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6 章 246
事实上 , 当递出这份入朝邀约的天后已在面前的时候 , 那些关于女官能否正式站在朝堂上的闲言碎语都全数消失无踪了 。
天后陛下为君 , 这些刚刚被遴选出来的新科进士为臣 , 君臣有别 , 就是这样简单的道理 。
在君主的意志面前 , 难道真有这么多人胆敢高谈阔论这些异议吗 ?
更不必说 , 这些珠英学士本就是凭借着真本事站到这里的 。
此刻的含元殿里剩下的便只有一件事了一一
天后殿试选才 , 在场诸人要如何才能从这众多士人之中脱颖而出 !
明明天后的目光只是在以查验此次科举收获落在了众人之中 , 宗燕客却恍惚觉得 , 周遭的其余声音和人像都在此时隐退而去 , 只剩下了面前的天后陡下正在 “ 说 “: 我在看着你 , 拿出你的本事来 。
这是一位极有魄力的君主对着她发起了召唤 。
一时之间 , 宗燕客只觉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之声 , 以及另外一种随之浮现在心头的情绪 。
阿娘曾经跟她说 , 大概因为都是武家女儿的缘故 , 她的相貌之中和天后有那么一点相似 。
但当真正见到对方的时候 , 宗燕宰可以确定 , 她们还是不像的 。
身居上位的天后出现于众人面前的时候 , 没有人会去在意她的长相是否端庄威严 , 也没有人会去在意她生了一双什么形状的眼睦 。 只因相貌从来都是对于上位者来说很次要的东西 。
此地聚集的俊杰仅会在意 , 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才 。
而这位早早就将武家兄弟剔除在外的天后陛下 , 能够完全不依靠于本家的支持便平步青云走到今日 , 也根本不会像她一般 , 对于自己的兄弟还怀有一份潜藏的嫉恨情绪 。
能够牵动她心神的不会是这样的小事 。
但在这样的目光投照之下 , 宗燕容觉得 , 自己平日里略显阴沉的情绪好像也随之淹没了下去 , 让她能够愈发清晰地听到天后陛下所说的每一个字 。
武媚娘开了口 : “ 此次制举取士 , 距离上一次开办制举已有五年了 , 荒年之中诸事百废待兴 , 也正是各位填补空缺的时候 。 今岁以糊名之法考核选举 , 虽令各位将考评完全寄托于这一场考核之中 , 但灾情万变 , 人当其难 ,
若诸位为一地长官 , 也无第二次机会来重定对策 , 也正合乎时宜了 。“
「 本次贤良方正科与博通文史科各取进士三十人 , 其余诸多小目取士上不足五人 , 合计一百二十七人 , 珠英学士援选女官三十人 。 自数十应选之人中得以跟身含元殿内 , 诸位已都是人才之中的佼佼者了 。“
这位天后依然面色沉静 , 但好像在场诸人都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几分喜悦之色 : “ 我替陛下筹办此事 , 也为陛下 …... 欢迎诸位 。“
若要武媚娘自己来说的话 , 她可能并不愿意非要加上这最后一句 。
比起为李治欢迎这些人的到来 , 当她单独坐于上首的时候 , 下方的这些官员便是和她牢牢捆绑在一起的一份子 。
她欢迎于这些人的到来 , 是因为在匣使院的官员之外 , 她即将又要多出这一批占据一个个官位的 「 门生 “, 也即将在手底下拥有一批各有抱负的女官 。
一想到这特殊的选士与委任 , 正是和她那个等闲之人根本难以想到的愿景结合在一处的 , 她便觉得自己的心中也像是在此时燃着一把火 。
但她还需要再忍一忍 , 才能让它绵延干里万里 , 彻底烧在这大唐的疆土之上 !
现在 , 她还要对这些人再做出一番考核 。
比起饱读诗书之人 , 对于现在的武媚娘来说 , 她最需要的还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务实之人 。
也只有能在某一方面有着不可替代价值的人 , 才能在改朝换代之时为她支撑起一方的局势来 。
武媚娘继续开口说道 :“ 本次殿试 , 博通文史科的诸位便先不必再问了 , 待各位之中的头三名入选弘文馆后 , 自有表现的机会 。“
宋之闰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错愕与失望之色 。
可他们随即听到的天后解答 , 又让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
文章之事 , 在乎妙手偶得 , 在这当庭创作之中 , 写出来的无外乎就是对她和天皇歌功颂德而已 , 但若要写含元殿颂 , 难道还比得过已有名篇传世的王勃吗 ?
她也不觉得在今日该当有歌颂之声 。
今年开春的落雨让诸多农人看到了播种丰收的希望 , 但先前数年的种种灾变 , 到了一度让人卖子求生 、 流亡逐食的地步 。
此次制举之中索求吏治清平 , 农粟有道的方略 , 也正是因此而起 。
半月前 , 自江南婺州还传来了个消息 , 连日的降雨在当地非但不是吉兆 , 反而是一种莫大的考验 。 暴涨的山水遇上了下游的围湖造田之事 , 以至于冲毁了不少民居 。
在江南诸地 , 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
“ 出卷之时只是预设 , 现在却是事实了 。 “ 天后陛下将下方诸人的神情一览无余 ,“ 此次答卷之中 , 有几人的答案堪称精妙 , 我想听听 , 诸位的想法 。“
这一刻 , 宗燕容可以确定 , 天后陡下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 , 确确实
实地将目光转向了她 。
因为并没有任何一点幕帘遮蔽之物 , 她还觉得能从陛下的眼中看到一份尤为卓著的期许 , 仿佛是在问她 , 她敢不敢在已过珠英学士考评之后 , 再往前走出一步 !
一种前所未有的动力 , 在从天后口中说出 「 宗燕容 “ 三个字的时候 , 达到了顶峰 。
“ 我想听听 , 你那与水争地 、 蕾水无术的分析 。“
被问到的又何止是宗燕容 , 还有写下了藏富于民的祚荣 , 写下了 “ 开绚岩湖 、 彭蠢湖 “ 的殷颐然 。
除却江南水患之外 , 还有另外一桩实务也被端上了台面 , 被天后亲自相询的 , 便是写下设立碎叶城计划的刘旋 , 和提及府兵改革的郭元振 。
今日的制举殿试更是和早几年间的情况大不相同 , 当政者不仅仅是主持了考察选举 , 还在这样的殿上对答中更为深入地了解作答之人的想法 , 并且 …... 直接给这些人授予了官职 。
就比如说 , 宗燕宰这三人就被授予了江南道诸州河渠令一职 , 分往水悦最为严重的三地 。
而像是刘旋和郭元振 …...
当郭元振走出含元殿的时候 , 就发觉同期进士看向他的目光里 , 真是说不出的复杂 。
那里面既有对他年少参选便位居前列 , 还得到了天后亲自相询的羌蔚 , 也有对他的怜悯同情 。
今年的制举实在是太特殊了 。
往年的话 , 科举进士之中位居头榜的 , 大多会留在朝中 , 或是在秘书省担任校书郎 , 或是在弘文馆中任职 , 又或者是前往东宫的司经局工作 , 作为官员生涯的起步 。
相比于张柬之这样直接被派遣到地方上做小官的人来说 , 能成为校书郎的人前途不知要平顺多少 , 也差不多只会占据了所有参试士人的一成 。
这些人在朝中有更多的机会见到陛下和太子 , 显然更有高升的希望 ,
往往没有最后低于四品官的 。
像是郭元振这样被点入三甲行列的人 , 原本也应该走这样的仕途之路 。
但今日殿试的天后旨意 , 却是让他从碎叶城兵曹做起 , 与此俨然大相径庭 。
而在他的头上 , 还有一个担任碎叶都尉的刘旋作为上司 。
就连宋之问都有几分欲言又止 , 像是想要对他予以安慰 , 不过最终也只是开口说道 :“ 碎叶城离长安一去万里 , 此去一别 , 也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再见 , 好在那头并非边陲重镇 , 应当不会有要命的风险 。“
郭元振却忽然笑道 : “ 宋兄不必如此顾虑 , 子非鱼 , 安知鱼之乐呢 ?7“
若是在那位天皇陛下的手底下办事 , 或许真是先自弘文馆出身更好 ,
就比如说许敬宗 、 李敬玄等人 , 都做过弘文馆学士 。
经由一番科举考核 , 从在弘文馆中就读 , 变成在其中做校书郎 , 而后逐渐朝着朝堂的中心一步步去走 , 简直是最为安全而稳健的升迁之路 。
像是宋之问这样文笔出彩之人 , 也适合走这样的一条路 , 参考王勃一般去给自己争取一个御用笔杆子的位置 。
但郭元振他知道 , 自己绝不适合走这样的升迁之路 。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
所以他也看得到 , 这位天后陛下已经一次次地用自己有别于前例的举动 , 在向外界证明 , 她在用人和办事上更看重的还是实际 , 以及维护她这个天后的地位 。
在铨选中脱颖而出的狄仁杰 、 娄师德等人也是很快被授予实际的职务 。
那么去边境历练 , 就无疑是天后陛下为自己选拔合适人手的一条门路 , 根本不能以早年间的情况来判断 。
更何况 , 如果一个人在上呈天听的答卷之中 , 说到了边境屯田和修改府兵制规则这样的话 , 当政之人非但没觉得他是在瞎扯胡言 , 反而给了他以证明自己所说是否正确的机会 , 那他只会觉得 , 这是伯乐正在给十里马一展身手的表现平台 !
郭元振朝着宋之问拱了拱手 , 对于即将前往碎叶建城经营的满足溢于言表 , “ 宋兄若真觉得我往碎叶一别数年很是可惜的话 , 不如在后日的曲江宴上 , 为我写一首送行之诗吧 。“
王勃以一句 「 海内存知己 , 天涯若比邻 “ 传扬天下 , 宋之问若要自校书郎的位置上步步高升 , 总也得留下几句名篇才是 。
新科进士和主考官在考核已然结束后 , 便无须受到那种种限制 , 不能互相有过多的往来 , 而是能在长安以南的曲江同饮共宴 , 算是标示着这些士人正值高中之喜 , 即将踏入官场 。
若要为那些远行的官吏送行 , 这确实是个最好的时候 。
宋之问认真地朝着他的脸上端详 , 发觉确实没有在其中看到怨天尤人的神色 , 当即应允道 :“ 好 , 那到时我就献丑了 “
相比于太子出征 , 这碎叶城的营建 、 刘旋和郭元振的任职 , 在长安城中只会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 甚至会在随后少有消息传来 , 可既然郭元振自己都这样说了 , 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
他们二人都已各自拿到了入朝的第一张门票 , 此后前程如何 , 便各凭本事了 。
可惜天后今日在含元殿上所问都与文辞无关 , 直接将他排除在外 , 让他无从比较 , 被同时选拔出来的珠英学士之中诸人都是何种水平 。
“ 对了 , 我还有一句话想提醒你 。 “ 郭元振又说道 , “ 你我既为天后门生 , 那便十万莫要插足于此次的太子出征一事中 。 此外 …...“
他犹豫了须奥 , 还是说道 :“ 我虽只约摸读过几本兵书 , 对于边境局势有些许微薄的见解 , 也觉如今不是北上征讨的好时机 。“
以天皇陛下对于委任太子前往北方平叛的执着 , 难保不会想要选出些人手来 , 为此次出征送行书写颂词 。
可天后陛下对此战的反对 , 早已在数日前便已在他们之间传开 , 那这其中的门道和立场 , 便真应该考虑清楚了 。
宋之问点头回道 :“ 我明白 。“
他确实急于想要往上爬 , 但该借谁的势 , 他还是看得明白的 。
但这些新入官场之人尚且看得明白的东西 , 身在局中的有些人却好像并不明白 。
李贤自紫宸殿中走去 , 本要折返回到东宫去 , 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将他叫住在了当场 。
他回过头去 , 就见李清月正结束了前朝的议事 , 但因镇国公主府还未修建完成 , 便依然住在宫中 , 也恰好与他在此地遥上 。
此前因他坐上了太子的位置 , 和李清月有过数次在朝会之上碰面 , 但他还在摸索着这些朝政要务 , 就连出征之事也有父亲在前面顶着 , 便少有和阿姊在正式场合下相互对峙 。
可今日不同了 。
二人虽是相遥于内廷 , 李贤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 , 此刻这道审视于他
的目光 , 绝不是一个姐姐对着弟弟投来的 , 而是镇国安定公主对着太子的 。
他忽然后背一凉 , 生出了几分警觉的情绪 。 “ 不知阿姊有何事要同我说 2“
李清月开了口 : “ 我若是你的话 , 在出征之前我都不会浪费时间在东宫 , 而是尽快向凉国公请教铁勒各部的习俗 , 或者是去和那些府兵多打打交道 , 再不济 , 也要给自己速成一二战场保命的法子 , 精通战场旗号和兵阵 。“
李贯应道 :“ 阿姊说的是 , 我会谨慎对待的 。“
但他是答应得痛快 , 也很有一番对长姐的话予以听从的乖顺 , 李清月却不会忽略掉 , 在她说到 “ 战场保命 “ 四个字的时候 , 李贤的脸上分明有着稍纵即逝的僵硬 。
只是他这神情收敛得太快 , 险些让人没有捕捉到这一刻的异动 。
朝堂之上该劝的话都已经说过了 , 李清月才懒得在现在和李贤表演什么手足和睦 , 压根没给他面子地冷笑了一声 :“ 我说得对 ? 你若真觉得我说的极有道理的话 , 就不会将阿娘对你的劝说当作耳旁风 , 也将出征作战这样的事情当作儿戏 , 依然固执己见地想要亲自出征 。“
她的目光沉沉 , 仿佛是因日光难以照到这宫墙之下的投影 , 而更显出了一抹凌厉之色 , “ 太子真要以身犯险合 7“
年幼之时的李贤会被李清月在话中三言两语勾勒出的成就感所骗 , 在阿耶的面前撒泼打滚 。
再年长几岁的李贤 , 便已在舞文弄墨之余有了利益的品评 。
而到了如今 , 当他被冠以太子之名 , 他与当年年幼好骗的样子 , 已经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
倒是唯独有一点不变的 。
李弘在面对着这位权势逼人的妹妹之时 , 总有太多沉不住气的表现 ,
甚至因为这份迫在眉睫的威胁 , 做出愚蠢的争权之举 。
李贤倒是还有一份从容姿态 , 又因相貌绝佳而更显出一番风度来 。
他缓缓答道 :“ 阿姊 , 我会小心的 。 诏令已下 , 也不当再有退缩举动了 。
李清月扯了扯嘴角 。
这话说来倒是体面 。
俏若有人从旁围观的话 , 还应当说 , 安定公主以 “ 太子 “ 这样的官方名号称呼李贤 , 他却还以 “ 阿姊 “ 回应 。 而无论是对圣旨的不当退缩 , 还是对 「 以身犯险 “ 之问的 「 小心 “ 二字 , 都找不出什么错处 。
但当李贤随即告辞离开的时候 , 李清月的脸上却看不出对李贤的欣赏之色 。
在她转道前往瓮使院 , 将方才情况告知于阿娘后 , 更是毫不留情地对李贤做出了评价 。
「 一个统兵的主帅 , 居然用官场上往来的话术予以应付 , 说他硬气呢 ,
又没硬气到这个地步 , 真不知道阿耶是怎么教他的 。 我看他只做好了遵照圣旨办事的准备 , 却没准备好要当个主帅 。“
李清月摊了摊手 : “ 总之我已又提醒过他一次了 , 可惜他是听不进去 。“
李贯只怕还觉得她的劝阻 , 是在试图换下了他之后自己上呢 。
那就随他去吧 。
「 他若听得进去 , 也不差你这一句了 。 “ 武媚娘一边落下了在委任书上批复的最后一笔 , 一边回道 , 随即转头朝着一旁看去 , 就见被找来此地的娄师德和狄仁杰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肃静模样 , 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
这两人此刻只怕心中在想 , 安定公主也太不拿他们当外人了 。
方才那句训斥李贤的话 , 也是他们可以听到的吗 ?
但要说这话吧 , 又好像并不曾说错 , 实在是一句很客观的评价 。
以安定公主的身份点评将领 , 也没人会觉得有何不妥 。
天后陛下也已紧接着开了口 :“ 怀英 、 宗仁 , 今日找你们前来也确实是有事相商 。“
狄仁杰和娄师德也顾不上去考虑安定公主和太子之间的矛盾了 , 连忙应道 : “ 但凭天后吩咐 “
“ 眼下天皇和太子的决定你们也已看到了 , 将领劝不动 , 右相劝不动 ,
我和安定也劝不动 , 太子领兵出征已成定局 。 但怀英出自并州 , 应当知道这三四月里到底是不是出征漠北的好天气 。“
狄仁杰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
有阴山的存在 , 漠北漠南之间的沙尘黄土被阻挡住了大半 , 但这并不代表着并州人对于草原上的情况一无所知 。
此地虽然不像是西域一般一日之内气象万干 , 但也和中原风光大为不同 。
逐淅回暖的天时并不只是让草原之上的青葱复苏 , 也让此地的风沙动辄弥漫 , 让沙硬成为一道相当麻烦的天堑 。
这个出征漠北 , 不是李贯一句 「 小心 “ 就能了事的 。
李清月接话道 :“ 就算顺利抵达漠北 , 多滥葛部骑兵精通骑射 , 在草原之上巡猎作战已成天性 , 也非等闲府兵可比 。 我方应战的若是一支上下一心 、 训练有素的队伍也就算了 , 居然还是由三四方人马组成的队伍 。 俏若在漠北为人逐个击破 , 麻烦就大了 。 所以一一 “
李清月朝着狄仁杰和娄师德说道 :“ 天后与我商议的结果 , 是再在并州
都督府境内布置一路人马 , 由兼有稳重和大胆的官员统辖 。 一旦北面有变 ,
便及时带领部将和并州都督府府兵北上 , 掌控住单于都护府的防线 。“
她的话还没说完 , 但专程将这样一番话说出在他们两人的面前 , 显然是意有所指 , 以娄师德和狄仁杰的聪慧都能听出 , 她话中所说的 “ 官员 “, 正是指代的他们两人 !
李清月留意着他们的神色 , 继续说了下去 :“ 很可惜的是 , 这一路后备人手不能打着直接统兵出征的名号 , 而是必须先以周转河东道军粮运抵单于都护府的名头办事 , 你们应该能明白我说的意思 ?“
狄仁杰当先回道 :“ 明白 。 若能保北方局势稳固 , 我等当仁不让督办此
这对于他们来说当然是一出考验 。
比如说 , 若是李贤的出征并未出岔子 , 那么狄仁杰和娄师德二人 , 就等同于是天后和公主对太子不放心 , 而设置在后方的眼线 , 毫无疑问是在得罪未来的储君 。
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 , 他们所要担负起的责任也相当大 。
在去岁年初的时候 , 狄仁杰和单于都护府之间打过交道 , 也敏锐地意识到了东 . 突厥部落内略有几分微妙的气氛 , 知道若要尽快控制住此地 , 不是三言两语 、 依托于大唐之名就能办到的事情 。
甚至于 , 他和娄师德还是顶着水陆运使这样的名号办事 , 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将军 , 不一定能在仓促之间调度起足够的人手 。
但一想到若是朔方云中有变 , 当先受到威胁的便是他的家乡 , 也很有可能造成隋未唐初刘武周叛乱时候的情况 , 狄仁杰便觉这份重任再如何沉重 , 他也必须背负下来 。
他还应当感到庆幸 , 天后因为之前对他的考校 , 和他在转运军粮之时的出色表现 , 将他放在了可供差遣之人的前列 , 也将这个防患于未然的大任交给了他 。
“ 武事我已经同天皇商量过了 。 “ 天后又接了下去 , “ 劳驾二位早些出发吧 , 能留给你们准备的时间实在不多了 “
狄仁杰和娄师德才被选入中央办事不久 , 虽然前者还有闻立本的举荐 , 但在李治这里绝对能算得上是名不见经传 。
他又怎么会介意天后给太子再多配备上两个运输后勤之人 。
说不定还得觉得 , 这是在先前的出兵计划引发矛盾后 , 这朝堂局势又重新归入了平静之中 。
可对于李清月来说 , 这却是在李贤畲蹭满志以待出兵的时候 , 往北面先立起了一道屏障啊 。
当这二人走出此地的时候 , 仿佛还能感觉到后方有两道目光仍在看向他们 , 像是想要更为明确地看到 , 他们到底能否在随后的乱局之中砥砺而行 。
比起上一次的筹措军粮 , 这次才真是需要考验他们真刀真枪的本事了 。
饶是狄仁杰自认自己此前跟着刘仁轨往河南道赈灾 , 又被促成了几分为官的胆膑 , 也觉得自己紧张了起来 。
而娄师德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
但此刻谈论抵达北地之后该当如何办事 , 好像还为时尚早 , 也简直像是两人已在期待于太子战败 , 在出征之前说的话不太吉利 。
还不如说点别的 。
娄师德干脆转移了话题问道 : “ 不知道 …... 高将军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
娄师德在为吐蕃前线交战押送军粮的时候 , 是曾经见过高侃的 。
这位坐镇边地的将领到底有多少本事不好说 , 但彼时给娄师德留下极为深刻印象的 , 正是高侃对于安定公主本事的推神有加 , 仿佛唯恐不能给他
这个前来送军粮的人以一个惊吓 。
现在合作的人忽然换成了太子李贤 , 这其中的对比差异实在是过分悬殊了一些 。
娄师德和狄仁杰彼此对望了一眼 , 忽然觉得 , 有高侃这个必须身在前线的将领对比 , 他们只是需要暂时停留原职督办后勤 , 在必要的时候为关中争取反应的时间 , 真是要幸运得多了 。
可这份并运 , 又好像还是一种不并 。
一个听不进去劝阻而兴兵的君王 , 对于天下来说 , 根本没什么相互比较可言 !
想到这里 , 这二人的脸色都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
只是想到还需尽快动身 , 他们才各自收敛起了脸上的神情 , 折返家中收拾行装 。
但他们若要迎来什么梳手的情况 , 怎么也要等到李贤和北方多滥葛部去分出个高下来 。
或许 …... 情况也不会变得像是几位有经验的将领所说的那般危急 。
身在单于都护府成边的高侃 , 却是已经实打实地要接受迎面而来的挑战了 。
由皇太子李贤出征漠北的救令 , 并未等到安定公主折返长安 , 就已经从关中朝着北部发出 , 也恰是在此时送到了高侃的手中 。
“ 作战敢会 ? “ 高侃狐疑地接过了诏书 , 一时之间不知道这又是要让他去打哪里 。
去岁进攻吐蕃其实已经是在军粮吃紧的情况下发动的战事 , 便也难怪安定公主在击败了钦陵赞卓所统部众之后 , 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止步在卫藏四如的最后一道屏障之外 , 放弃真正攻入吐蕃腹地 。
若要实现她和吐蕃赞普的三年交战之约 , 她就应当在这几年间减少四方作战的开支 , 为扫平西部大敌积摸实力 。
可为何会突然有作战的旨意 ?
更让高侃费解的是 , 若是由他也一并配合出兵的话 , 能参与进的战事就相当有限了 。
通传的信使显然对于自己要送上的是一封什么信报相当清楚 , 虽见高侃已开始拆封敦令 , 还是回道 :“ 陡下有意 , 令高将军向北征讨多滥葛部 , 以免其屡次袭扰边境 。“
高侃拧了拧眉头 ,“ 若是如此的话 , 以大唐方今的兵马粮草 , 该当先考虑驻防 , 趁明年越冬之后多滥葛部劫无所得 , 再行发兵进攻 , 而不是在对方侥幸攻破东 / 突厥营寨得手之后出兵追击 。“
但高侃想了想 , 又觉自己不该这么早就下个定论 。
安定公主自征战沙场至如今 , 何曾有过一败 ! 旁人觉得不太容易取胜的交战局面 , 她总能有办法化解 , 旁人觉得会损耗过大的战事 , 她也能有特殊的应变之道 。
就如去年和吐蕃之间的那场交战 , 明明两方都有十万上下的兵马作战 , 还是在吐蕃熟悉的地盘交战 , 对唐军来说大为不利 , 安定公主却能先诱敌深入 , 后有一出神火惊雷天降 , 让高侃至今想起来也觉心有余悸 , 庆幸自己不是身在吐蓉那一方 , 遥上这么可怕的一个对手 。
或许对于漠北的铁勒各部 , 安定公主也能有个新法子来对付 。
他只需要做到一个将领的本分也就够了 !
天降一个功劳到他的头上 , 难道他还要考虑这个出兵到底是不是合适吗 ?
然而就在此时 , 高侃打开了手中的政令 。
只见上面写道 , 此次征讨多滥葛部 , 由皇太子李贤出任主帅 , 由吊部尚书 、 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敬玄随军 , 希望高侃率领单于都护府驻军 , 配合李贤 、 李敬玄和仆固将军等人 , 为大唐平定北方立下汗马功劳 。
高侃拿着诏书的手忽然一抖 :“......“
等等 , 说好的安定公主呢 ?
为什么一一居然会是皇太子亲征 !
作者有话要说 :
李贤 : 我 ! 来 ! 啦 !
高侃 : 救救我救救我 ! 1 !
明天晚上六点见 。 这本肯定是积累实力政变路线啊 , 非要让李治昏头到让李唐亡国的 , 那女主打造的边防防线都是吃素的啊 ( 战术后仰 ) 别吵了别吵了 , 包饺子打法的政变又不是不够爽 , 非要让百姓跟着吃苦干嗽 。
码字结束 , 游戏启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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