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1 / 1)

第 144 章 “144 ( 二更 +14w 加更 )

“ 我其实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 为何皇后要选择这种不记名的方式 。“

还未走到台前的许敬宗看向了厅中的场面 , 见官员已陆续到场 , 便低声朝着皇后问道 。

可不要以为用这种方式 , 是为了让结果朝着更有利于陛下的方向发展啊 。

事实上 , 这种不记名的方式 , 反而对僧侣更有利 !

不错 , 各官员家中或多或少有些信奉佛教的亲人 , 也有些往来的僧人 , 若是以这等不记名的方式来投票 , 纵然选择了支持僧侣叩拜君王 , 也并不会被外人知晓 , 就让人可以少几分顾虑 。

可持有这样想法的 , 其实才是少数 。

佛教轮回之说 , 早于战乱年间就成了百姓的心神寄托 , 官员之中笃信此道的也不在少数 。

别看陛下有意以此番集议试探皇权与宗教的高下 , 那些上层官员应当能挺摩出几分陛下的心思 , 对其有所偏向一一

但对大半的官员来说 , 他们可能更愿意保持原本的状态 。

在记名的情况下将其呈递上去 , 甚至是以朝堂部门为单位提交结果 , 还能由其中的主事者牵头 , 将一部分人的愚法给带偏过来 。

若是匿名投递 , 或者说只要是单独投递 , 其中的情况就不好把控了 。

听到皇后问及他觉得该当用什么方法 , 许敬宗答道 :“ 若是我来主持的话 , 便让单个部门的想法列出在一张纸上 , 由其中的上官提出立场 , 同意便署名 , 不同意就继续往 ,

传递 。“

他在协助皇后筹办这场集议期间 , 对于与会官员多少有过了解 , 皇后应当也是同样的 。

是不是他这样的想法更能达成目标 , 两人应该都在心中有数 。

但他却听到皇后气定神闲地答道 :“ 只是这样一来 , 当有人怀疑这种投票方式的公平性的时候 , 你就要落入被动了 。 比如说 , 再建议换一种方式来进行票选 。 你敢说不会有这种可能吗 7“

许敬宗沉默 。

武媚娘继续说道 :“ 所以还不如在一开始 , 就用一个足够公平的办法 。“

可话是如同皇后所说的那样没错 , 足够公平的办法带来的 , 也可能是一个让人并不想看到的结果啊 …...

偏偏武媚娘此刻神态间的自信无需多言 , 让许敬宗原本还有几分担忧的愚法 ,

都先暂时压制了下去 。

皇后一步步走到如今 , 不像是会做没有把握之事的人 。

他为何要杞人忧天呢 。

见时间已差不多了 , 他拙手示意道 :“ 请皇后登台吧 “

虽说筹办此事的是他和司礼部门的人 , 但今日代表陛下到此参与集议的却是皇后 , 这其中的主次他分得清楚 。

底下的官员也早在抵达会场之时 , 就得到过专门告诫 。

于是当他们看到那身着皇后礼服的女子登台的那一刻 , 这中台都堂之内 , 都已尽数安静了下来 。

说起来 , 这并不是皇后第一次出现在这样多的官员之前 。

此前的校阅兵马 、 献俘大会 , 出席的官员只多不少 。

但今日的情况依然很特殊 , 因为这是皇后第一次以这等正面参知政事的方式 ,

出现在一干多位官员的面前 。

哪怕是上官仪这等诟病于皇后出身和其搅权逾越之人 , 也不得不在此刻承认 ,

在这样的场合下 , 这位经历传奇的皇后非但没有露出任何一点怯场的表现 , 反而因那双神采激荡的凤目 , 而在环视四周间让人为之一震 。

没有人会怀疑 , 她到底能否担当得起这样的局面 。

她沉稳端方的声音 , 也在下一刻传入了前列众人的耳中 :“ 陡下有诏 , 交付有司议论沙门参拜君亲之事 , 诏令下达距离今日已有十余日 , 我想诸位应当已在心中对这个问题有所考量 。“

“ 佛道二门 , 不行跪拜之礼已久 , 俨然与陛下所宣扬的孝礼有悖 , 应当尽早革绝此风 。 但此次集议 , 意在集思广益 , 诸位仍可各抒己见 , 不必有所顾虑 。“

她伸手朝着那前方透明的箱子指去 ,“ 也为求此次集议结果公正 , 诸位可以将是否认同沙门参拜君王的结果 , 各自填写后掩去姓名 , 将其投注于箱中 。“

“ 随后 , 会由陇西王率领司礼众人完成统计 。“

皇后又随即说道 , 在正式开始投票之前 , 他们还有半个时辰的相互交流时间 。

但为防彼此之间的交流造成争端 , 严禁离开座位太远 。

事实上这后半句话大概也不必说 。

这次的座位安排颇有意思 , 一个部门的人以纵向排列而坐 , 这就让谁人离席 ,

又归属于哪个部门变得很是清楚 。

大概没有人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当个不分轻重的刺头 。

何况 , 左右同行的官员在品阶上大致相当 , 也能在相互交流之间不至于因谁官大一级 , 就占据话题的主导权 , 给他们一个自由讨论的空间 。

当然 , 因为僧侣只是被准允旁听 , 这样的交流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参与进去的 。

所以在这片突然响起的议论声中 , 他们只能在后方 , 听到有人为他们转述了皇

后说的那一段话 , 而后在目视耳闻着前方的交流时互相看了又看 。

“ 道琛师兄觉得 , 这样的票决当真公正吗 ?“ 灵会遥遥望着那个当下还是空空丶也的箱子 , 眼中闪过了一丝疑虑 。

他一面觉得这种糊名投票很是新奇 , 听起来也有利于他们 , 一面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慌 。

“ 按照规则来说 , 应该是公正的 。 “ 道琛低声答道 , “ 但万一他们在上头偷偷把其中的一些选票给更换了 , 那就不好说了 “

“ 他们 …

他们会如此无耻 ?

灵会险些这样发问 , 又忽然意识到 , 这样的话并不应该当庭说出 , 连忙将其吞咽了回去 。

他转念又愚 , 沙门不敬王者 , 本是传承了数百年的规则 , 却要在一夕之间被打破 , 这么一看的话 , 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言 , 还真保不准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

他附耳在道琛边上 , 与他商议 :“ 那我们该当怎么办 ?“

道琛的眼中闪过了一缈深思 。

自灵会的视线中所见 , 这个来自百济的僧人虽然平日里总说仰慕中土佛学 , 还是与他们有些隔阀 , 可他在当下表现出的同仇敌忱 , 却和他们并无两样 , 也让人不由对他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感 。

只听道琛语带决绝地说道 :“ 待会儿我试试能不能上台参与读票 。 哪怕会因为此举开罪皇后 , 也不能让大唐天子如此为所欲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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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的西明寺本就是为皇太子祈福才设立的 , 也本该和皇后站在同一战线上啊 。

然而还没等灵会将话说完 , 就听道琛说道 :“ 你不必多说了 。 你能发起召集将我

等聚集在一起 , 我也能冒险一次 !“

灵会心中动容不已 , 最后也只能说道 :“ 那你十万小心了 “

他不能不为道琛的决定捏了一把冷汗 。

尤其是 , 当道琛甚至抢在了官员投票开始之前就朝着台前走去 , 正面对上了那位皇后的那一刻 , 不只是他 , 与他同行之人也都为道琛的胆魄深感担忧 。

所幸 , 这位百济将领出身的法师 , 好像是因其经历了战场的缘故 , 才能在此刻的对峙中始终挺直腰板 、 据理力争 , 最终为他在台上争取到了一席之地 。

也在半刻钟后 , 成功站定在了那投票箱的后头 。

「 干得漂亮 ! “ 灵会当即大喜 , 拙掌一拍便出口了这句夸赞 。

但他又旋即意识到 , 这样的举动显得他过于急功近利 , 连忙重新摆手坐正 , 安静地目视着一个个官员陆续将投票朝着台上送去 , 直到投票箱被逐渐装满 。

随后 , 这个投票箱被道琛与陇西王一起打开 , 将其中一张张折叠妥当的票纸给堆在了桌上 。

在这一步 , 前排似乎又展开了一番争论 。

传过来的消息中说 , 是为由谁来唱票一事 。

在经历了一炼香的争论之后 , 才终于决定由许敬宗和道琛一并将选票展开 , 而后将上头的结果念出 , 由司礼人员登记 。

得到这样的结果 , 灵会法师更觉心中踏实了几分 。

他转头就朝着弟子说道 :“ 往后谁若是说道琛此人是凭借着外邦关系才上位的 ,

我非要去找他的麻烦 。“

弟子也觉再没有人能在这一刻比道琛更像是个英雄 , 连忙应道 :“ 谁说不是呢 ? “

有始有终四个字 , 从道琛的口中说出 , 竟有着这样的感染力 , 让人实在庆幸

于 , 自己竟有着这样一个可靠的队友 。

然而此刻 , 在两人都看不到的角度 , 道琛打开了手中的第一张投票 。

许敬宗清清楚楚地看到 , 在这张投票纸上写着 「 不致拜 “ 三个字 。

但也就是在他看到这个表态答案的下一瞬 , 他听到了一个稍显粗狂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 第一票 , 致拜 1“

许敬宗 :“.....2 1“

若非他已经历过了四朝风雨 , 除了在朝堂风云将他都给牵扯在其中的时候才会稍有失态外 , 平日里都还算沉得住气 , 他险些想要侧过头去打量一番这个法号道琛的和尚 , 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奇人 。

也看看他到底为何能在方才以僧侣代表 、 百济人代表的方式冲上前台 , 以其嚣张的表现将皇后都给气得不轻 , 现在却是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

可也就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 许敬宗忽然明白了 , 皇后此前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

原来如此 !

在这个最公平的选举方式中 , 出现了一个最公平却也最不公平的裁判 , 那么他此前对于不记名票选结果的担心 , 其实也就不复存在了 。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第二张选票 , 打开后念道 :“ 第二票 , 致拜 !“

道琛接道 :“ 第三票 , 不致拜 ! “

“ 第一干又五十九票 , 不致拜 ! “

“ 唱念完毕 ! 计票 ! “

道琛接过了一旁之人递送过来的水杯 , 大口灌下去了一杯 , 方才觉得自己有点

冒烟的嗣子从中恢复了过来 。

在做完这一切的下一刻 , 他像是一点都没干过弄虔作假的举动一般 , 连忙朝着李博义问道 :“ 散问太常伯 , 结果几何 ?“

统计结果出来得很快 。

李博义指了指下属 , 那人当即念道 :“ 今日集会到场官员合计一十零六十一人 ,

二人不参票决 , 一干零五十九人中 , 支持沙门参拜君王者 , 凡五百七十三人 , 支持不致拜者四百八十三人 , 二者均可者 , 三人 , 致拜者占据多数 。“

道琛目光微动 , 为自己的控制本事暗中得意 。

这个数字可真是太妙了 。

支持的人 ,573。

不支持的人 ,483。

致拜者占据多数 !

也就意味着 …... 陛下的诏令得到了半数以上官员的认可 , 可以推行下去 ?

李博义当即将目光投向了皇后 , 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 是否要即刻宣读这个结果 。

但让李博义没想到的是 , 还没等皇后对此给出一个答复 , 已有一个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 , 还是一声高声呼和 :“ 我不相信 ! “

众人朝着发声的方向看去 , 就看到了灵会法师有些失态的面容 。

他原本以为 , 在一个不记名的投票环境中 , 他应该能看到一个更倾向于保持原状的结果 。

当道琛也在台上的时候 , 这个结果更能得到保证 。

可事与愿违 , 他听到的却是 573 和 483 的对比 , 昭告着他们这一方的失败 。

仅仅九十票的差别 。

那他怎么能够甘心 !

他也必须前来发出这句质疑之声 !

武媚娘冷然地朝着灵会看去 。

早在唱票之中 “ 致拜 「 与 「 不致拜 「 的两种声音此起彼伏之时 , 灵会就已在朝着前头慢慢走来 , 所以她真是一点也不奇怪对方会出言打扰 。

她甚至能猜到这些人额外的想法 。

显庆五年陛下将释迦佛佛骨迎接供奉在洛阳宫中的举动 , 本是对玄奘法师的回馈 , 却显然变成了这些僧人气焰嚣张的底气 。

以至于这日渐壮大的胆子 , 让他竟然敢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一句来 。

要不是因为此次集议召开的目的 , 正是减少诏令下达中佛教团体的反对 , 武媚娘恐怕当场就要将这个灵会从她的面前丢出去 。

好在 , 她对于这样的情况早有估计 。

她豁然拙眸朝着灵会看去 , “ 你不相信什么 ? 不相信这清楚明白的投票 , 不相信大唐官员有着自己对政务以及宗教的理解 , 不相信你们这位胆大的道琛法师正确地念出了票选的结果 , 还是不相信一一 “

“ 我在这场票选中确实是个公正的见证人 7“

这接连的四句质问 , 在这位皇后殿下勃然神色的映衬下 , 仿佛字字带刀 , 让灵会险些往后退出一步 。

可他当然不能应和其中的任何一句 。

否则他难免要被扣上一个言行失当的罪名 。

饶是皇后的语气里并没有那等剑拔弩张的意思 , 灵会依然感到了一种泰山压顶的困境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

他口诵了一声佛号 , 像是要为自己找回一点说话的勇气 , 这才缓缓说道 :“ 我非疑心于皇后殿下 , 只是这支持参拜之人仅仅比不支持的多出不足百人 , 这等结果难以令人信服 。“

这样小的差距 , 实在是太容易被人从中做手脚了 !

而他们这些作为旁观者的僧侣 , 可能根本都来不及跟这些政客玩手段 。

“ 我此前也不曾见过这等糊名投票之法 , 故而像我这等愚昧之人并不能确定 , 这到底会利好于哪一方的立场 。“

这话也是个实话 。 他之前觉得这是有利于他们 , 但万一呢 ? 万一就是他推测失误 , 也是大有可能的 。

一想到自己召集起这些僧侣 , 本就是背负着他们的期望 , 乃至于天下数十万僧人的希望 , 他就觉得自己不能轻易让步 。

他朝着皇后殿下深深地行了个礼 , 用尽了自己走上前来的力气 , 沉声说道 :“ 我想请皇后殿下重新做一次投票 。 这一次 , 公开票选 。“

武媚娘没有立刻作答 。

灵会能够感觉到 , 这位皇后殿下的威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 可这种无声的打量里 , 又还带着几分权衡利弊 。

那么他所面对的局面 , 就应该没有那么糟糕 。

仿佛过了足足有一刻钟之久 , 他才听到皇后说道 :“ 好啊 , 我也不愚落人口舌 ,

那就如你所愿 , 重新票选 。“

“ 但 …...“ 她语气忽然一顿 , 让灵会的心都提到了嗡子眼 , 唯恐从中听到了什丿让他难以接受的结果 。

好在她说的只是 :“ 今日的与会时间将近 , 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在这里折腾 , 只

是顾念陛下对你等心存优待 , 这才尊重你们的建议 。 为求尽快结李 , 只发三十张纸 。

她伸手一指 , 吩咐道 :“ 从第一行的每一个人依次填写传递下去 , 直到最后一人 , 速度快一些 。 将你们方才的投票结果全部写在上头 。 让这位法师看看 , 到底是有人在从中作峄 , 还是结果就是如此 !“

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 灵会哪里还顾得上皇后语气里的夹枪带楷 , 心中已是满腔惊嗲 。

这一次的票选能更加清楚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 必定没有弄座作假的成分 !

可是 , 他不是在场的官员 , 又怎么会知道这其中一些微妙的愚法呢 。

比如说 …...

明明今日才只是五月中旬 , 并未入夏 , 在这中台都堂之地也尚且凉爽 , 接到那张票选纸张的时候 , 右春坊主事谢寿的头上却冒出了一滴冷汗 。

在方才的不记名投票之中 , 因他家学缘故 , 他只稍一犹豫便选择了不致拜 。

在他看来 , 反正陛下令皇后殿下与右相筹办此次集议 , 本就是允许有不同意见的 。

当听到宣读的结果时 , 他也觉得自己并没有猜错 , 因为支持僧侣致拜君王的人数仅仅只比不支持的多出少许而已 。

很显然 , 有不少人和他有着相同的想法 。

要他说嘛 , 自几百年前就开始的尝试既然屡屡以失败告终 , 实在不必再做冒险之事 。

如今信奉佛教之人愈多 , 谁知道会不会在朝野之间掀起什么风浪 。

就算陛下真有心要做出改变 , 那也只可能是短暂地将其实现而已 , 恐怕还是要改回来的 。

现在姑且顺着这个结果也成 。

可现在 , 他必须以另外一种方式表态了 。

“ 喜一一

这滴从额角滑落下来的汗珠从侧脸跌到了纸上 , 将他即将提笔书写的这一行给浸染上了一点痕迹 。

而就是在这一点痕迹的上方 , 太子右春坊中护郝处俊和右春坊赞善杨思正的名字 , 就这么整整齐齐地写在那里 。

他们给出的答案相当统一 , 那就是致拜 !

而这两人 , 正是太子右春坊的正副长官 , 也就是他谢寿的直属上级 。

俏若他还按照之前不记名投票时候所做的那样继续填写 “ 不致拜 “, 在被那两 /

获知他的选择之后 , 会不会在平日行事之中对他有所刁难呢 ?

“ 不是已经填写过了吗 ? 你还在这里犹豫什么 ? 皇后殿下都说了 , 动作快一点 。 “ 后面的人出声提醒道 。

这人什么毛病啊 ? 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

听到这样的一番催促 , 谢寿不敢再多耽搁 , 以免让人发觉他在行动之中的异样 , 连忙快速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 然后往后传去 。

在将纸张传递到下一个人手中的那一刻 , 他这有如擎鼓的心跳才稍有平复 , 仿佛经历了什么人生的艰难抉择 。

「 不就是致拜两个字 , 也需要你写那么久 , 你真是 …...“

后头那人的嘀咕声再度传入了谢寿的耳中 , 让他下意识地将头垂得低了一点 。

是的 , 没错 。

在从不记名到记名的过程中 , 他将自己的投票结果从 「 不致拜 「 改成了 “ 致拜 “。

他心中暗忏 , 也不知道 , 他这样的墙头草摇摆会不会被人发现 。

可想来 , 反正原本就是认同致拜的人占据上风 , 有了这一点变更 , 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

在场的可是有干人之多呢 , 总会有人做出摇摆的 。

多他一个不多 , 少他一个不少 。

但想归如此想 , 他还是将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站在前方的皇后和许敬宗 , 眼看着一张张用于登记结果的纸张在完成了传递后 , 陆续回到他们的手中 , 然后被移交到了陇西王李博义的手中 。

皇后坦然地朝着灵会法师说道 :“ 既然法师对此统计存有疑问 , 如今我已给你一次公开的票选 , 也给法师一个更公平的机会 , 请你派人来将此结果和陇西王一起统计完毕吧 “

「 还是说 , 法师也想让弟子将此前的那出票选也重新统计 ?7“

武媚娘伸手指了指那装满了投票的箱子 , 又像是意有所指一般扫过了道琛 。

「 那就不必了 ! 多谢皇后殿下的美意 。 “ 灵会毫不犹豫地答道 。

他并未看错 , 当皇后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 在道琛的脸上闪过了一瞬遭人怀疑的薄怒 。

他也当然不能怀疑道琛 。

若非此人 , 他们可能都没有进来围观的机会 。

也没有参与到上一个环节唱票中的机会 。

若是如此的话 , 或许在当时就会有一个异常悬殊的对比 , 让他失去质问的资格 。

而就算他真有一瞬的疑问 , 觉得道琛在之前表现得过于热心 , 在方今这个皇权势大的情况下 , 他也绝不适合与 “ 战友 “ 闸崩 , 反而让外人看了笑话 !

那还不如顺着皇后的意思 , 只将这公开投票的结果重新查阅清楚 。

可当他将一张张纸上的票决信息 , 在李博义的指导下登记在那三个选项下头的时候 , 他的脸色已经一点点惨白了下去 。

他拿头朝着这些与会的官员看去 , 试图从他们的脸上看出被人胁迫而篡改决定的身不由己 , 却好像只看到了一张张端正的面容 。

这些脸交错重叟在一起 , 形成了一种扑面而来的压力 , 甚至让他握着纸张的手也颤抖了起来 。

“ 灵会法师 , 是不是该当宣读结果了 ?“ 皇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

这第二次的票选和随之而来的统计 , 又已消耗了不短的时间 。

但这位端正站定于台前主持大局的皇后 , 好像依然是一派平静到胜券在握的样子 , 根本没有因为他们这些僧侣的参会 、 打扰而折损风仪 , 也根本没有显示出任何一点疲累的征兆 。

“ 是 …... 该当宣读结果了 。 “ 灵会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精神 。

但看着他面前这些经由他自己统计出的数字 , 他却只觉自己的喉头一阵哽咽 ,

难以说出话来 。

奈何结果就摆在面前 , 他终究还是要说的 , 更不能让佛教的脸面在他这里丢个彻底 , 仿佛他们尽是些不愿意承认事实之人 。

“ 两可 ,3 人 。 “ 这与之前的不记名情况是相同的 。

武媚娘在心中想道 , 等之后她就去看看 , 到底是哪三个白痴居然在这种时候投个 「 两可 “ 的选项 。

在这等朝政大事上没有一个自己的立场判断 , 比起迫于上官压力而转投的那些人 , 显然还要无用得多 !

不过这种两可的投票结果 , 并不影响到最后的结论 。

灵会已接着宣读了下去 , “ 致拜 ,681 人 , 不致拜 ,375 人 。“

那么结果显而易见了 。

这一次 , 支持僧侣致拜君主之人 , 要比支持僧侣遵循原本规章的人 , 要多出了三百多人 。

在记名投票的情况下 , 这个两方的差距甚至还被放大了 !

灵会怔怔地看着这张纸在他的手中被抽了出去 。

接过这张结果的皇后明明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 只像是要再度审视一番这场集议的结果 , 却像是有一句无声的话 , 在这个动作中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一一

之前的不记名投票 , 已经给他们这些与会僧人留够了脸面 , 他们又为何非要自取其辱呢 ?

这还只是在这场集议之中 。

当上层官员之中的大多数对于天子诏令都愿意奉行 , 支持于拥戴皇权 、 让僧人减少特权的时候 , 一旦诏令下达的范围更广 , 这个正反双方之间的人数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

因为越是下层之人 , 也就越能体会到僧侣免税所带来的巨大便利 。

在寄希望于佛教轮回救赎的同时 , 他们也未尝不想将他们的特权给剥除 。

当年的玄奔法师尚且要向皇权屈服 , 为传教争取到天子的支持 , 今时一一其实也是如此 。

「 太常伯 ,“ 灵会犹在发愣之中 , 皇后倒是已先向李博义开口发问 ,“ 现在可以宣读结果了吗 7“

这一次 , 以灵会法师为代表的僧人 , 是没法做出什么阻拦了 。

李博义连忙起身答道 :“ 自然可以 。“

在灵会法师有些绝望的注视中 , 武媚娘将那张纸重新递交到了李博义的手中 。

这位平日里玩世不恭 , 甚至不太过问世事的考亲王 , 知道在这等场合下他是该当端正起来做派的 , 在转向下方之时 , 便还自有一番体面威严 , 朗声念道 :

“ 今日集会到场官员合计一干零六十一人 , 二人不参票决 , 一干零五十九人中 ,

支持沙门参拜君王者 , 凡六百八十一人 , 二者均可者三人 , 已占多数 。“

“ 有司详议票决所得 , 君亲之义 , 爱敬之道 , 当为我大唐奉行典范 , 沙门等当行礼敬君亲之举 。“

「 司礼将于不日内将此结果上奏天子 , 以待圣谕 。“

灵会费力地平复着心情 , 才让自己的面色维系住了平和 , 一步一步地走回到了僧侣旁听的席位上 , 被弟子搀扶了一把 , 这才坐稳了下来 。

他本以为 , 自己上台去是要做出一件力挽狂澜之事 , 却实则是丢了脸也没能挽回局面 。

沙门拜君 !

这就是这出集议的结果 。

哪怕皇后殿下又在随后多问了一句 , 是否还有人持有反对意见 , 也再无人予以多言 。

中台左丞崔余庆倒是隐约察觉到了 , 这后面的票决方法其实是有些不妥的 。

毕竟在这样的投票方式和座位安排下 , 总有些人会被他人所啧挟 。

可在方今这样一个结果下 , 确实不适合再有第三次尝试了 。

否则 , 不只是这些僧人丢脸 , 他们这些与会官员也要因动辄改变自己的愚法 ,

而成为天下的笑柄 。

大唐这等规模的集议本不常见 , 这两年间甚至也只有这一次而已 , 怎能 …... 怎能让流外官 , 甚至是平民百姓看笑话呢 ?

那还是让并未在此地的陛下如愿吧 !

至于这道沙门拜君的诏书正式从陛下这里下发后 , 会否于民间掀起风浪 , 那就是陛下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

可或许 , 对于更多的百姓来说 , 当大唐对外征战取得一次次胜果的时候 , 皇权的威严远远凌驾于宗教之上 , 他们也就绝无这个必要听从僧侣的煸动 , 去向那位高居明堂的天子做出质疑 , 觉得他不当受到僧人道士的叩拜 。

就让这个结果停留在这里吧 。

这应当也是陛下最满意的结果了 !

李治又怎会不满意呢 ?

他自午后的小睡中醒来 , 朝着身边桌案上的沙漏看了一眼 , 发觉自己睡过去的时间可能要比他所预计得更长一些 。

难怪在他醒转后 , 还觉得头疼得厉害 , 甚至在看向周边的时候觉得微有几分残影 。

但也就是在这份仿佛梦境还未结束的昏沉之中 , 他惊见一抹鲜亮的颜色自外间行来 。

来人的金钗摇晃 , 衣袂飞扬 , 在日光与残影的簇拥之中 , 仿佛有种灼目的光芒 。

直到他揉了揉额角 , 方才觉得那一雷的刺眼 , 被殿内的明暗中和掉了几分 。

也就是在这一抬眼间 , 他对上了皇后笑意张扬的面容 。

四目相对 , 让他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 仿佛回到了数年前前往洛阳的路上 , 再次见到了皇后与安定飞马而来的那一幕 。

而他随即听到的六个字 , 更是在一瞬间 , 便将春风盛景带到了他的面前 。

“ 陛下 , 幸不辱命 。“

作者有话要说 :

阿武其实用的是思维误区 。

既然不能先记名 , 让人质疑记名的结果 , 后不记名 。

那就先不记名 , 用道琛来作假 , 然后记名 。

这个时候就不能质疑记名的结果了 。

至于后面这条诏令能不能维持下去 , 就要看皇权之下的战绩了 。

( 糊名制的妙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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