉宇间全是颓势,“我在想,如果将汪洋交给你,纪先生是否就能放过汪洋。”
“汪总?”
蒋一南以为听岔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汪君慎将汪洋看的有多重。
“我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保住汪洋吗,我不是一定要占着这个位置,当年汪洋是因为你外公的研究起家的,后来又因为你妈妈的手稿壮大,再然后,汪洋是在你的主导下才出口,说到底,汪洋跟我似乎没多大关系。”
“汪总,您别这么说,”蒋一南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挺过去的。”
汪君慎点点头,又摇摇头,“公司账户已经被冻结,再不还银行贷款,下一步就是资产冻结,到时候我将一无所有。”
“一南,你好好考虑我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