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5 章 ˇ 福利番外 (8)

孙策不后悔 !

这一番话说得当真斩钉截铁 , 又振联发职 。

可若要他父亲孙坚看来 , 这种豁达洒脱 , 正因为他所拥有的权力大多来自于自己的打拼 。

他并不出身于世家 , 一度看到过自己的父亲如何得到上官的赏识 , 又凭借着自己的人格魅力青云直上 , 自己也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 才让他对于乔烨舒的崛起更有切身体会 。

别人呢 ?

好像并不只是那些手下败将能否拿得起放得下的问题 。

当徐州扬州陆续落入乔琰手中 , 随后又有交州刺史张津被士燮着人擒获送往长安 , 益州南蛮又已陆续平定 , 十三州中还不在她掌控之中的 , 已只剩下了一一

冀州 , 青州 , 豫州 , 京州 。

“ 冀州青州之北有幽州铁骑威慑 , 青州以东有海船登陆威胁 , 青州以南有徐州兵马整军备战 , 冀州以西的太行山中早为乔烨舒经营不知多少年了 , 黄巾之乱后的黑山赓还是从其中引下的 。“

“ 豫州曹孟德与乔烨舒早有交情 , 就算双方交情不论 , 豫州内部也还被留下了颍川这处跳板 …...“

若真论起分析行军局势 , 在场众人里的行家不在少数 。

这一通看下来 , 袁绍宛然没有了依靠正面作战翻身的余地 。

或许袁绍身边的谋土还能为他瞎扯出个反击的方针来 , 但站在他们这些已经过世的局外人视角 , 他甚至都不能确保曹操仍和他站在同一个阵营 , 也无法确保在生死危机面前刘辩还能安心听从他的指挥 。

那么要赌何种微小的可能性 , 才能让乔琰在这样大的优势之下还能输掉呢 ?

“ 倒是还有一种可能的 ,“ 刘宏冷笑道 , 刘伯安难道乐意被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给一步步消化成一个傀儡 , 直到被乔琰改朝换代吉 7“

听听他们自刘虞登基的建安元年到如今收获的种种消息吧 , 这其中看似还有 “ 仁君在位 “ 的影子 , 却好像早已无人在意于一份份决策到底是由何人所出 。

尤其是协助那些百姓度过灾年的政令和月报推广 , 都是明确的乔琰手笔 。

仿佛只要大司马还是乔琰 , 换一个人在皇位上也同样能够达成这样的结果 。

那恐怕终有一日会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发问一一

为什么大司马不能直接做天子呢 ?

还能让她省去不少麻烦吧 !

刘宏接着说了下去 ,“ 也别怪我将话说得难听 , 就算刘伯安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 那些跟随他从幽州来的下属 , 那些依然在拥趸着大汉的者臣 , 还有那些绝不愿意她一个女人如此野心勃勃拆掉高台的世家贵宵 , 也绝不会愿意看到这样一幕的 。“

不知道为什么 , 他竟然在此时恍惚想到了当年他要给乔琰封侯时候的情况 。

彼时的他不想看到大汉再出一位能完全压制住天子权柄的皇后太后 , 这才极力促成了为女子封侯的特例之事 。

现在 , 这个谁都没想到的起点 , 对应向了一个更多人难以愚象的终点 。

刘宏像是要说服在场的其他人 , 又好像他想要说服的其实只有他自己 。

“ 我不相信 …... 不相信卢子干 , 皇甫义真 , 王子师 , 黄子琰这些人会背弃大汉 !

他自地上传来的消息中听说过的 , 卢植 、 黄琬 、 王允等人 , 能在刘协被董卓卷挟逃往长安的时候 , 冒着可能会被董卓处死的风险 , 也要前往长安护驾 。

皇甫嵩此人一度兵权在手 , 到了完全能够割据一方的地步 , 甚至还遭到过天子的猜疑 , 可到了被人教唆反叛的时候 , 他也依然选择将此人的狂悖叛逆之举上报于朝

廷 , 而不是真做出背弃大汉的选择 。

还有 …... 还有荆州牧刘表 。

他曾经有过孤身入荆州的勇气 , 难道不敢在乔烨舒有改朝换代举动的时候做出反击吗 ?

「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

完全没经历过官场的乔仪和地下的那个乔琰 , 恰恰是这出天下风云之中完全的旁观者 。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 , 还是选择由乔仪开口 , 以防因为长相的问题再给刘宏扎心得更重一点 , “ 这些人跟你相处是什么经历 , 跟乔大司马相处又是什么体验 7“

“ 还有一个问题 。 “ 又冒出了一个声音 。

刘宏循声望去 , 惊见此时开口说话的 , 不是别人 , 正是乔玄 。

若说在他看来谁会始终忠于汉统 , 乔玄必定也是其中之一 。

可现在从他口中 , 竟以这等直白的方式说出了 “ 还有一个问题 “。

乔玄迎着刘宏的目光 , 在心中叹了口气 。

他虽然知道自己并不该在此时开头 , 但仍免不了发出了一句感慨 ,“ 陡下说 , 有那样多的人想要大汉延续 , 因为四百年炎汉早已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 ,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 , 更多的人想要的 , 其实只是活下去而已 。“

乔玄在很多地方当过官 , 他也见过很多一辈子都走不出县城村庄的人 。

面对着胡人 , 他们或许能够理直气壮地说出一句他们乃是汉人 。

可这个 “ 汉人 “ 的 “ 汉 「 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 他们可能并不知道 。

他们不知道在大汉的顶层经历过什么样的权力更迭 , 不会知道往前数的几代里 , 还有皇子带着十几个太监杀出宫来便能夺权的笑话 。

不会知道汉桓帝先铲除梁冀 、 任用三明 , 却又一手弄出党锢之祸 。

不会知道天子卖官崧爵充实家底后造起的铜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

也不会知道 …...

只是因为继承人的选择矛盾和世家的私心 , 就会让董卓这样的人占据洛阳 , 成为一时毒瘤 。

正如乔玄所说的那样 , 他们知道的仅仅是 , 要如何才能吃饱饭而已 。

当这样的生活不是由大汉天子给出 , 而是由另一个人给出的时候 , 谁才是他们可以效忠的人 , 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

在地下的这个世界里 , 他们已经听到过很多这样的回应 。

乔玄幽幽说道 :“ 我在去世之前 , 曾经和这个并不是我孙女的乔烨舒说过一句话 , 我说希望她能答应我一件事 , 若大汉不负乔琰 , 乔琰也不负大汉 。“

「 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 她又会走到哪一步 , 但我知道她是依托着梁国丿氏的名声 , 才有了封侯的可能 , 所以我希望她纵然身怀绝技 , 也起码能站在守卫汉室的这一面 “

“ 倘若忽略掉她的野心 , 她所做的一直都很好 。“

“ 陛下你说 , 希望那些于你而言的汉臣能够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 将这位有谋朝篡位野心之人给尽快拿下 , 却大概正好 …...“

「 让她不必再遵照这句誓言了 。“

望着刘宏和刘焕等人的面容 , 乔玄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

他其实觉得 , 如果乔琰在这场朝代兴替之中给汉室以退场的体面 , 能让这些曾经自称为汉人的万干大众不必因随时兴起的战争而担惊受怕 , 让幽并凉各州不必再为外敌袭扰而家破人亡 , 那她应当 …...

“ 她从来也没有辜负大汉 。“

“ 她确实没有辜负大汉 。“

当刘备出现在众人面前 , 听完了前头那些人的陈说后 , 给出了同样的一个答案 。

让人有些奇怪的是 , 像王允 、 鲜于银 、 淳于嘉等人是早早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 甚至厉声斥责乔琰有不臣之举 , 被处决的刘扬也尽快同他的那些 「 忠臣智囊 “ 会合在了一处 。

反正 , 就算是和刘宏一起对话 , 也是同仇敌忧远胜过尴尬 。

只有刘备 , 明明应当和刘扬出现在同一处 , 却并没有立刻和其他人会合 。

他带着关羽 、 简雍和前来找他的张飞一起 , 在这片属于死者等候转生的地方走了许久 , 也问了许久 。

在他还以半个囚徒的身份出现在长安的时候 , 他的有一些举动难免不合时宜 ,

现在却可以放心地做这件事了 。

直到最后回到了这里 , 以求从其他人这里得到一个更为明确的答案 , 和他心中的种种猜测相互应证 。

现在他可以说话了 。

“ 我在徐州兵败被囚的时候 , 无论是乔烨舒需要在此地收拢民心也好 , 又或者是她真觉得我是个英雄 , 她都曾在徐州听过郁县等地民众的请愿之声 , 给我一句刘玄德有徐州民心的评判 。“

“ 我此前也只见她发行月报 , 演兵作战 , 开发炸药 , 赈济灾情 , 却未能走访乡里 , 切身体会政令之中的好处 , 但现在我想听听长安百姓的声音 。“

这是一场相当公平的你来我往 , 而不是那出他为王允等人所裹挟做出的阴谋暗算之事 。

也是一个刘备自觉更能让他心中解惑直到平静下来的选择 。

姑且不必当王允等人存在吧 , 毕竟这些诉毁的声音没什么分量可言 。

更为清晰的其实是乔玄对刘备的那句问话 :“ 那你最后得出了什么结论 ?“

刘备语气平静中又不免带上了几分感慨 ,“ 她有长安民心 。“

也或许 , 这是自长安映照出天下一一

她有的是天下民心 。

“ 你怎么敢这么说 ! “ 刘扬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 ,“ 你别忘了 , 在我二人被押解到城外处死的时候 , 曾为汉天子的刘协正在往皇宫而去 , 就算不是我父亲坐在皇帝的位置上 , 也该当是他 。 先帝对她的知遥之恩难道不当予以回报吗 ?“

刘备却摇了摇头 ,“ 所以我在等的 , 其实还有皇子协的结果 。“

现在他没有在这里等到刘协 , 也就能猜到结局了 。

大概在人死之前的记忆是会变得清晰的 , 正如刘扬所说的那样 , 他确实清楚地记得那一个向死一个向生的逆流交锦 。

但当看清乔琰所图之事的时候 , 他发觉这好像并不是一出对将死之人的欺诈 ,

而恰恰是对大汉的体恤怜悯 。

刘协的生与他刘备的死殊途同归 , 都是大汉体面的落幕 。

只是有点遗憾啊 , 没能看到新的时代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

想到这里 , 他忽然豁达地笑了笑 , 不知为何竟在此时找到了几分当年就学之时的洒脱豪迈 ,“ 敢问各位 , 何处有好酒啊 , 总该为大汉敬酒三杯吧 ! “

马上就是新的朝代了 。

作者有话要说 :

还是四天之后见 ( 挥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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