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7 章 “237
镇国安定公主这六个字 , 若是换了旁人来说出口 , 或许还像是在意图篡权像越 , 可这话从李清月的口中说出 , 却宛然是另外一个意思 。
以她如今所掌握在手的赫赫军功 , 只怕要比朝堂之上的任何一个人都配得上镇国二字 。
而这话落在李治的耳中 , 也分明还有着其他的意思 。
安定的这一句话确实是在 “ 进 “。
在原本就已属朝堂第一流的位置上 , 还要再多出一个镇国的封号来 , 简直是前所未有之事 。
可她 , 又何尝不是在 “ 退 “ 呢 。
她要了镇国二字的加封 , 要了这个就算下一任天子继位也不能对她轻举妄动的身份 , 也就意味着 , 她已正式地停在了这个位置上 。
那么她就势必不会如同天后此前所建议的那样 , 继续朝着太子的位置发起进攻 。
这对于李治来说 , 当然是一件好事 !
他虽然本能地觉得 , 媚娘提出安定为太子的说法不过是在和他斗气争权而已 , 以这天下千百年的惯例来看 , 绝不可能有实现的希望 。
但安定做将领做到这个地步 , 同样是前所未有之事 。
以她所积薄下来的力量 , 简直是这李唐朝堂中最不稳定的因素之一 。
俏若她真想达到那样一个位置 , 恐怕真能掀起一场可怕的叛乱 , 也绝不是刚刚接触政局的李贤能够解决的 。
好在 , 一切终究是在朝着对他来说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
安定愿意退 , 天后也愿意不必强求 , 而是用另外一种李治能够接受的方式来维护她们自己的权利 , 来抓稳她们现有的权力 。
那么就算给安定以镇国安定公主的位置 , 给天后以组建正式的前朝女官团体的机会 , 又有何妨呢 ?
只要皇室内部的争斗 , 能够以更为和平的方式平息下去 , 李治就能在病中留有余力去继续对付更为重要的敌人 。
而天后与安定 , 在这件事上和他的立场是完全相同的 , 正是他最为锋利的两把武器 。
若是他不幸疾病早发 , 在没能将李贤栽培为一个合格继承人前就过世 , 若是比他还要大上几岁的天后也早早离开 , 那么有着镇国之名的安定 ,
就会是匡扶社稷 、 帮助李贤坐稳这个皇位的最佳人选 。
想通了这个答案背后所代表的意思 , 李治非但没为安定在方才的争执之后得寸进尺 “ 而觉恼怒 , 反而只觉一切都终究回到了可控的样子 。
“ 镇国安定公主 …... 好 1“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刻那 , 李治的目光中好像也有一片迷雾被涤荡而去 ,“ 十年东征西讨 , 克复疆土 , 合该有镇国之名 ! “
在校场边等候天皇陛下回来的侍从很快看到 , 这对自远处走回的父女之间显然经过了一番各有收获的商谈 。
无论最开始的时候天皇是抱着何种想法前来寻人 , 现在都已得到了一个对他来说相当满意的结果 。
在他身边的安定公主也是面带笑意 , 一派振奋昂扬之态 , 一改先前路上天皇脚步时候的冷漠 。
但怎么说呢 , 他们俩是各自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 甚至说是大有收获也不为过 , 有些人却要面对着一个莫大的挑战 。
将作监的人早上才收到了消息 , 昨日安定公主的生辰 , 天皇答应了她提前在宫外开府 , 需要让他们在年节之后妥善选址 , 为她将府邸营建妥当 ,
就在下午收到了另外一道提前的消息 。
这座公主府的一应设计准备 , 按照更高规格来办 。
正月初五之前就需上工的新官员在办事之时务必用心 , 切莫出现做了大批无用之功 。
现任将作大匠李冲寂直接就在酒会上清醒了 。
「 什么叫做 …... 按照更高标准 ?“ 他茫然地朝着报信官员发问 , 却见对方也只是摇头 , 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
若按照亲戚关系和辈分来说的话 , 李冲寂还能算是李治的从兄呢 , 所以当他接到委任接替阎立本位置的时候还一度觉得 , 自己真是拿到了一个再舒坦不过的闲职 。
也算是他此前先后任职数州之后的还朝镀金了 。
结果这横空而来的一道旨意里意味不明 , 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
李冲寂这人还是有点警觉意识的 , 直接抄着手中的酒壶 , 就去拜访阊立本去了 。
一 … 你说什么上门请教 , 能不能起码先拿出个粗略的设计图纸出来 ?7“
阎立本无语地看着被送到面前来的一坛酒水 , 再看向李冲寂这个一脸困扰的表情 , 只觉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 才学了绘画和建筑 。
不对 , 他还不仅仅是个艺术家 , 还是个朝堂上担任要职的官员 。
若非李冲寂平日里处事正直 , 阊立本真想直接将人给赶出去算了 。
「 这也不能怪我啊 。“ 李冲寂和阊立本在交接官职的时候有过些往来 , 现在登门虽是厚着脸皮了些 , 但也自觉这个叫做事出有因 。 “ 你也是知道的 , 官员的正式返朝办事要到正月初五 , 我手底下的人起码得在这几日间拿出个可以交差的东西 。“
「 以蓬莱宫修建之快 , 这公主府就算再如何慢 , 在初五之前 , 从占地 、
选址到大致形制的草图总是要出来的 。“
李冲寂都不知道该说李治这个叫做贴心还是过分了 。
光只说个让他们往超越寻常公主的规模来办 , 却不曾告知到底要让他们做到哪一步 , 当真很是棣手 。
「 左相 , 这等事情我总不好上奏天子乞请当面相问 , 我也只能来问问你了 。
阎立本朝着他的脸上膳去 , 实不难看到这位履历厚实的亲王脸上藏着一份隐忧 。
不过想想今日陛下让他协办草拟的那两封诏令 , 阊立本又觉不能怪李冲寂有此疑惑 。
安定公主在朝堂之中享有的待遇已至顶峰 , 安东大都护府也本就是她的开府之地 , 现在连公主府也要继续破格 , 只怕谁都要猜 , 陡下的下一份诏令 , 会否在朝野之间掀起惊涛骇浪 。
对于这些李唐皇室宗亲来说 , 更有必要担心这个问题 。
毕竟 , 这很有可能关系到他们的身家性命 。
阎立本想了想 , 回道 :“ 你就先按照比之长公主更高的规格来办就是了 , 陡下想在朝会之上宣布 , 我也不能从中多事 。 只能说 , 没有你想的那些
有阎立本的这句回复 , 李冲寂顿时放心多了 。
在自阎立本的宅邸走出之时 , 他也终于多了几分闲情逸致朝着周遭张望 , 欣赏这长安城中的年节景象 。
便是在此时 , 他才留意到 , 在阎立本所住街坊的对面 , 近年前崛起的四海行会已完全占据了整座街坊 , 甚至还有往外扩张的趋势 。
在他经行而过的这一侧 , 不知是不是为了照顾这一半的邻居 , 并没有货物往来 , 反而有一阵读书声正从沿街的小楼中传出 。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长安城以北的贵宵身上之时 , 这里已在无声无息之间 , 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而当这新的一年在长安城中翻篇的时候 , 这里又会否有更多的变化呢 ?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该留意的事情 , 对他来说的头号要务 , 还是为安定公主建好那处公主府 。
且等他 …... 喝完这口酒 , 便即刻开始办事 。
只是当酒壶到了嘴边的时候 , 他又忽然笑了起来 。
方才他还将这东西顺手抄上当了来见阎立本的年节礼物 , 结果走的时候又是一个顺手 , 就被他给带出来了 。
“ 去 , 和左相说一声 ,“ 李冲寂拍了拍随从 , 示意他折返回去 ,“ 就说我下次登门的时候再将礼物补上 。“
阎立本听到这话信不信不管 , 反正礼数他是尽到了 。
李冲寂也选择性地无视了在正月初五的朝会前 , 阊立本朝着他投来的白眼 。
当陛下的诏忒宣读于朝堂之上的时候 , 他也更无一点多余的闲情逸致去关心此事了 。
那当先的一条 , 正是对于安定公主的加封 。
“ 安定公主英图冠世 , 妙算穷神 , 伐暴除凶 , 无思不服 …... 遂有边境安宁 , 海内战歇 , 功在社稷 。 宜册为镇国安定公主 , 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 , 主者施行 。 “ 〇 D
李清月上前 : “ 臣叩谢天恩 。“
并不仅仅是李冲寂 , 当那 “ 镇国安定公主 “ 六个字础在众人耳中的那一刻 , 能够维系住平静的 , 恐怕不是如同阎立本一般早早获知其中内情 , 就是真已到了凡事都看开的年纪 !
镇国一一安定公主 !
这 「 镇国 “ 二字的分量何其之重啊 。
就连当年威望尤在皇储之上的秦王 , 都不曾能够得到这样的两个字 。
就连为李唐出生入死的将领 , 也大多是在死后才能得到辅国 “ 这样的追封 。
可现在 , 就是这样的两个字 , 落在了这位还不满二十岁的李唐公主身上 !
而天皇陛下的诏令居然还不曾结束 。
他努力压制住了几分面上的惨淡颜色 , 开了口 : “ 自今日起 , 若胺病情再有反复 , 难以决断朝政 , 军国大事一一兼取天后与安定公主进止 。“
“ 陛下何必 …...“
李治摆了摆手 , 打断了礼部尚书的关切发问 , “ 读另一份圣旨吧 。“
他到底是为何会做出这样一条决定 , 又曾经和安定公主以及天后都发生了何种激烈的碰撞 , 下面的这些人大概不可能知道 。
他们只知道 , 这句 “ 兼取天后与安定公主进止 “, 是天皇陛下一边更进一
步地确保了天后的位置 , 一边为安定公主的这个 「 镇国 “ 之名 , 做出了解释 。
陡下病了 , 也很有可能会因为风疾的缘故活不长久 。
那么与其等到突然倒下之后争权局面一团大乱 , 还不如先一步将这个决策权的归属给商定下来 。
可对于同在朝堂之上的有些人 , 比如说霍王李元轨来说 , 陛下的这条诏令 , 却简直像是在往歪门邪道之上越走越远 。
若真需要留有辅佐社稷以防动乱的重臣 , 纵然不能再像是先帝一般留下了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这样的祸患 , 也绝不能完完全全将其交到了女流之辈的手中 !
眼下二圣临朝已是势不可挡 , 怎么还要多出一个镇国安定公主 。
若非此前因为西藏都护的事情 , 他已经和安定公主起过争执 , 也见识过她在嘴皮子上到底有多利索 , 李元轨是真想站出来问问 , 陡下以公主预定为托孤重臣的决定 , 是否下达得过于草率了 !
偏偏就是在他这义愤填膺 、 情绪激荡之时 , 他听到了随即响起的宣昌之声 。
而这份圣旨的分量 , 竟是丝毫不在政封安定公主为镇国公主之下 。
应该说 , 还犹有过之 。
只因那宣旨之人念出的 , 竟是这样的一句一一
“ 门下 : 承庙祭之尊 , 固邦国之本 , 重其绪业 , 贞以元良 , 斯今古之通制也 。 乃者东宫旷位 , 巳涉月时 …...“G)
这话一出 , 朝臣之中原本还有些左右张望的动作 , 都在些时间全部停了下来 , 各自面容正色向前垂首 。
“ 庙裁之尊 “ 东宫旷位 “ 的说法 , 让他们之中哪怕再是愚笨之人 , 都不会
听不出这到底是一道什么圣旨 。
这是要重新立一位太子 !
虽然他们无法从陛下此刻的表现中看出 , 他为何会让那道镇国安定公主的政封 , 放在了册立太子的诏书之前 , 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让太子担当重任的同时 , 还先给出了那句兼取进止的话 , 但这大唐江山将有下一任储君 , 无疑是一件举足轻重的大事 。
“ 雍王宥孝敬忠 , 肃宽明惠 , 和遵保傅之言 , 佩经训之旨 , 友于兄弟 ,
李贯心头一颤 。
早在一个多月前 , 父亲就曾经问过他 , 他敢不敢去做这个太子 。
而现在 , 父亲并没有就这个问题重新对他发出问询 , 提前知会于他 ,
但应当是对于他彼时的答复相当满意 , 于是有了今日直接将他立为太子的结果 。
在原本上有兄长李弘的时候 , 李贤从不曾去想这样一种可能性 , 但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 , 他是个俗人 。
这些对于 “ 雍王李贤 “ 的夸赞 , 都让他觉得自己在刹那间神游天外 , 听着那一个个字像是书卷落墨一般铺开在他的面前 。
他险些忘记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 只听到那一锤定音的话 , 在门下省官员的宣读中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
“ 宜册为皇太子 , 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 , 主者施行 。“
礼官的最后一个字落下 , 李治的声音也像是就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 “ 大子 , 不要让我失望 。“
从今日开始 , 就再没有雍王李贤了 , 只有太子李贤 。
他必须尽快让自己成长起来 , 以满足父亲对一个太子的期望 。
李贤郑重行礼 : “ 臣定不辜负天皇所愿 。“
这份重任 , 让他在起身之时险些将失态的表现流露出来 , 好在他终究还是平稳地站回到了朝臣的队列之中 , 也迎来了雍王府属臣的恭贺目光 。
不过李贤很清楚 , 阿耶也曾经告诉过他 , 这些人到底是在恭贺他成为太子 , 还是在恭贺他们这些人自己能够自此成为东宫官员一飞冲天 , 他必须要做出一个判断 。 总之 , 他干万不能轻易为这些人所挑动 , 做出于国事无益的事情 。
他的太子之路才刚刚开始 , 绝不能操之过急 。
「 武外 , 还有一件事需要在朝堂之上宣布 。 “ 李治朝着下方众臣看去 , 徐徐说道 , “ 天后有意成立珠英学士 , 修编一本名为 《 三教珠英 》 的文集 。“
众臣茫然拾头 。
这种修编文集的事情 , 说白了就和前太子修瑶山玉彩 、 现太子早年间修后汉书没什么区别 , 不过是需要从弘文馆中多找点人来打下手而已 。
如果说在寻常的情况下 , 这件事单独拿出来说 , 也不算是什么 , 可在前头那两道诏令有着如此惊人的分量之时 , 这件事就当真不太够看了 。
为何 …...
「 天后的意思是 , 这部分人手就不从弘文馆学士中挑选了 , 效仿今年的制举 , 以考核的形式来决定 。“
“ 参与考核的人选为身负才学的女子 , 至于官职待遇 , 我已与天后商概过了 , 珠英学士之中最次一品 , 等同于七品京官 。“
李治的这两句话丢出 , 确实解了在场诸人的疑惑 , 却也直接让他们各自瞠目结舌在了当场 。
若说天后只是想要在协办政务中 , 有一批女官在旁辅佐 , 那么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反正之前内朝女官和临川公主这样的宗室都是这么为她效力的 , 但那句等同于七品京官 , 却真是将所有人都给惊了一跳 。
这句话绝不可能是在说珠英学士的俸禄待遇 , 而是实打实地要让她们在官职品秩上 , 和外朝官员对等 。
换句话说 , 这是天后要扩张外朝的女官 !
别管珠英学士在天后的说法中是不是额外增设出来的官职 , 这种仿佛忽然多出了一堆竞争对手的冒犯感 , 几乎是在一瞬间席卷了整个朝堂 。
然而当他们的反对之言刚要预备开口的那一刻 , 他们看到的 , 分明是这样的一出画面 。
天后的面色深沉而从容 , 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告知众人 , 一次次地有人想要将她从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拖下来 , 可就是她这个出身不高的皇后笑到了今日 。 她如今想要促成的这件事 , 虽是经由李治的嘴里说出 , 却也是她自己的诉求 , 会一手将这些反对的声音给拦截下来 。
安定公主 , 不 , 应该说是镇国安定公主正在侧身回眸朝着他们看来 ,
仿佛正在品评面前的这些人会给她的计划带来多少麻烦 。
又因她已然站到了朝堂的最前列 , 在她背后的天后和她本人之间从未有变的目的一致 , 让人清楚地感觉到了这种联合背后的威慌力 。
而与此同时 , 那位刚刚就任的太子根本不像是对此事有任何一点反对的意思 , 仿佛陛下先行宣读敢封镇国安定公主的诏令 , 对他的举动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
至于天皇陛下 …...
他都已经直接离席而起了 。
“ 行了 , 就这样吧 。 如有其余要事上奏 , 交给天后和太子决断 。“
众臣 : …
陡下确实抱忱在身 , 可这句话说得却当真很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
可若让李治来说的话 , 这些人又如何能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呢 。
太子是他想立的太子 , 被成功扶持到了这个位置上 。 天后是他的臂膀助力 , 绝不能跟他生出龄龊 。 安定兵权在手又正值年轻 , 愿意只做镇国公主缓和内部的矛盾 。
所有的一切虽然好像偏离了正轨 , 又好像还都在他所能把握的情况下 , 他又怎能因小失大 , 为了这个已跟他过了明路的女官计划 , 去站在那些朝臣的立场上办事 。
就当他是真的在逃避一些东西好了 。
反正 , 今日的局面难道不是皆大欢喜吗 ?
在正月初十之后的休沐日后 , 天后遍选珠英学士的标准 , 就被张贴在了外头 。
朝堂官员随即看到 , 这珠英学士的考核当真是和科举选拔有些相似了 。
「 同样采用糊名制 , 同样分成帖经 、 杂文 、 时务策三项 …...“
只是在帖经的篇目选择上能够更加自由 , 杂文科可以用诗词替代 , 至于时务策 , 也会将选题更偏向于民生一些 。
「 只是修编 《 三教珠英 》 的话 , 需要考核到这个程度吗 ?“ 韦思谦在随同太子途经这份天后旨意的时候 , 便忍不住问道 。
李贤也不知道 。
“ 但起码 , 考核标准从严 , 便不会让抗拒此事的朝臣抓到弹劲的机会 ,
也不会在短时间内筛选出大批的入流女官 , 我阿娘在此事上必定有所考虑 ,
不会让官场失序 。“
「 太子这话所说倒也不无道理 。 “ 韦思谦点了点头 。
对于李贯此时的慎重思考 , 理性作答 , 韦思谦也觉相当满意 。
辅佐这样一位聪慧的太子 , 应当要安全也轻松得多 。
恰在此时 , 自宫中行出了一辆有着天后规格的鸾车 , 让在场众人的交头接耳之声顿时一停 。
但有些奇怪的是 , 当他们小心地朝着那鸾车张望的时候 , 却发觉在车中竟是空无一人 。
「 这是公车礼聘贤才 。 “ 韦思谦的问话刚出 , 就听到在一旁有人回答了他的话 。
他循声望去 , 就见安定公主正在一旁驻足 。
「 天后有意 , 效仿昔年和熹太后公车特征张子入朝一事 , 先以御车延请一位德才兼备的女子前来珠英院任职 , 以便让参与考核之人能有目标可依 。
虽说内廷宫人之中有德行与才干的不在少数 , 比如婉儿的母亲就是这样的典型 , 但这些因罪罚没入宫的人 , 显然不适合作为这个公车特征的对象 。
韦思谦问 :“ 那么不知天后所要召请的 , 到底是何人 ?“
李清月答道 : “ 算起来 , 此人和韦左丞还有那么一点渊源 。“
「 请公主明言就是 。“
“ 韦左丞有一位同族名为韦余庆 , 在去年六月病逝于巴陵 , 年仅三十二岁 , 他的夫人乃是先帝侄女新野县主与故中书舍人裴晖所出 , 有拟絮寒青之才 , 在音律 、 诗文 、 德行教化上都卓有成就 。 可惜去岁十月 , 韦君之子也病逝于家 , 只剩下裴夫人与其独女孀居于京兆 , 故而天后有意 , 聘请裴夫人与
其女同入珠英院 , 不知 , 韦左丞以为如何 7“
这位被公车特征的裴夫人 , 显然是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
她是李唐宗室与河东裴氏联姻所出 , 能堵住朝堂之上不少人的嘴巴 。
她的丈夫刚刚去世 , 在此时被天后启用 , 不仅毫无后顾之忧 , 还能体现出天后对于朝臣的体恤 。
不仅如此 , 她的才学在她先于河东长成 , 后出嫁京兆期间有目共睹 ,
李清月所说的那句 “ 拟絮寒青 “ 之才也绝非妄言 , 若要作为标杆 , 绝不会有任何不妥 。
韦思谦自然也无话好说 。
算起来 , 裴夫人被天后专程礼聘 , 还带上了她的女儿 , 也算是 …... 将京兆韦氏之中带上了一个人选了 。
他朝着北面行了一礼 :“ 臣无有妄言品评之意 , 恭祝天后喜得贤才 。“
这架天后鸾车经行过长安的时候 , 也自然随同着那考核选录女官的消息 , 像是插上了翅膀一般 , 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座长安城 。
鸾车之上的金铃随同车马的前行作响 。
当其接上了裴氏母女自京兆折返长安之时 , 或许是因今日有风 , 变得更加像是一支凯旋的伴奏 。
明明距离朱雀大街还有一段距离 , 颜真定却觉得 , 那风声好像啧挟着铃声来到了她的面前 , 让她有些失神地望向了那座面前的院墙 。
“ 想去就去吧 , 何必在这里犹豫呢 。“
颜真定闻声转头 , 阿娘 。“
这自后方走来的妇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 大约是因她面容圆润可
亲 , 看起来又年轻了几岁 。
母女二人的面貌长得稍有些不大相似 , 只在那等长期浸渍于诗书之中培养出的书卷气上 , 很有一脉相承的意味 。
“ 我前几日不是还在听你说 , 你看着阿淳放手一搏 , 得了个好结果 , 你既身为她的好友 , 也不能总是习惯着筹划妥当方才行事 。 怎么今日又裹足不前了 。“
颜真定咬了咬牙 , 张口道 :“ 阿娘 , 我不是在迟疑于我到底要不要去参与珠英学士的选拔 。“
在安定公主这样的榜样面前 , 她有一度甚至想要直接参加到科举之中 , 又怎么会惧怕这个珠英学士的考核 。
她是在听说先被公车特征的是韦余庆的遗孀后 , 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
本是来安慰鼓励女儿的殷夫人忽然被她抓住了手 :“ 阿娘 , 你跟我一起去吧 ?“
颜真定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睦里 , 被冬日普空之下的风吹开丁一道波纹 :“ 裴夫人母女因诗文之才被天后礼聘而去 , 是今日的佳话 , 若我母女一同参与遍选为官 , 是不是能成为另外的一出佳话 ? “
殷夫人 :“ 这 …...“
这也未免太敢想了点 !
可在天后临朝 , 安定公主镇国的事实面前 , 又凭什么不能多想呢 ?
这一支混在马蹄声里的清越铃铡 , 好像已提前催开了长安城中的春日信号 。
在科举与珠英学士选拔都要到来的备考中 , 就连太子更替的消息 , 都好像变成了没有那么需要在意的事情 。
除了 …... 一个人 。
李弘死死地握住了前来报信之人的手 , 将人搜到了病床之前 ,“ 你将话再说一次 。“
信使讷讷 :“ 我说 …... 我说天皇陛下近日 , 改立了雍王李贤为太子 。 此事已在朝堂上过了明路 , 长安城中的京官都已知道了 。“
“ 一 … 囊王 , 您干万保重身体 。“
“ 囊王 , 哈 。“ 李弘惨然一笑 , 松开了抓住了对方的手 ,“ 是啊 , 如今我是囊王 , 他是太子 。“
如果说此前李贤还没被立为太子的时候 , 李弘还在心中怀有一份希冀 , 觉得父亲很有可能不会如此无情 , 他也还有被重新接回长安的机会 , 那么在今日的这条消息抵达之时 , 这个希望就已彻底破灭了 。
也对 , 也对 !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 在匆匆振住嘴的那块绢帕被挪开之时 , 这信使一脸惊骇地看到 , 在白布之上 , 已有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
「 一个得了疳病的人 , 如何能做太子 。“
李弘唇角的血色愈发浓重 。
信使只觉冷汗已经爬上了脊背 。
在李弘脸上浮现出的血色 , 根本不像是什么气血充盈的表现 , 反而像是 …... 像是回光返照 。
他也后知后觉地想到 , 他在进来之前就已听囊王妃说了 , 来到此地后不久 , 襟王便忧思郁结 , 病情加重 , 以至于发展到了疳癌的地步 !
李弘浑然不觉这信使的变色 , 痴痴地望向了北方 , 忽然厉声高呼 :“ 可阿耶啊 , 您是当真不要孩儿了吗 ?“
这一句话激烈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
下一刻 , 他便再难以阻挡住喉呈里的铁锈味 , 一口鲜血喷湾在了床前 。
遣王作者有话要说 :
做个补充说明 , 这一章的四个女官和预备役 , 都是能从墓志铭上找到的当过阿武女官的 , 所以放在一章写了 , 不是我自己瞎编的 。
但是裴夫人和韦氏 , 殷夫人和颜真定这两对母女里 , 只有颜真定有名字记载 , 所以剩下的三个只能我瞎编了 。
另外 , 韦余庆这个人 , 其实是死在上元元年 , 也就是两年后 , 被我提前了 ,
反正不重要不重要 , 总之他夫人裴氏本来就是阿武的女官 , 也是比较早进入宫中做官的 。 目前是三十四岁 , 正好是盛年 , 而且她是儿子丈夫全部早死 ,
带着女儿一起在天后身边做官的 【 韦余庆的墓志铭上写他夫人是 : 君命克宣 , 为良家而入仕 / 遂与女俱事宫拔 】 。
所以到目前为止 , 阿武的女官团体里已知的 : 婉儿 ( 跟着太平 ) 、 河间王的曾孙女 ( 武周代唐的时候才八岁 , 目前 emmmm) 、 库狄 ( 在文成那里 ) 、
裴氏 ( 已就位 ) 、 韦氏 ( 已就位 ) 、 李氏 ( 她丈夫的上司是李谨行 , 实际上人已经在辽东了 , 在刘夫人手底下 ) 、 颜真定 ( 已经就位 ) 、 殷氏 ( 颜真定的母亲 , 太夫人殷氏 , 以彤管之才 , 膺大家之选 , 召置左右 ) 、 邓国夫人
( 墓志铭没提姓氏 , 但是大概率是燕国夫人邓氏和李隆基生母映成皇后的庶长姐 , 应该姓窦 )
DG) 化用自 《 唐大诏令集 》
明天晚上六点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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