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 章 “173
“ 他们在说 , 大王 ?“
禄东赞朝着随同他出行的亲卫看去 , 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 以及
… 一种被火光所映照出的兴奋之色 。
这更进一步证明了他的判断 。
在吐谷浑地界上能被称为大王的 , 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
吐谷浑国主 , 慕容诺昌钵 !
那一片动乱的景象 , 在吐蕃这头已然抢到先手的情况下 , 也绝不可能是吖谷泽给他们制造的陷阱 。
它只会让夜色中的溃败 , 失去最后一点翻盘的机会 。 若吐谷浑当真这样做了 , 无异于是在自取灭亡 。
可恨前方障壁的阻拦 , 还有骑兵奔马的掠动 , 都无法让禄东赞直接看到那头的情况 。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意识到机遇到来的时候 , 直接下达了将后方兵力全部压上的指令 。
或许这句吩咐都是多余的 。
吐谷浑的这一路戌防之人乃是国中贵族 , 相比起白兰节 、 党项羔 , 这里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要丰饶富裕得多 。
哪怕只是奔着劫掠所得 , 这些来势汹汹的入侵者也绝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 他们只会在看到己方的优势愈发显现的时候 , 用更快的速度攻入敌方的营垒 !
而在他们的面前 , 对手已只想着逃窜了 。
如果说吐蕃背弃了与他的 “ 结盟 “ 忽然来袭 , 已经让索和贵方寸大乱 , 那么慕容诺昌钵中箭落马 , 就是彻底将他的头脑思绪都给打乱成了一团浆糊 。
若非下属在此时狠狠地搜了他一把 , 他险些也要步上慕容诺易钛的后尘 。
「 对 …... 对 ! 我得赶紧走 。“
慕容诺昌钵的近卫拼死抢救 , 才将他从交战的中心带了出来 , 连带着被裹挟而出的 , 还有素和贵这个战战兢兢之人 。 然而没等他缓过神来 , 他就已看到了慕容诺昌钛那双还未闭上的眼睛 。
可这双眼睛里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 , 只剩下了夜色中的一点月辉停留在那里 。
毫无疑问 , 党项羌前军的一箭偶然之下正中要害 , 已是夺去了这位吐谷浑国主的性命 !
素和贵牙齿发颤 , 一想到慕容诺昌钵死在了他所管辖的地盘上 , 他便觉一阵恐慌 。
偏偏在此时 , 他又听到了诺昌钵的下属朝他发问 :“ 将军 , 我等如今怎么办 ?
素和贵毫不怀疑 , 俏若他在此时说什么干脆投降于吐蒂 , 非但不能让他从那些背信弃义之人那里获取到什么好处 , 反而会让这些慕容氏的忠臣直接将他这个妄言投降之人斩杀在此 。
与其如此 …...
「 放弃此处据点 , 我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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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什么可是 ! 若是让大王的遗体落在了吐蕃人的手中 , 你应该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 “ 素和贵语气急促 。
主辱臣死的道理 , 在吐谷浑向来效仿中原 、 连官职都抄了大半的情况下 , 不会不明白 。
俏若吐蕃人希望让吐谷浑以割地的方式交换回诺昌钵的尸体 , 那将会让他们落入更加被动的局面之中 。
现在素和贵唯独还能让自己争取来一点功劳的 , 就是成功将慕容诺昌钛的尸体
连带着他的死讯一起 , 带到吐谷浑的王帐之地 。
“ 走 ! “ 他这最后一个斩钉截铁的字一出 , 这些兵马当即随同他一起行动了起来 。
在求生的本能面前 , 素和贵的脑子转得也要比寻常时候快得多 。
留下断后的士卒直接听从了他的吩咐 , 将他营帐之中的财货都给丢在了地上 。
火光与月色之中 , 铜钱金银首饰掉落了一地 , 另一边则有人高呼找到了粮仓的所在 。
一时之间营地内更加混乱 。
那些负责进攻的羌人本就不是禄东赞的直系下属 。 他们可以在之前为了财物 ,
拿出更为勇猛的架势进攻 , 也可以在现在为了丢在面前的财物 , 停下追击的攻势 。
趁着这个喘息的机会 , 素和贵顾不上整合队伍 , 径直带着一群人杀出了重围 。
「 好一群目光短浅的蠢货 ! “ 禄东赞被迎入营地后便不由低声咒鸾了一句 。
但在听闻了参战前锋告知于他的消息后 , 他又忍不住目光微动 , 在其中流露出了几分深思之色 。
他也当即拙手下达了个暂缓追击的指令 。
俏若慕容诺昌钵真如前锋所见的那样 , 意外死在了交战之中 , 他的尸体能被留下 , 和他的尸体已经被拼死带出 , 就是两种打法了 。
现在诺昌钵被带走已成既定事实 , 他反而不适合一鼓作气 , 将吐谷浑逼迫到绝境 。
这考谋深算的吐蕃大相望着素和贵等人遁逃而去的方向沉思了许久 , 方才发起进攻之时的热血沸腾都已淅渐消退了下去 , 变成了一片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
下属这才听到他说 : “ 去传讯 , 让另一边撒离的队伍重新驻扎在柏海 。“
「 不继续进攻吗 7“
禄东赞摇头 :“ 不 , 再等等 。“
他要等等看吐谷浑内部的动乱 。
慕容诺昌钵的身份太过特殊了 。 他的父亲是李唐支持上位的吐谷浑国主 , 他的妻子则是李唐宗室册封的公主 。 但诺昌钵此人 , 其实还是在吐谷浑者牌贵族与大唐之间摇摆的 。
这样的一位国主在位 , 有些声音还能暂时被压制下去 , 可他这一死 , 便不好说了 。
眼下的情况 , 或许要比单纯攻破了营地更妙 。
素和贵逃了同样是好事 。 一个在慕容诺昌钵在世的时候都愚要投靠吐蕊的人 ,
也自然要在这出惊变之后为自己脱罪 !
禄东赞猜得一点不错 。
当素和贵带着慕容诺昌钵的尸体出现在吐谷浑王帐之时 , 他便已按照自己在回返途中所想的那样 , 来上了一出恶人先告状 。
谁都看得到 , 素和贵路倒在此的时候 , 神情中有多少痛心之色 。
在交代了彼时战况后 , 他朝着周围通巡了一圈 , 确认需要到场的人物都已就位 , 当即朝着弘化公主厉声问道 :“ 王后不当为此事负责吗 ?“
负责 ? 负什么责 ?
“ 若非裴行俭判断战局有误 , 又将我吐谷浑大军调拨出了万人 , 用于拦截吐蕃兵马 , 我王何至于亲自前来查看各处戍防 , 却反而遭到了吐蕃的进攻 , 丢了性命 。“
“ 吐蕃大相亲自坐镇南路 , 偏偏我王就来了南面视察 。 这到底是谁的安排 7“
素和贵反正是没对慕容诺昌钵做出什么行动上的建议 , 完全是对方自己来的 ,
想想他和吐蕃之间的往来也应当没被外人获知 , 他在说话之间 , 便越发有了底气 。
他继续顺杆子上爬 , 说道 :“ 我素和贵若为戌守吐谷浑国境而死 , 绝无一点怨言 。 可这一次的结果 , 却是我王丢了性命 , 我就必须要弄明白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 大唐多年间不闻不问吐谷浑与吐蕃之间的争斗 , 却没少收受吐蕊送去的重礼 ,
谁知道这个裴行俭到底是来帮助我等抗击吐蕃的 , 还是希望尽快将我等送作吐蕃的臣民 “
他说完这一番话后 , 带着愈发咆咆逼人的神情看向了弘化公主 。
他本以为自己在说到大唐的时候 , 会遭到弘化公主的出声打断 , 那么他还能继续攀咬着立场关系 , 给弘化公主与裴行俭等人再泼一盆脏水 , 让他和其余吐谷浑本土贵族能更进一步地夺取到主动权 。
然而他没有等来这一句 , 只听到弘化公主用有些冷静过了头的语气说道 :“ 将军是觉得裴行俭与吐蕃勾结 , 坑害了我夫君的性命 , 希望能对他进行处置 , 是也不是 ?
弘化公主说话间看向的不是素和贵 , 而是已经被收拾了遗容的慕容诺昌钵 。
枕边人的离世 , 让她很难在一瞬间摆脱这二十年陪伴的影响 。
但在听到那一句句逼问 、 在想到愿容诺昌钛为何要离开王帐亲自巡防的时候 ,
弘化却又觉得 , 有一种更加冷酷的情绪在将她不断地往岸边去推 , 以一种剥离开往日感情的态度俯瞰着今日的这出变故 。
她也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 现在正值吐谷浑面临吐蕊兵马压境的生死存亡之时 ,
一旦不能将今日情况给应付过去 , 她要面临的就很可能是丢弃这青海湖流域而走的局面 。
而她当先要解决的 , 就是面前这个自恩有理的蠢货 !
他仿佛全然没想到弘化公主居然会在此刻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 但在意识到她话中意思的时候 , 又连忙收起了潜藏的窃喜之色 , 扬声答道 :“ 不错 1 正是如此 。“
素和贵答话之间 , 眼角的余光再朝着周边扫视了一圈 , 果真看到了不少响应他的人 , 将胸腾又挺直了几分 。
他果然没估计错误 。
慕容诺易钛的突然离世和吐蕉这出没能被阻挡下来的攻势 , 让此前还对裴行俭还有几分信心之人 , 都难免发生了动摄 。
那么不如趁此机会 , 赶紧让裴行俭将权力都给还回来 。
就算不能连带着王后这个出自李唐的公主也给一并扳倒 , 也总能让他们这些真正的吐谷浑人走到台前来 , 而不是只能听从旁人的安排 。
让他有胆子在此时夺权而非迎敌的另一个缘由是 , 在他沿路往王帐这边赶来的路上 , 也将后方的情况都给窦探了个清萱 。
或许是因为白兰羌曾经隶属于吐谷浑 , 党项羌和吐蕃也不纯粹一条心 , 在吖蕃大部队还被裴行俭拦阻的时候 , 禄东赞并未尽快深入推进战线 。
所以这很有可能 , 就是他们拨乱反正的最好机会 !
等到裴行俭 …...
“ 好 , 记余他说的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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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一声剑鸣 , 素和贵的幻想顿时中断在了当场 。
他惊悸地朝着前方看去 , 也下意识地伸手捂上了自己的喉呀 , 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一出 。
几乎就是在弘化公主答复的瞬间 , 她就已一把抽出了手边的长剑 , 快步上前 ,
悍然将剑抹过了他的咽暇 。
接连赶路的奔波劳累和对未来的畅想 , 本就占据了他的头脑 , 让他在意识到弘化公主做出了这出举动的时候 , 已根本来不及闪躲 。
那把长剑还在下一刻转而刺入了他的心口 , 直接穿胸而过 。
喉间的剧痛和心口的穿刺 , 让他原本还在蓬勃生发的野心都变成了此刻的惶惶惊悸 。 可在这样的致命伤面前 , 就连那些被他请来的帮手都没能反应过来 , 他也只能眼陕睁地看着生机从他的身上一点点消退 , 直到他的双腿已支撑不住身体 , 顺着这原本路倒在诺昌钵面前的姿势 , 直接歪倒在了地上 。
在他的意识即将消退的时候 , 他才隐约听到有人发出了一句高声质问 :“ 王后这是何意 ?“
当庭擅杀大臣 , 哪怕她贵为王后也没这个权力 !
更何况 , 若不是素和贵 , 慕容诺昌钵的遗体很有可能会落到禄东赞的手里 , 哪怕他丢地战败有过 , 在这件事上也是有功的 !
“ 我是何意 ?“ 弘化眉目含怒地朝着发问之人看去 。
这份澳刹如刀的气势伴随着她方才拔剑杀人的这一幕 , 让人不由暇头一滞 , 先行中断了话茬 。
弘化也显然没打算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
「 大敌当前 , 不思尽快聚集兵力抗衡敌人 , 反而想要临阵换将 , 对裴行俭发起问责 , 我还要问问 , 他素和贵是何居心 ! “
“ 这王帐之地人人都知 , 裴行俭离去之时 , 已提醒过大王小心戒备 , 唯恐吐蕃撤军举动有诈 , 可大王不知为何声称与此人有约 , 必要前往 , 以至于脱离了此地的库护 , 为吐蕃敌军所害 。 素和贵要问责于裴行俭 , 不过是想要甩脱他身上的罪名罢了 !
弘化公主一甩衣袖 , “ 诸位都是吐蕃高官贵宵 , 也不会看不出 , 这素和贵与其说是在问责于裴行俭 , 还不如说是在质疑于我这位王后 。 可敢间诸位 , 大王新丧 , 能继承这吐谷浑王位之人还有谁 ?“
哪怕是方才险些被素和贵的一番质问说动的人 , 都在各自相望之间面面相 。
能在此时继承上位的 , 其实只有慕容诺昌钵的长子慕容忠而已 。
吐谷浑一度反叛大唐 , 在被李靖平乱后 , 王室本就人丁凋零 , 就算还有其他拥有继承权之人 , 也不如慕容忠名正言顺 。
更何况 , 慕容诺昌钛尸骨未寒 , 若是他们不思拥立他的儿子 , 必然会有人说 ,
他们和意图谋夺吐谷浑的吐蕊并无不同 。
那么慕容忠若要上位 , 即将从王后变成王太后的弘化公主身上 , 就绝不能有疑似谋害了吐谷浑国主的污点 。
素和贵身居高位 , 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 但他依然做出了这样的一句质问 , 到底是何居心 ?
弘化公主重新抽出了长剑在手 , 剑上的血痕清楚地映照在了在场众人的眼中 ,
只有剑尾的一点血珠滚落在了地面上 , 让人不由为这份胆魄与决断所慑 。
然而弘化公主的下一句话 , 又让他们快速跳动的心脏重新平复了下来 。
“ 诸位大可放心 , 我夫君矢志保住吐谷浑国祚 , 维系慕容氏的尊荣 , 我虽是大唐公主出身 , 却也是吐谷浑的王后 , 绝不会有所背弃 。“
「 大敌当前 , 迟疑无用 , 唯有以快刀斩乱麻之策行事 , 我也势必要以未亡人身份为他报仇 。 至于王后擅杀大臣之事是否有罪一一且等战局平定 , 我自会给诸位一个答
她目光忽然转向了一边 ,“ 忠儿 。
慕容忠闻声走了出来 。
今日发生的种种 , 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年轻人的预料 。 在母亲雷厉风行的下令面前 , 他其实还有几分没回过神来 , 完全是凭借着本能走到了弘化公主的面前 。
但他的肩膀上随即落了一只手 , 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 , 将他扭向了面朝众人的方向 。
在他的前方还有父亲 、 与那被母亲所杀之人的尸体 , 还有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大臣面容 , 让他更觉得今日的景象格外不真实 。
可就是在此时 , 母亲的声音已经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 也传入了在场其余众人的耳朵里 , 让人清楚地知道这就是现实 。
弘化语气坚决 , 仿佛正是此地的主心骨 : “ 方今局面 , 吐谷浑若想保全 , 只能尽快完成两件事 。“
“ 其一 , 不必避讳对我夫君发丧 。“
说到发丧二字的时候 , 弘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 但这稍纵即逝的软弱已很快消失 , 让她得以继续说了下去 ,“ 告知诸部 , 由我儿慕容忠继承吐谷浑国主之位 。
慕容忠不算幼子继位 , 游牧民族对于首领的换人也没有那么难接受 , 他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
俏若慕容忠不能担负起这个责任 , 她也能以王太后的身份从旁辅佐 , 比起王后 , 还少了几分束手束脚 。
禄东赞或许愚看他们这边的内训 , 可弘化公主绝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
“ 其二 , 尽快传讯裴行俭让其赶回 , 重新组织人手抵挡吐蕊防线 , 同时向大唐求援 。“
西域的战事来得太巧了 。
那突如其来爆发的庭州 、 西州战事 , 仿佛正是为了让邻近的郡州 、 兰州等地兵马尽快开赴安西都护 , 协助伊丽道兵马平定西突厥与回纶的叛乱 , 让吐谷浑丧失一路援助 。
也不知道大唐到底能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发兵吐谷浑 。
但弘化公主相信皇后与安定公主的本事 。
当年公主还不曾亲自上战场的时候 , 就已提出让裴行俭作为吐谷浑的军事指导 , 比起完全无视了此事的李治更有眼力 。 安定公主已先后于战场立功 , 对于是否发兵支援吐谷浑 , 应当更有机会将愚法说出口 。
这或许就是吐谷浑获取援助的机会 。
慕容诺昌钵的死 , 也已经将吐蕃和吐谷浑的矛盾正式升级了 。
俏若大唐还记得 , 慕容诺昌钛可以算他们的半个臣子 , 就不该对此地的战况视若无睹 , 还将这只当是私人恩怨下的斗争 !
弘化公主心中的情绪翻涌 , 让慕容忠能隐约察觉到 , 母亲按住他肩膀的那只手有轻微的颤抖 , 但这一刻更为鲜明的 , 还是她这坚定支撑 , 托举住他上位的力量 。
他更是听到母亲在周遭的寂静无声中 , 一字一顿地发问 :“ 还是说一一诸位欲降吐蕃 7“
好像是那先发出质疑之人先路了下来 , 然后是一个又一个身影在他们的面前路了下来 。
“臣等不敢 , 请王太后与新王下令 。“
但在将各方大臣送出的时候 , 弘化公主面上的忧虑之色又已重新浮现了上来 。
她很确定 , 她现在仅仅是暂时过了内斗的这一关 , 后头的麻烦还多得很 。
比如说 , 禄东赞能攻破吐谷浑的一处隘口 , 也大有机会拿下其他地方 。
再比如说 , 在慕容诺昌钵新丧的情况下 , 吐谷浑内部原本就有的投降之声 , 或许暂时能被哀兵必胜的信念给压制下去 , 但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持续不了多久 。
大唐 …... 不但不能继续再旁观 , 还得要快啊 !
想到彼时求援 , 从李治口中问出的那句 “ 吐谷浑还能支持多久 “, 她便总有种不出的心累 。
想想今日堂上她对着吐谷浑重臣做出的允诺 , 再想愚被她一手推到台前的慕容忠 , 她又很清楚 , 自己没有这个后退的资格 。
除非 , 她想往后只做一个因吐谷浑亡国而重回大唐境内的寻常公主 !
她一面让人速报裴行俭 , 让其尽快折返调兵 , 一面让慕容忠尽快拿出吐谷浑国王的气势 , 安抚前来吊唁的各方人马 , 另外一边 , 则运笔如飞地将那封即将送往大唐奏报的信写了出来 。
随后 , 她请来了裴行俭的夫人库狄氏 , 郑重地将信交到了她的手中 。
“ 吐谷浑大敌临门 , 我无法离开此地 , 我想请你去送这封求援信 。“
库狄氏没有犹豫地将其接了过来 ,“ 我即刻出发 。 只是 , 要请王太后多给我几匹马 “
连带着此次求援的随从都以一人三马的配置出发 , 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信送到长安 !
但她们二人又怎会知道 , 此刻的长安并不平静 。
有一条消息 , 甚至早在吐谷浑战事突变之前 , 或许还要早于西突厥与回纶联兵夺取西州的那一战 , 就已抵达了长安 。
在听到下属报信的时候 , 葛萨原本还躺在树下卧榻之上乘凉 , 都突然一下子将残存的困意给驱逐了出去 , 匆匆坐直了身体 。“ 你说什么 ?“
他的这些个同族 , 不对 , 应该说 , 那些回纶葛逻禄三姓的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
一次次地被大唐打击 , 难道还不足以让他们认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少吗 ?
为何不能安安分分地待在草原上 , 然后像是他的情况一般 , 找机会来中原赚点钱 , 非要觊舰那些原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
“ 我真没说假话 , 要不是征兵 , 我刚采购来的那一批好马怎么会被抢走 。 “ 下相焦急得仿佛要哭出来 ,“ 就是为了趁机将马给找回来 , 我才留意起了炽侯叶护那边的王静 , 发觉他居然和西突厥的朱邪叶护联手进犯庭州 。“
“ 要不是我还知道一条通行于天山南北的道路 , 都险些没能从他们的追击中活下
他也没敢再去看那两方的联军在之后又做出了何种进军行动 , 直接赶回了长安 , 将消息汇报到了葛萨的面前 。
“ 行了行了 , 我知道你不敢骗我 。 “ 葛萨先安抚了一句 。
他自己手下的人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 他还能不知道吗 ?
他们或许和自己一样 , 很有占小便宜的商人习性 , 但趋利避害的道理还是懂的 。
他葛萨在皇后与公主的扶持之下步步高升 , 已经和其他寻常回纶商人的地位截然不同 , 他又从未短了下属的工钱 , 所以他们没必要编个故事诞骗自己 , 将这买马钱给贪墨了 。
再加上 , 在五月初的洛阳元氏周岁宴上 , 他和元氏家主一起推出了那烈酒 , 赡来了满堂宾客的好评 , 更是让他的事业继续往上走 。
元义端负责洛阳那边的销售门路 , 他就往长安来一赵打通关系 , 也从皇后殿下这里要几句指点 。
有这样的背景 、 地位与前途在 , 他的下属应该更不敢对他有所悖逆 。
那么他说的话就应当是真的 。
可这是个真话的话 , 情况便严重了 。
回纶 , 又反叛大唐了 , 甚至还带上了西突厥的沙陀部一起一一
这都叫个什么事 !
他有些焦虑地在院中来回蹼步了一阵 , 忽然朝着下属问道 :“ 你觉得这条军报还有几日才能传入长安 ?“
“ 一 ….. 下属很愚说 , 他又不曾参与过朝堂事务 , 又怎么会知道这一点 , 这个题实在不应该问询于他 。
但他想了想 , 还是答道 :“ 从庭州抵达鄯州期间 , 我一次都没有看到过沿途烽火 。 如果那两方联军对天山关隘把守严密的话 , 拖延十几日都不成问题 …...“
“ 我知道了 。“ 葛萨端着满面愁容又纠结了好一瞬 , 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
他高声吩咐 : “ 来人 ! 去将此事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辽东 , 告知安定公主 ! “
他到底是谁的下属 , 他还是记得的 。 虽然不知道公主人在辽东 , 之前参战的也都是东面战场 , 到底对西域战局有没有继续关注的想法 , 但他都收到消息了却不告知于对方 , 那就是他的问题 。
这件事肯定要快速通知公主 。
哨怕从青州往辽东的海船可能不好找 , 但他是个商人 , 只要有钱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
“ 不对 , 光告诉公主没用 …...“
军情索急 , 还得告诉皇后才行 !
有上一次卢照邻找荣国夫人传讯之事 , 武媚娘有心在宫外留了个传讯之地 , 葵萨的这条消息 , 就经由这条门路快速送到了她的手中 。
“ 庭州有变 72“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当即离席起身 , 将目光投在了书房内的疆域图上 , 对照起了沙陀朱邪部与葛逻禄三姓的位置 , 还有一一
庭州 。
或许是因为去年年未和今年年初的两例贬请流放 , 武媚娘对庭州此地多留了几分心思 , 但她当真没想到 , 等再一次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 , 居然会是这样的一出 。
按照葛萨让人奏报中所说 , 庭州之乱发生得太快 , 也结束得太快 , 以回纶和西突厥联兵的破坏力 , 绝不可能只满足于夺取庭州而已 , 很可能还有进一步扩大战果的想法 。
她目光凝重地望着眼前的舆图 , 心中思量 : “ 换了是我该怎么打呢 …...“
若她是回纶与西突厥叛军的话 :
独孤将军 、 阿史那将军都在蒙池都护府之地 , 只要赶在他们回援之前抢先南下 , 完全有机会夺取西州 , 将他们和西北边防的其余唐军切断联系 。
他们也不需要担心这一路唐军会过于凶悍 。 因为叛军之中也有西突厥 , 所以突厥各部在既得利益面前 , 未必会响应阿史那弥射的号召 , 全力平定叛乱 。
这么看的话 , 卓云那边 , 得算一路处境还算安全的孤军 。
那么这些叛军随后的路线就很明确了 , 若是继续南下夺取沙州 , 甚至转道往玉门关方向推进 , 他们就能将唐军拦截在关内 , 让安西都护之地 , 变成他们肆虐的场所
当然 , 这是敌军发展最为顺遂的情况 。
他们到底能否在巩固当前战果的情况下达成这样的目标 , 得看到底有没有足够的人手 , 唐军又能不能做出快速的应变 !
只是在看向这两路联军所属部落的时候 , 武媚娘又不由揉了揉眉心 ,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疑慨 。
别看这两方相距不远 , 但他们之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聚集在一起作战的关系 。
若非如此 , 朝廷早就给这两方中的其中一方搬迁开来了 。
回纶又才遭遇惨败一年半的时间 , 哪里是能这么快缓过来的 。
这很难不让人揣测 , 这其中还有葛萨未曾探听得知的事情 。
一想到这样的一份军情居然还没被送到长安来 , 她便深觉局势紧张 。
得找陛下尽快就此事协商一二 !
只是当她迈出门榛的时候 , 她又忽然慢下了脚步 。
她当然可以直接将这出消息奏报到陛下面前 , 但在皇后为病中天子代行权柄已非常态的情况下 , 她要如何解释这出消息的来路 , 又要如何解释一一
皇后获知军情的速度竟比陛下还快 ?
上一次回纶商人带来西域有动乱征兆的讯息 , 可不像今日的这出这么直白 , 也本就在前后脚间被西域官员奏报上来 , 才能让她适时做出了建议 。
然而今日 , 却是庭州易主这样的大事 !
可这份脚步迟缓仅仅持续了一瞬而已 , 甚至没让皇后殿中负责洒扫的宫人看出这一点来 , 她便已继续朝着天子寝宫的方向走去 。
战事带来的丢地失人和其他更为深重的影响面前 , 这些顾虑都可以暂时被抛在脑后 。
阿菀也和她说过的 , 有些时候 , 她不用非要在意于天子是怎么愚的 。 若是时时处处都要顺着他的心思去做事 , 迟早要将自己关在牢笼之中 。
至于那消息的门路 , 在确有其事面前 , 它重要吗 ?
不重要 !
武媚娘推开了李治的殿门 , 疾步入内 。
没等李治发问 , 她便已沉声开口 : “ 陛下 , 有紧急军情上奏 。“
作者有话要说 :
躺平 , 今天就到这里了 , 昨天写多了手累 。
两章发了四个有名有姓的人的便当 , 绝了 。
明天晚上六点见 。 一百万字了 , 本章区掉落红包 , 下一章更新前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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