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59 章 239
囊王 …... 蒲了 ?
这四个字里的每一个字 , 李治都认识 。
但组合在一起 , 就变成了一种让李治极其陌生的东西 。
那些纸张已在此时尽数糠落在地 , 可这冬春交际的景空中 , 却好像还笼罩着一层阴霾 , 将他给掩埋在下面 。
城楼之下的报信人面目模糊 , 唯独那一句话 , 还在清楚地回荡于他的脑海之中 。
他确实是在说 , 襄王薛了 。
囊王李弘过世了 !
“ 你在说什么浑话 ! “ 李治勃然变色 , 朝着信使怒斥 , “ 什么叫做囊王蓦了 1
信使接到了示意匆匆赶了上来 , 抵达了李治的面前 , 以更为清晰的声音作答 :“ 囊王感染疳癌之疾 , 加之本就体弱 , 一时之间疾病恶化 , 便这样 …...
蒲逝了 。 “
“ 这是囊王临死之前写给天皇天后的信 , 也一并被送来了京中 。“
信使的声音越说越低 。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 , 在这短短两句话中 , 面前这位天子的脸色已经急剧地褪去了血色 , 仿佛他只要再多说一个字 , 对方身上就会多加最后一根稻草 ,
将他给彻底压垮 。
都说陛下处死梁王李忠 、 许王李素节 , 又将前太子废炼为襄王 , 在父子感情上堪称淡漠 , 但他此刻的表现 , 分明不是这样的 。
在他脸上 , 一个父亲失去了心爱孩子的痛苦 , 被展现得何其分明 。
可倘若李治在此时知道这个信使所想的话 , 必定会告诉他 , 那两个孩子和他没什么感情 , 又如何能够和他看着一点点长大也一度寄予厚望的李弘相比 。
从名字里都能看出这其中的区别来 。
就算他已意识到 , 李弘绝不能担当太子重任 , 也被他的糊涂给气得一度晕厥过去 , 在李治的心中也只是想让李弘去嘉阳继续安心静养而已 , 从未想过要了李弘的性命 。
他是糊涂 , 不是真有悖逆之心 , 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又为何不能原谅他呢 ?
或许在事隔一段时间 , 不会再有人觉得李弘能被起复的时候 , 他们父子还有重新把酒言欢的机会 。
可现在 , 随着这条突如其来的李弘死讯 , 所有的希望都泡汤了 。
李治的指尖死死地扣在城楼的墙垛之上 , 试图凭借着这份疼痘 , 来让自己保持足够的清醒 。 也或许是在试图用这个举动 , 抵挡住此刻的天旋地转 。
但太难了 。
对他来说太难了 …...
为何他这个风疾发作频频的身体都还没走到油尽灯枯的一天 , 他的弘儿却会被疾病带走 , 甚至都没能给他重逢再见的机会 , 就已撒手人寰而去啊 !
苍天何其不公 !
他颤抖着声音 : “ 将 …... 将弘儿的那封信给我 。“
在这一刻 , 他甚至忘记了面前还有其他外人 , 若是注重帝王仪表的话 , 他该当称呼李弘为襄王 , 而不是弘儿 。
剧烈的胜晕感让他在接到那封信的时候 , 险些让其脱手而去 。
还是一旁有一只手先一步扶住了他 , 也按住了那封信 , 才让其没被失手抛到门楼之下 。
李治转头 , 就对上了武媚娘同样沉痛而惊愕的面容 。
是了 , 襟州这个风水宝地 , 还是他和媚娘商定之下才选出的 。
弘儿病逝 , 媚娘这个做母亲的绝不会比他好受多少 。
但现在襄王病逝 , 天子体虚病弱 , 她又不得不让自己振作起来 , 接下
「 打开看看 。 “ 武媚娘沉声开口 。
在骤然惊闻李弘过世消息的瞬间 , 武媚娘也险些以为这是个笑话 。
她是放弃了李弘不假 , 但从未想过如同对待李素节一般 , 以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方式对待李弘 。
她也一直觉得 , 这个儿子的体弱多病 , 不堪大任 , 或许也正好能让他避开随后的争权之斗 。
可谁也不曾料到 , 他的死讯会来得这样早 , 也这样让人猝不及防 。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消息面前 , 完全无动于衷 。
这封由李弘在病重将死之时写出的来信 , 也随即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
病重之时的落笔糠忽 , 在信的头两句话中就已不难察觉 , 但他依然选择亲笔将这封信给彻底写完 。
而毫无疑问 , 这是一封很长的信 。
长到对于一个病患来说 , 最后的几个字筒直像是在耗尽他最后一点心血写成 。
李弘在信中说 , 他在刚刚抵达囊州后不久 , 器王妃自当地学了个酿酒的方子 , 便是在隆中老龙洞中取水酿酒 , 名为隆中酒 , 而后将其埋在了襄王府的酒窖之中 , 也算是在来到襄州后寻个修身养性之事 , 本想留待数年后启封 , 看看能否新成佳酿 。 可惜天时不与 , 未能见到酒水酿造成功的时候 , 他就已先一步病重至此 。
但好像 , 他也没这个资格去可惜什么东西 。
事实上 , 在医官为他做出药石无医的评价之前 , 他不仅没留意过这酿酒之事 , 也没留意过其他人 。
明明在废炼太子的诏书下达之时他就已经知道 , 自己多年间的所作所为 , 和放任臣子将自己作为武器 , 实在是配不上这个太子的位置 , 就连囊州也是个好地方 , 他却始终不知满足 , 觉得自己遭到了莫大的苛待 。
直到如今 , 死亡当前 , 他才终于有一点回转醒悟 。
只是他已经不起沿途奔波 , 无法再将这些话向着阿耶阿娘说出 , 兄能借着这封信来略说一二 。
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 世家之毒 , 在于无形之间 。
他们鼓吹助力 , 让他觉得自己仅有的三分本事也成了五分 。
他们煽风点火 , 让他始终对于重回太子宝座心怀希冀 , 又在听闻李贤成为太子之后怒火攻心 。
他甚至必须承认 , 直到写下这句话的时候 , 他依然在嫉妒自己的弟弟和妹妹 , 做不到像是他的名字一般 , 成为道祖在人间的化身 , 摆脱世俗的欲胡
又或许他在写到这里的时候 , 也不过是将他原本对于手足亲人的威恨 , 转成了绝不愿意让有些人好过的报复心 , 而不是 …... 不是他终究看破了
自己的处境 , 做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
所以 , 阿耶阿娘大可不必因为一个懦弱而平庸的儿子去世而觉得痛惜 。
李贤有他这个前车之鉴 , 该当能够担任好太子的位置 。
安定外有功业内修德政 , 在这个镇国公主的位置上能走得长远 。
周王和太平年岁尚小 , 也上有兄长与姐姐遮蔽风雨 , 更无需他的担心 。
在写到这里的时候 , 他有点想念曾经了 。
当时的他刚刚接到太子监国的委任 , 而不能直接跟随阿耶阿娘前往并州巡幸 , 然后前往东都 , 于是一有遇事不顺心的地方 , 就直接嚎哭出声 , 最后终于能够被接到父母的身边 。
或许 , 如果能在当时就让他从这个太子的位置上退下来 , 他还有可能有另外一条路 。
但凡事本就没有如果可言 , 他也始终将这个太子的位置当做是属于他的私财 , 那就注定了 , 他能提出这个假设 , 也仅仅是因为 , 他已经失去了这个东西 。
仅此而已 。
在失去了之后他才终于发现 , 世上有太多需要留恋的东西 , 其实远比那个太子之位重要 , 比如他终了一生 , 也没能有这个机会去看塞上风光 , 只在那些边地诗文之中得以窥见一点端倪 。
所以 , 俏若能有这等机会的话 , 还是让太子去前线体会一下与关中有别的风物吧 。 或许唯有经历过天高地闻 , 才不会被其他东西迷惑了心志 , 也不会变成第二个他 。
最后 , 唯望天皇天后福泽永昌 。
不孝子李弘敬上 。
李治的眼前已积薄了一层水雾 , 在将其抹去后才能看清那最后的几个字 。
但很快 , 新的一层又已浮现了上来 。
若非身旁还有人来 , 他险些要为这封信的存在痛哭出声 。
说这是一封告状的信也好 , 说是一封认罪的信也罢 , 在李治看来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
俏若李弘在信中仍旧有一番死不悔改的表现 , 他再如何伤痛于儿子的过世 , 也总要让此时的哀意大打折扣 , 可在李弘的这封信中 , 他还是让悔过以及安慰父母的话占据了上风 。
他说自己并不是在死前醒悟而有了良善之词 , 但在李治的心中 , 这个儿子到底没有完全辜负自己和媚娘对他的教诲栽培 , 变成一个当日朝堂之上面目全非的样子 。
可这份醒悟才刚刚到他的面前 , 李弘的死讯也已经到了 。
他再无机会去看 , 这个儿子到底还有没有机会成长成他所希望看到的样子 , 只能接受他已死去的事实 。
以至于在这一刻 , 他握住信纸的手愈发失去了力气 。 “ 为何不多给弘儿一点时间啊 …...“
为什么啊 ! 在这一刻 , 激烈的情绪难以遏制地回荡在心间 。
他也忽然眼前一黑 , 直接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 就这么倒了下去 。
如果说李弘的死讯是给他的第一道痛击 , 那么这封信 , 就显然是给他的第二重打击 , 让他明明还不到白发人的地步 , 却已有了送黑发人的痛彻心康 。
他本就屋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
「 阿耶 ! “ 李贤疾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身体 。
就见阿姊也已在此时扶住了母亲 , 转头吩咐 :“ 速传太医 , 都去紫宸殿 “
天后向来体魄强健 , 突然收到长子死讯 , 也还不到完全失态的地步 ,
实在是李清月看到了二人看完信后的表情 , 觉得无论如何都得确保无忱 。
在赶回紫宸殿的途中 , 她也快速将这封信给过了目 。
虹不知李弘到底是因为何故才有了这段悔悟之言 , 但或许这已是今日最好的结果了 。
至于他念熏李治让李贤以太子身份上战场这件事 , 说不定也有些可以发挥利用的机会 。
这份稍纵即逝的思绪转园 , 在她抵达紫宸殿后 , 已完全不可能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 , 只有对于天皇天后的担忧 。
“ 我阿耶的情况如何 2“
刚自内堂看诊走出的医官 , 就迎来了安定公主的这一问 。
他心中不由隋叫了一声苦 。
原本在他们的上头还顶着个神医孙思邋 , 面对陛下的风疾 , 若要做出什么相对激进的救助措施 , 也完全可以由他来担负主责 。
但在年初时候陛下的病情稳定下来后 , 孙思邋便先回返东都那边去主
持新一轮的医官选拔去了 , 等同于是长安这边在选拔士人 , 洛阳那边在选拔医者 。
按说这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 偏偏突然传来了前太子李弘的死讯 , 引发了陡下的病情加重 。
“ 我等已经先给陛下施针平复病情了 , 但是 …...“
「 你有话直说 。“
医官看了一眼安定公主这张威严日盛的面容 , 又见一旁的天后已点了头 , 只能回道 :“ 陡下的病情原本就不能受到太大的情绪起伏 , 尤其是关乎头部的问题 , 本就再谨慎小心也不为过 。 可是这一次距离上一次病发才多少时间 , 又来上一次气冲上涌 , 恐怕一一 “
「 恐怕于寿数上是有损的 。“
最后的这句话被医官说得有若蚊蛇一般低声 , 但已足够让李清月将这句话给听清楚 。
“ 目前情况可控吗 ? “ 李清月又问 。
医官点头 。 这个问题倒是不像上面一个那般难以作答 。
“ 好 , 你们先放手医治 , 起码先稳定住病情 。 其他的事情等到孙神医回来之后再行决定 。 “ 李清月摆了摆手 , “ 先去办事吧 。“
医官如蒙大赦 :“ 我们这就去 。“
只是在重新回返到内堂之前 , 他还是不免短暂地将视线也扫过了在一旁的太子李贤 。
自李清月毫无犹豫的作答和李贤的沉默之中 , 实在不难让人发觉这两位之间的区别 。
安定公主前面的那 “ 镇国 “ 二字名号 , 实在是很有其存在的必要 。
今日甚至本该是安定公主选驸马的好日子 , 被这样一出意外给打断 ,
也不知道最终是个什么结果 。
在这样的情况下 , 当先展露出独当一面表现的 , 依然还是她 。
或许就连同样遭受了丧子之痛的天后 , 都要看起来比太子更像是此地的主心骨 。
但 …... 唉 , 罢了 , 这也不是他们该当过问的事情 。
正如安定公主所说 , 他们目前最为要紧的事情 , 就是让陛下渡过眼前的病情危机 。
李治这一次的病发 , 在李弘死讯和他倒下之间还稍有几分缓冲 , 不像是当日在朝堂上一般 , 直接被那出联名上书的 “ 逼宫 “ 架势给气昏了头 , 在昏睡了大半日后便已醒转了过来 。
或许也是因为幸运 , 让他在重新眷开眼普的时候并未出现睁眼瞎的情况 。
但他这个久病的人 , 其实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因风疾导致的头疼 , 远比之前还要严重得多 , 让他几乎不能沉下心来思考 。 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烦闷暴躁情绪 , 非但没有被先前的昏厥所打断 , 反而以席卷而来的架势占据了他的头脑 。
在眼见武媚娘坐在他病床边的下一刻 , 他便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
一字一顿地说道 :“ 我要那些教坏太子的人付出代价 ! “
对于削弱世家这件事 , 他所做出的举动从来都是在打击之后还有怀柔 , 也更多是以礼法着手一步步蚕食 。
但到了今日他才发觉 , 这样的手段终究还是太温吞了 。
宰相李敬玄胆敢在先后三次娶亲之中都娶世家之女 , 就足以证明这一
点 。
他自己的寿命很有可能无法长久 , 他和天后的第一个孩子既毁于他自己的平庸 , 也毁于世家手段一一
这双重因素的影响 , 让他怎能不以更为雷厉风行的手段办事 。
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 , 再将目光放在对天后和安定地位的节制上 ,
只会让那些真正的仇敌在旁谋取到利益 。
也正如弘儿在信中所说的那样 , 他必须吸取这个前车之鉴的经验 , 绝不能让贤儿也步上这个后尘 。
那么 , 是时候改变一些办法了 !
「 太子 ? “ 武媚娘敏锐地意识到了李治话中的一处特殊称呼 。
李治答道 :“ 我想让弘儿以太子之礼下葬 , 媚娘 , 你没有意见吧 2“
从武媚娘登上皇后宝座开始 , 李弘就成为了他的准继承人 。 以至于当他在死前写下的最后一封信送到李治面前的时候 , 在李治心中关于李弘的种种记忆都一并涌上了心头 。
信中的言语推动着 , 让那些父子相争的矛盾逐渐淡去 , 而那十六年太子生涯间的父子相处 , 却被重新顶了上来 。
李治又怎么忍心呢 。
与其让这个孩子以襄王的身份下葬 , 到了地下也会留有遗懈 , 还不如给他追封一个太子的位置 。
武媚娘颉首 :“ 我并无意见 , 不过这些还是等到弘儿的遗体被送回关中安葬之后再说吧 , 陛下还是先养好身体 。 至于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一一 “
她的目光濑然一厉 :“ 就算陛下不说 , 我也会去做的 。 先让制举糊名取士圆满落幕 , 随后自有他们好看 !“
李治向来放心媚娘的办事手腕 , 在得到这句应答后 , 终于面色稍霁 ,
也缓缓脱力地松开了手 。
在床边不远处的李清月可以看到 , 李治做出的这个举动里 , 仿佛既有因为李弘病逝而导致的心气更丧 , 还有一种近乎全权托付的放手 。
俏若朝臣也在此地的话 , 就不难发觉 , 他已越发不像是一个大权在握的帝王了 。
而更为鲜明的是 , 在这位李唐天子倒下去的时候 , 他的前一个继承人刚刚过世 , 后一个继承人则还远远不到能够立住的程度 。
不过沉浸在李弘过世阴影之中的李治 , 显然不会留意到这样的一出此消彼长 。
再度发作的头疼让他不得不在这个元月尾声 、 科举将至之时 , 重新将朝政大权全部交托给了天后 。
距离他上一次做出这件事 , 才过了短短三四个月 。
所以当李清月在随后抵达含凉殿的时候 , 就发觉门下省已又将文书全部送到了这里 , 在案台上堆积了不少 。
而她再细看下去 , 又见母亲的桌案上还有一样东西 。
那是一张张被重新拼凑起来的纸 , 在桌面上重新组合成了它被箭矢挨裂之前的状态 , 足够让人大略看清它原本的样子 。
其上写有一个对李清月来说并不陌生的名字 。
洛阳元氏 , 元希声 。
在她此前途经洛阳的时候 , 曾经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
在元义端的介绍之中 , 他这位族侄的天资着实不低 , 便顺理成章地进
入了候选驸马的名单之中 。
此外 : 今年十一岁的元希声也正符合李清月给李治提的要求 : 她所要选择的驸马 , 最小可以下放到在四年之后达到成婚的年龄 。
这是个完全卡着底线的人选 , 也有着比其他参选者更为合适的身份 。
“ 你阿耶的意思是 , 襟王追封太子 , 以国丧相待 , 你选驸马的结果可以对外通报 , 但这个订婚之事就先再往后推迟一些了 。 “ 武媚娘说道 。
她朝着进屋来的女儿看去 , 不知该不该说 , 李治的偏袒不公道真是体现在了方方面面 。
比如说 , 在他醒来的时候 , 他就完全忘记了在他昏倒之前的另外一桩事 , 若非武媚娘在他睡下去之前多提醒了一句 , 他可能都要将其彻底抛在脑后了 。
但就算被提醒想起 , 他好像也根本不太在意这最后的人选 , 仿佛李弘的过世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
李清月倒是没甚所谓 :“ 反正这出选驸马到底是因何而起 , 阿娘和我都很清楚 ,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就好 , 何必去管这个过程呢 ?7“
她顺势在武媚娘的身边坐下 , 继续说道 :“ 说句实话 , 若非阿娘有意问鼎那个位置 , 在我之后还当有人作为策应继承 , 我大可以选择像是卓云一般 , 在西突厥部落中选出了个五六岁的女孩子当做继承人 。 我听她在来信中说过 , 同岁的孩子里没有摔跤能够摔得过她的 , 学起中原文字的速度也比寻常孩子快 , 总比她一个武将面临被卸任的风险生个亲生孩子妥当 。“
卓云的这个选择显然很有必要 , 毕竟虽然大唐武将不多 , 但盯着她那个北庭都护位置的也并不在少数 。
而她没选择将兄长阿史那道真的孩子领养在自己的名下 , 则是出于对西突厥安抚怀柔的考虑 。
她笑了笑 : “ 不过现在人提前选出来了也好 。 洛阳元氏和根基极深的中
原世家不同 , 也已在阿娘麾下效力多年 , 在定下了人选后 , 让元希声在眼皮子底下成长 , 还能防止不少祸端 。 若是出了点什么意外 , 那洛阳是阿娘多年经营之地 , 也能尽快发现 。“
就像她和李治所说的那样 。 若是选出了个不合心意的怎么办 ?
直接将人换了就是 , 多简单的问题 。
这件事的主动权 , 从头到尾都掌握在她的手里 。
至于这拖延出的四年时间 , 可足够她做很多的事情了 。
「 希望他能如你所愿吧 。 “ 武媚娘拍了拍女儿挽住了她胳臂的手背 , 转头就对上了她比之平日里更显殷切的眼神 , 忽然又觉心中一软 , “ 你不必担心
李清月摇了摇头 : “ 不是说您能在今日就继续处理朝政要务 , 我便可以不担心的 , 有些话 , 该说还是得说出来 , 不要憋在心里 。“
「 天皇陛下因为前太子过世而病倒 , 有太医围着他团团转 , 有朝臣和宗亲对他的安危慰问 , 也有现任的太子一直守在他的病床前头 , 但阿娘呢 ? 若非要说的话 , 您对皇兄的关心一点不少 , 也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
在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 , 武媚娘还正处在昭仪的位置上 , 距离能够真正执掌自己的命运 , 还有着相当远的距离 。
可以说 , 正是这个孩子见证了她一步步走上巅峰 。
就算他终究没像是另外一个孩子一般 , 极其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背后 ,
也因为无能 , 险些变成一把刺向天后的利刃 , 现在人都已经死了 , 还是以这等狼狐的方式在被驱逐出关中后病死 , 做母亲的又如何有可能毫不心疼呢 。
武媚娘闻言恍神了一瞬 , 喃喃道 : “ 是啊 …...“
在之前意欲废炼太子的时候 , 她确实已经意识到 , 李弘和她之间的母子亲情 , 已因为很多东西被冲淡 , 到了全不似十多年前纯粹的地步 , 但这个
被送往囊州的孩子也并非从未存在过 。
李素节贸然回京 , 牵扯进政治风云之中 , 险些牵连到萧妤和她的两个女儿 , 都在死后让萧妤病了一场 , 她又怎么可能做到对李弘的死讯无动于衷 。
“ 幸好 , 还有你在我身边 。“
这只握住她胳臂的手一如她昨日开弓一般有力 , 也让人下意识地觉得 , 哪怕这一出出的消息都来得何其意外 , 终究有人始终站在身边 , 将她放在前头 , 便有了迎接任何风雨的底气 。
何况 , 她自己也并非接受不了这样的噩耗 。
在母子分道扬镳的那一刻 , 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了 , 只不过是来得早晚有所不同而已 。
武媚娘平复了几分情绪 , 开口道 :“ 你放心吧 , 我不会因为这个改变之前的想法 , 也不会因此停下我的脚步 。“
“ 弘儿的那封信 , 确实让人感触良多 , 我也很庆幸 , 他到底没在临死前活成一个怨天尤人的样子 , 但一一我从来不是因为他的无能 , 才选择自己往前走出一步的 。“
所以李弘在临死之时做出的改变 , 和他对李贤所寄予的希望 , 都不会让武媚娘出于愧疚的情绪 , 重新尝试去培养李贤 , 放弃自己那个想要颤覆李唐江山的计划 !
这便是她的决定 。
若是她真的想要停下来的话 , 当然是前者容易太多 。
毕竟 , 就连李治如此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 , 都从不曾想过 , 她的胆子能够大到这个地步 , 更不曾想过 , 安定也有承袭江山的机会 。
那当真是太难了 。 可她依然不想认命 , 也不想被人永远框定在天后的位置上 。
那么她也当然不会因为李治在看到了她和安定的 “ 退让 “ 后态度有变 , 将更多的权力捡交到她的手上 , 就觉得 , 这是自己对于李治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 , 便愿意重新做回李治背后的那个人 。
她不会退的 !
无论是为了她还是阿菀 , 又或者是为了天下之人 , 她都不会退 。
“ 我或许真的合该去争那个位置 。 你看 , 我一边为弘儿的过世而觉悲痛 , 一边又在想 , 他的故去会不会也是在给我带来新的机遇 , 也算我没有白白栽培他一场 。“
李治更进一步交出的权力 , 他对世家意图加大动手力度的方针 , 都显然是能让武媚娘更快聚拚人手 , 也让时局顺着有利于她方向发展的条件 。
在这样的滔滔大势面前 , 李弘之死所带来的痛苦一时之间也被冲淡了不少 。
她再度对上了女儿的眼睦 , 见里面的神色一如往昔 , 出声问道 :“ 你好像并不意外 2“
李清月一脸认真地作答 : “ 从阿娘能够提出那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开始 , 我就知道 , 您绝不会让我失望的 。 那么寻常家庭的关系就不能成为桐楷住您脚步的东西 。 您的表现也绝不能被轻易以无情来界定 。“
若非要说的话 , 都没人散当面对着李治痛骂他处死李忠和李素节是无情吧 ?
“ 而东 …
李清月挂在了武媚娘的身上 , 也不知道是在认真还是在开玩笑地说 :
“ 我不担心还有一个原因的 。 我是什么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 , 总之 , 阿娓要是因为皇兄的缘故突然撰手不干了 , 我就直接将您和外祖母一起打包带出长安 , 然后兴兵反了 。 到时候您贼船都上了 , 总不能反悔吧 7“
武媚娘无语 :“...... 说正经点 。“
“ 好吧 , 我说正事 。 “ 李清月换上了说正事的口吻 ,“ 眼下长安城中因天皇抱病 , 前太子过世加之科举将至而局势动荡 , 阿娘既已有了决断 , 那自然还是居中主持大局为好 。“
她随即坐起了身 , 郑重其事道 :“ 我去嘉州 , 亲自将皇兄的遗体接回这便是给这位已故的前太子最后的体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
李弘死前还是干了几件好事的 ( 不是对他来说 )
明天晚上六点见 。 可恶 , 买了个号回坑剑三 , 发现自己现在啶也不会 ,A 了几年变化好大 , 不玩了 , 下线 , 码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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