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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5 章 “ 225

这是一句谁也没想到会被安定在此刻说出来的话 。

也包括 , 自以为对女儿已很是了解的武媚娘 。

哪怕今日眼观六路的天后已敏锐地察觉到 , 本该在提前迎军之中有所建树的太子兴致不高 , 在这对兄妹之间的气场隐约有些不对 , 终究还是庆祝战场得胜占据了上

她当先注意到的 , 也是大唐对阵吐蕊的胜局所带来的新议题 。

但在这个母女会晟的场合下 , 有一道确然已经存在的裂痕 , 就这么被直接地抛了出来 , 摆在了她们的面前 。

这不是她们两人之间的裕痕 , 却也让气氛顿时凝固了下来 。

含凉殿的宫人早已遵照着早前的习惯退出了此地 , 也将殿门给带合了起来 。

唯独还与外相通的 , 正是毗邻太液池的那方水树露司 , 还有几缕带着潮气的夜风从那头的窗扇中吹入 , 将殿中的烛火给吹动了一瞬 。

这一缕连带着人影一并摇曳的火光自人眼底掠过 , 顿时将人从猝然闻听此言的惊愕中快速拉搜了回来 。

她说 …... 不想让李弘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

武媚娘凝视着女儿面上的神情 , 试图从中分辨个究竟 。

这个向来就事论事 、 考成持重的女儿绝不可能出于开玩笑的缘故便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

所以很显然 , 这是一句她出自本心的话 。

但这句话的说出 , 要比她当年不满于李旭轮能够毫无功劳地坐上单于大都护的位置上 , 还需要一份胆皖 !

武媚娘就可以清楚地看到 , 在安定发出此问的同时 , 那只挎住头盔的手 , 已慢慢

地攘紧成了拳头 。

这显然不是因为 , 夹紧这尊战甲头盔需要花费多大的力道 。

而这个问题 …... 被问出口相当不易 , 回答起来也同样很难啊 。

阿菀和弘儿之间的矛盾 , 绝不能仅仅用兄妹有隙来说 , 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东西 。

但很奇怪的是 , 她居然对于听到这个的问题并没有那么惊愕难当 。

或许早在她此前需要为了稳固安定的地位 , 在完全不曾知会于太子的情况下 , 协助她拿下九河使的位置时 , 她的心中天平就有一瞬的偏袒倾斜了 。

来不及细想太多 , 武媚娘轻吁了一口气 , 缓缓问道 :“ 他又做了什么 7“

李清月一听这一问 , 当即目光一亮 。

俏若太子的位置和天皇天后二圣临朝一般稳固 , 李弘也因数次监国深得两位陛下之心 , 阿娘在听到她的那句发问时 , 第一反应根本就不应该是问李弘 「 又 “ 做了什么 , 而应该是问她 「 怎么会这么想 “。

但想想太子的种种表现 , 李清月又觉得阿娘有这等反应实在不足为奇 。

李弘能将主意打到她的军粮上 , 安知在这半年间的巡幸洛阳 、 抚民赈灾中没有些其他的无能表现 。

以阿娘对朝堂事务越发深入的把控 , 应当早已将其看在了眼中 。

那么她这告状发难的时间 , 或许选得没有那么仓促 , 也并不需要只做个铺垫 ,

完全可以图谋更多 。

战场之上她极擅把握时机 , 在今日这样的场合中她也当然是如此 。

她往前走了两步 , 让自己确然在谈及正事的端正神情 , 被更为清楚地映照在了烛光之中 。

随即回道 :“ 我统兵折返抵达上郭的时候 , 皇兄让太子詹事杨思正来传了一条消

息 , 说是希望我能将随行府兵之中的一半留在陇右 , 以防一时之间涌入关中太多人口 , 给关中百姓的食粮造成负担 。“

“ 武外 , 他还希望阿娘让两位转运大使送到鄯州的军粮拿出十万石救济关中 , 分给陈仓等地的灾民 。“

武媚娘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

若非她素来定力惊人 , 真是险些要在听到这两句话的刻那 , 将杯中的茶水给泼酮出去 。

“ 阿娘 , 您看看 , 他欺人太甚了 ! “ 李清月一边说 , 一边在母亲的对面坐了下来 。

她手中的头盔更是直接丢在了一旁 , 发出了一声当哪声响 , 又随即被那阵激愤之下的控诉给掩盖了下去 。

安定公主的这张脸也因这份愤慨激烈愈显眉眼凌厉 ,“ 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当的太子 。 若是他跟着阿耶学 , 就应该学会权衡利弊 , 审时度势 , 起码也知道如何在表面上把关系都给处融洽了 。 他若是跟着阿娘学 , 就应该学会如何援选人才 , 物尽其用 , 更应当知道身处天家权势中心到底该当与谁为友 。“

“ 结果他可倒好 , 什么都没学会 , 就学会了阿耶的生病 , 阿娘的 …...“

李清月卡壳了一下 :“ 算了 , 别管他到底学了点什么吧 。“

明明是应该严肃的场合 , 武媚娘细着嘴角 , 终究没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 , 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啪 。

“ 我在说认真的 ! “ 李清月将手往面前的桌案上一撑 , 语意决然 ,“ 身为太子 , 灾厄不能平 , 病患不能除 , 贤臣不能近 , 政令不能通 , 谏言平庸 , 政绩不明 , 连将来做个守成之君恐怕都难成 , 何况 , 今日的大唐需要的也不是个守成之君 ! “

“ 中原受旱灾困扰 , 以吐蕃为代表的边地势力却因气候和暖 、 凭借着农牧业而崛起 。 别看方今东西南北四方战事局势尚可 , 但无论是府兵制还是羁糜都护统辖都有种种弊病 , 根本不能只当唐军大胜 , 庆功饮酒即可 。 凭什么守成 ?“

“ 但就算是守成之君 , 也得为兄弟姊妹之榜样才对吧 ! 可他呢 7“

李清月咬牙切齿 , “ 他居然给我下绊子 ! 阿娘 , 你说这像话吗 7“

不像话 !

武媚娘的心中即刻有了一句回应的判断 。

或许都不能用不像话来形容太子的表现 。

她在刚听到安定说起李弘的所作所为时都差点惊呆了 。

那一刻她满心在想 , 自己此前还觉得太子仁懦无知的判断 , 是不是还是距离他真正的表现相距甚远 。

他根本不懦弱 。

一个胆敢向妹妹开口就借十万石军粮 , 还让她扣押五万人不能进入关中的人 ,

绝对称不上懦弱 。 这应该叫做一一

武媚娘目光一冷 :“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了 …...“

这显然不是因为她忙于完成对百官的铨选 , 希望能尽快自大唐的基层抓出更多的可用之人 , 而让李弘疏于父母的管教 , 在不知不觉之间长歪了 。

而是因为他本就有着这样匮乏的从政天赋 , 只能用最为蠢笨死板的方式来回答上 「 大唐太子 “ 的这份答卷 。

但他总算还是有一点学到了他的父母 , 那就是当他的 “ 太子 “ 地位遭到动摇的 8

候 , 一种出奇的敏锐便会促使他去做出一些事情 。

哪怕 , 这些事情根本不应该去做 。 只会让人想要扒开他的脑子看看 ,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

“ 阿娘 。“ 李清月忽然更沉重起来的语气 , 又将武媚娘拉搜回了眼前 ,“ 在传回长安的捷报之中只说 , 我在战胜了吐蕃十万大军后 , 需要将他们完全赶回雪域腹地龟缩起来 , 以确保紫山与牦牛河一带的草场全部落入大唐的掌控之中 , 却没说一件事 。“

“ 与我对战的钦陵赞卓明明有统兵十万的本领却被迫投诚 , 不是因为他真的如此见风使舵 , 而是因为吐蕃赞普为了摆脱桐桧 、 重新掌权 , 在唐军压境的同时竟然出手覆灭了嘲尔家族全族 , 只有钦陵赞卓因统兵在外得以幸存 。 他为了报仇不得不这么做 。

“ 我原本不必担心会变成第二个钦陵赞卓 , 因为我是大唐的公主 , 而非外族 。 可

李清月迟疑了一瞬 , 又忽然以更快的速度说了下去 :“ 可阿耶想要让我出嫁以削弱兵权 , 兄长想要让我成全他的仁政将士卒留在关中之外 , 您让我如何不担心这一点 1 “

她放在桌上的手重新蜡缩 、 握紧在了一处 , 一如她在方才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一样下定了决心 ,“ 那我也只能恶人先告状 , 解决这种隐悦了 “

何为解决隐患 ?

英国公的临终遗言 , 让李治暂时打消了算盘 。 他手中并无太多将领可出任主帅的事实 , 也让他不能将女儿的军权直接夺走 。

那么唯独需要解决的 , 就只有太子李弘而已 。

这多简单啊 , 只要让他不再是太子好了 。

只要他不再是太子 , 而只是个失权的亲王 , 他根本无法将他那些荒谬的指令下达到她的头上 !

李清月扯了扯嘴角 :“ 阿娘 , 我连前面的那些话都说了 , 那也不怕再多挑唆一句

“ 他今日连我都不能容 , 已着手打压于我 , 倘若明日这大唐天子之位传到了他的手里 , 就算他再如何无能 , 难道能容您继续决断朝纲吗 ?“

武媚娘目光一凛 。

安定的最后一句话看似是在将她拉拢到同一阵营去 , 为她先前的一番陈词再添上一把火 , 但又何尝不是在说一句事实 。

太子看似在近几年间牢牢遵守着天后下达的一条条诏令 , 让他更换东宫属官就更换 , 让他前往洛阳赈灾就去 , 横看竖看也是个让人该说一句乖顺的好儿子 。

但她始终没有忘记 , 当年泰山封禅之前 , 希望让天后遵守礼教的人中 , 就有被李弘纵容的东宫属官 , 他好像也当真觉得 , 天后的种种遍越之举该当遵守法礼 , 被逼制回来 。

如今他的听话 , 与其说是他终于知道了该当真正接受二圣临朝的事实 , 不如说是他知道 , 母亲这个天后的位置并不会妨碍他做太子 , 反而会为他提供不小的助力 。

但当这份权力的对峙 , 从帝后与太子之间 , 转移到公主与太子之间的时候 , 那些始终不曾被成功扭转的愚法 , 就这样浮现到了台面之上 。

连带着的 , 还有被安定斩钉截铁历数的数条平庸之罪 。

听到 “ 灾厄不能平 , 病患不能除 , 贤臣不能近 , 政令不能通 “ 这二十个字的时候 , 武媚娘不免试图去回忆 , 作为太子的李弘到底提出过几条真正能通行下去的玟见 , 却发觉这其中竟是一片空白 。

那些通过铜瓮上书的百姓 , 希望借着这条特殊的渠道让自己的言论上达天听 ,

虽然这其中不少谏言的内容并未经过言辞润色 , 也因见闻限制显得异常粗糙 , 但也不乏让人有所启发的文字 。

而太子呢 ?

相比之下 , 太子的胆魄好像完全用错了地方 。

一想到这里 , 武媚娘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 , 将女儿依然在蓉力一般的拳头一点点拨开 , 回握住了她因为情绪动荡而正在升温的手 。

“ 你不说这最后一句话 , 难道我就会觉得你说的无理吗 ?“ 武媚娘长叹一声 , “ 没有人喜欢在大展拳脚的时候被人在背后挪刀的 , 就算是我也不例外 。“

“ 弘儿这个人在出生之时就被陛下寄予厚望 , 给了弘这个名字 , 又在幼年就坐上了太子的位置 , 好像对他来说当真不是一件好事 。“

「 太子的地位让他自小就能对任何东西唾手可得 , 东宫属官就连太子詹事 、 太子宾客都官居三品的地位 , 更是让他包裹在一片花团锦簇之中 。“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一一

“ 他的日子过得太顺了 。 东宫属官的更换没让他引以为戒 , 反而重新掌握了新的党羽 。 迎娶太子妃杨氏在他看来不是让外祖母安心 , 而是他真正成年 , 有了更为名副其实的执政立场 。 两个弟弟做个闲散之人 , 异母兄长不是身死 , 就是不得天皇喜爱 ,

更是让他觉得自己已然无可替代 …...“

“ 但他确实没这个本事 ! “

这句话 , 被武媚娘说得全无一点余地 。

就算李弘是她的第一个儿子 , 在她心中确实有着一份特殊的地位 , 也因为自出生开始就有的多病多灾牵动着她的心神 , 当她自回忆与现实之间反复比对后 , 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

或许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去评判 , 他对安定做出了那等简直胡来的请托 , 多少有些心态失衡的意思 , 但作为大唐的执政者之一 , 她也必须承认一一

李弘越是愚要坐稳这个太子的位置 , 也就越是让人觉得 , 他能做只是一个闲散宗室 , 统筹一批人手修编文集 , 却绝无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子 。

不错 , 李治同样身体不佳 , 但他深知一个道理 , 那就是绝不能将权柄分与外人 , 尤其是王朝变更却始终不倒的世家 。

他先扳倒了朝中的勋贵集团 , 后反复平衡关东关西世家 , 正是为了一步步集中皇权在手 。

李弘却好像一点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

他只觉得自身底气愈弱 , 也就愈是需要一些臣子箱拥在身边 , 来协助他抗衡日益崛起的安定公主和其从属 , 却不知自己早已变成了一个被世家盯上的香馄馄 , 只等着他成功登临天子宝座后 , 让他们能够从他的身上收取到足够的利息 。

这样的人 , 真的应该让他成为太子吗 ?

若是从现在开始教育 , 能让他调整回到一个正常储君的心态 , 接掌下这份国家重任吗 ?

又或者 , 还是干脆按照安定所说的那样 , 既然太子德不配位 , 那就干脆不要让他还能做东宫的主人 , 干脆将其换下去 。

可这样一来 , 又将面临一堆新的问题 。

忽然更换太子 , 在这等特殊的环境下到底是利更多 , 还是弊病更多 ?

将皇后所出的长子驱逐下太子宝座后 , 又要由谁来做这个太子 ?

这个换太子的建议 , 不可能是天后一人能够决断的事情 , 天皇陛下又该如何想呢 ?

随同换太子而来的朝堂局势变更 , 会否影响到灾情的平复 ?

在安定此等文武兼备的威慑面前 , 连李弘尚且有了此等表现 , 其他人又会如何呢 ? 或许在这样的情况下唯独只有一个办法 , 那就是让安定成为国之储君 。

偏偏 , 这是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天皇和朝臣考虑之中的选择 。

这一个个问题快速地闪过了脑海 , 也让她的面色很难保持平静 。

但随着女儿掌心的温度不断传递到她的手心 , 像是在诠释着一种无声的支持 ,

武媚娘又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

在这一番快速的权衡当中 , 她居然完全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 那就是这个废太子的决定到底会不会对李弘造成打击 , 也随即危害到她与太子之间的母子情谊 。

这实在是一个一一

好生特殊的信号 。

武媚娘的心中诸多复杂的情绪顿时混杂在了一处 , 以至于在对上女儿殷切而执拗的目光时变成了脱口而出的五个字 :“ 你让我想想 。“

在这沉默被重新打破的一刻 , 李清月并未因为没有直接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而觉有什么不快 , 而是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 好 1“

她不会听错的 。

“ 想想 “ 这两个字 , 对于上位者的决断来说已经相当不简单 , 尤其是阿娘这样格的人 , 向来都是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准立场 , 哪里会做出多少举棋不定之事 。

除非她处在走投无路之时 。

而今日的局面 , 却显然还不到这样的地步 。

但这大概是注定无眠的一夜了 。

李清月如同此前征战而归的头一夜一般 , 光明正大地以亲近母亲为由 , 没回去自己的寝殿 。

或许是因为她多年间身处军伍之中 , 让她必须做到时刻警惕 , 又或者是因为今日的这出 “ 弹勋 “ 太子实在特殊 , 让她心中沸腾到难以入眠 , 在夜半之时 , 当母亲起身的时候 , 李清月也随之清醒了过来 。

但她并没有出声 , 而是安静地看着母亲坐在了寝殿的桌案之后 , 拿起了那枚代表天后权柄的印玺 。

李清月透过帘幕的缝隙朝外看去 , 正见桌案上唯独一支被重新点亮的蜡烛 , 照在了那只握住印玺的手上 。

那已不是一只很年轻的手了 。

再如何保养得宜 , 母亲今年也已经四十八岁了 。

在方才彼此对望之间她就不难发现 , 当她愈发成长正当盛年之际 , 母亲的年岁渐长也已表现在了眼尾发梢 。

不过 , 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政容的心性完全成熟的年纪呢 ?

她会更为考辣地处理感情 、 政治 , 更为头脑清明地做出合适的抉择 , 也会 …...

在殿中的火烛又摇曳了一瞬的刻那 , 她分明将手中的印玺又握得更为牢固了一些 。

那是一份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夺走的权力之钥 !

但在这份抉择做出后 , 她依然没有结束那份深夜中的静谧独想 , 而是依然脊背笔直地坐定在那里良久 , 仿佛还有诸多其他的问题 , 也要一并在这矛盾被激化的当口全部考虑清楚 。

直到远远传来的晨鼓敲碎了长安城中的夜色外壳 , 她才终于彻底从冥想中清醒

大约是因为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 在对上女儿刚刚 “ 醒来 “ 的问好时 , 她简直精社振奋得不像是个没睡多久的人 。

“ 我已经想好了 。 “ 对上李清月略显讶然的神情 , 武媚娘唇角微拿 ,“ 很奇怪吗 ?

我说了 , 只是需要让我想想而已 , 一夜的时间当然足够了 。 何况 , 能者上弱者下的道理 , 对我来说并不难确定 。“

“ 但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还摆在面前 , 我对他失望了 , 你阿耶还没有 。“

「 那么阿娘的意思是 7“ 李清月不会误会这句话的意思 。

这不是阿娘在听闻了她对太子的检举斥责后 , 为了保全太子而拿出的敷衍说辞 , 而是仅仅在陈述一个现实存在的困难 。

武媚娘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 《 永徽律疏 》 之上 ,“ 你还记不记得 , 在你幼年我们摆驾洛阳的时候 , 我也曾经在看这本书 。 彼时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 , 若是我能主持此事 , 要如何才能让有真才实学的人得到榜首的位置 。“

“ 这其中的有一些在这几年间有所施行 , 比如从严限制州郡辗转 、 掠人名额之事 , 但有一些还不曾 。 现在 , 也是时候该当做些尝试了 。“

她语气中的杀机一闪而过 :“ 这三年间天灾不断 , 各地官员之中尸位素餐 、 救灾无能者数不胜数 , 世家贵宵趁机夺人田地 , 收留逃民之事同样不少 , 合该选拔出一批官员来替换掉他们 。“

这也确实是做出内政改变的最好时机 。

外患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 先有大贺氏遭到迎头痛击 , 后有吐蕃被俘获五万降卒 , 其他各方若不想重蹈覆辙 , 就应该认清一个事实 , 大唐再怎么遮灾那也是瘪死的骆驼比马大 。

百姓既为灾情所扰 , 又为均田制府兵制的弊病所困扰 , 在等待着旱灾消退的同时 , 也期待着大唐的统治者能做出种种改变 。

一时之间 , 屋外的晨光已透过了窗上薄纱 , 照在了天后陛下蓉势待发的眼神之上 ,“ 我会向天皇提议 , 发起科举糊名 , 无论成与不成 , 都要以此为饵 , 让天皇看看 ..

… 太子的表现 。“

一个真正能够担负国之重任的太子 , 是认同这套规则也好 , 是不同意这套新方略也罢 , 到了今日这样的年纪 , 他都该当有一套能在御前对答的策略了 。

但以太子的表现来看 , 他恐怕连他该当从何人的利益诉求来评判此事 , 都还分辨不清楚 。

就看 , 他能行差踏错到哪一步了 。

“ 你这是干什么 ? “ 武媚娘话音刚落 , 就见女儿已冲到了她的面前 , 仿佛完全刀知道自己今日到底有多大的力道一般挂在了她的身上 , 在揽住她脖颈的时候也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头 。

若非安定对于力道的控制自有办法 , 她都险些被这一出俯冲直接撞倒 。

可还没等她将人推开 , 她便觉得自己的颈窝忽然有一点湿意 。

武媚娘神情一滞 。

那是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 你 …...“

“ 我前几日没回来的时候委屈 。 “ 李清月抽喳了一下 ,“ 现在阿娘主意已定 , 没偏袒我那没用的大哥 , 那我现在补上真正的哭诉 , 总不算是在有意添油加醋 、 煞风点火了 “

武媚娘好笑又心疫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 你都多大的人了 “

李清月一边理直气壮地答话 , 一边抹去了自己因为等候一夜的问题终于等到一个答案的眼泪 ,“ 我十八 , 有什么问题吗 7“

按年纪算 , 那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

但若是让外人知道好好一个才领兵打仗取胜而回的大将军 , 在外面驯服了吐蕃主帅 , 在家里跟阿娘哭鼻子 , 这多少有点不像样了 。

好在安定也就是在方才情绪激动中有点失态 , 在洗漱完毕后 , 便已不太能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了 。

大概也只有观察力向来敏锐的孩子 , 才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 , 姐姐和母亲之间的气氛和之前又有一点不同 , 怎么看都有点微妙 。

太平又看了一会儿 , 还是忍不住问道 :“ 阿姊 , 你怎么又哭了 。“

上次是因为英国公病逝 , 这次是因为什么啊 ?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 最近好像没有什么重要人物过世才对 。

总不能是因为阿姊出战在外多时愚家了 , 那也得是没回来的时候哭嘛 。

可若真是这样的话 , 那也太丢脸了 。

她李长仪在外面那么久都没哭耶 。

李清月挑眉 :“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

“ 两只眼睦都看到了 。 “ 太平背着手 , 很有小大人架势地在李清月面前走了一圈 ,“ 我前些日子都遵照阿姊的教育 , 在河北道协助开河辟田 , 还跟着阿姊的考师好妓上了一课 , 眼力比之前好了不少 , 怎么会看不出来 !“

“ 那就算是这样 , 到底是喜极而泣 , 还是委屈而哭 , 你总应该分辨得出来吧 ?

李清月揉了揉她的脑袋 ,“ 如果是前者的话 , 你就真没必要说出来 , 容易破坏气氛 。“

太平鼓了鼓腮帮子 :“ 你这分明是在胡搅蛮缠抵赖 。“

她正要展示一番她在体察人情世故中的长进呢 , 结果就被阿姊一句破坏气氖给打了回来 。

更可恶的是 , 她的据理力争刚到喉吵口 , 就被李清月给托举在了臂弯上抱了起来 ,「 嘲 , 我不仅能胡搅蛮缠 , 还能武力镇压 。“

李清月将她托到了等高的位置 ,“ 行啊 , 看起来长高了一点 , 你在河北道历练的时候也没被饿着 。“

“ 那当然 , “ 太平昂着下巴 , 得意回道 ,“ 我干完了体力活之后自然胃口大开 。 而且今年虽有大旱 , 但黄河故道开辟 , 新得了不少引流灌溉的水田 , 河北道的流民已收获了第一批稻米 , 我在回宫后听得消息 , 也又多吃了一碗饭 。“

李清月此前因太子而来的郁气 , 在这句话面前 , 已彻底一扫而空 。

却见李长仪还很是不满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 阿姊你不要扯开话题 , 刚才都被我抓到你哭了的把柄了 , 你必须告诉我 , 上次说的那个什么对付人的利器 , 到底是什么东西 。 我还听那些士卒说 , 这次你还能有天雷相助 , 让吐蕃军心大乱 , 这又是什么东西 1“

“ 这个啊 …... 你现在知道了真的好吗 ? 毕竟你连天魁都怕 。 “ 李清月一本正经坂糊弄小孩 。 “ 这次我连天魁都没带去作战 , 就是因为它怕那个东西 。“

天魁正是阿姊养的那只飞鹰 。

按照这个关系 , 阿姊的秘密武器比天魁强 , 天魁比她强 , 那她暂时不能知道这个东西好像是很合情合理的 。

结果她苦思冥想了一阵拿头 , 就对上了李清月正在憋笑的促狭目光 。

“ 你又欺负我 ! “ 李长仪愤愤不平 ,“ 谁说我怕天魁的 , 阿姊你让天魁带个架子 ,

我都敢坐上去让它带着我飞 。“

在旁围观的武媚娘都沉默了 :“......“

这个姐妹相处方式 , 是不是有点太跳脱了 ?

但想愚太平在自濮阳回返长安后所展现出的收获 , 她又觉自己实在不必插手这个姐妹相处 。

安定向她投了个自有成算的眼神 , 就已抱着妹妹往外走去 ,“ 我觉得天魁可能载不动你 , 不过你今日若是能跟它对视一炼香 , 我就在明日偷偷带你去看那个东西 。“

李长仪将信将疑 :“...... 真的 7“

「 当然是真的 。 不过我得先将话说在前面 , 这东西在战场上露过面 , 在长安城中却还得继续保密其威力 , 你不许跟其他人泄露它的效果 。 阿姊觉得你经过了田中劳作的训练已不算小孩子了 , 才打算让你再多见见世面 , 你若是将其外传 , 就太不稳重了 , 知道吗 7“

武媚娘从窗口望去 , 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阿菀当年教育贤儿的时候 , 好像也是用上这等让他觉得自己很是重要的办法 。

而这一招 , 在太平身上也同样奏效 。

李长仪几乎是想都不想 , 就回答了一个 「 好 “。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阿姊 , 哪里还有工夫去想 , 之前阿姊和母亲到底商议了些什么东西 , 又是因何而哭 , 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好像又多了一点 。

而自天后的视角看去 , 夏日的早晨 , 安定的那只鹄鹰正自蓬莱宫的上空掠过 ,

在振翅俯冲之间的气势如虹 , 让人很难不将目光落在这飞禽之上 , 只觉这其中自有一派令人感同身受的振翅豪情 。

它落在了安定的肩头 , 便仿佛一对羽翼随同晨光一并 , 披在了她那一对女儿的身上 。

在这样的一幕景象面前 , 她好像更不必为教失败了一个儿子而觉气馀 。

毕竟 , 真正与她同路的 , 从来不是太子李弘啊 …...

说起来 , 她要是现在赶上去说她也想明日一起去看 “ 地雷 “, 是不是有点太幼租了 ?

十余年的时间 , 从炼丹师的炸炉到今日为开疆拓土立下大功 , 这其中的步步发展说是传奇也不为过 。

可惜一手研办出此物的人还是先隐在幕后为好 。

安定应该知道 , 要如何将此事在天皇面前糊弄过去的 。

这也势必会是她能稳守兵权的其中一张底牌 , 可不能随便交出去 。

这便一点也不奇怪 , 当今日的朝会举办之时 , 李治已从昨日的十万将士共贺凯旋的喜悦中头脑降温 , 在看向同处朝堂的安定时 , 只觉自己还有许多疑惑亚待解决 。

只是还没等他将这些问题说出口 , 甚至都没等这战功的第一道封赏圣旨下达 ,

天后就已先一步开了口 :“ 藏原之战历时半年 , 不知右武卫大将军有何要奏 7“

一 … 李治转头朝着武媚娘看去 , 就见她的脸上只差没直接写着 「 让安定先说 “ 五个大字 。

这显然不像是个寻常的表现 。

而当李清月出列陈词的那一刻 , 李治可以确定 , 这确实不是一出寻常的表奏 。

“ 吊蕃兵退干里 , 让出了卫藏四如到吐谷浑之间的放牧沃土 , 其地域宽广 、 勾连四方 , 应当再行成立一处都护府 。“

在她出声之际 , 朝堂众臣的目光尽数聚焦到了李清月的身上 。

对战吐蕃十万兵马也好 , 天雷助力取胜也罢 , 都好像给这位年岁淅长的安定公主蒙上了一层神秘的气场 , 让人不能再以她出征之前的表现来对她做出评判 。

但也没人愚到她会忽然说出这样的一句来 。

李清月不疾不徐地禀报 :“ 臣以为 , 当在此地成立西藏都护府 , 与西海都护府通相呼应 , 以一一 “

“ 文成公主出任都护府长史 。“

作者有话要说 :

先要定最困难的一个位置 , 然后其他的就好说了 。 一一安定多年实践结果 。

( 文成远程送来贺电 : 安定办事就是靠谱啊 )

明天晚上六点见 。 我是真的好苦手人物互动 , 我尽力了 ( 失去梦想的咸鱼当场躺平 )

嗅 , 然后预警一下 , 这个背景夺权不可能很和平的 , 毕竟我也不是来写什么倒头就拜文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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