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8 章 248
李贤当然见过死人 。
咸亨雪灾之时 , 他曾经被阿娘带着前往雍州赈灾 , 见过不少挨饿受冻的百姓 。
他们在还没等来朝廷救济的时候 , 就已经冻死在了雪地里 。
但彼时的李贤自己身着厚厚的棉衣保暖 , 手里还有火炉驱寒 , 根本无法理解 , 为什么会有人在这样的天气没法活下去 , 为什么他们的家中甚至凑不出购置防寒衣物的钱 。
那些已经冻僵在郊野的尸体很快就被肆虐的风雪掩埋在了下面 , 自他所在的位置也只能勉强辨认出人形来 , 若是说服自己将其看作雪人 , 好像也便没那么可怕了 。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将杀人杀成这般砍瓜切菜的模样 , 就好像那也不过如此而已 。
鲜血喷湾 、 人头落地的景象第一次距离他这个太子这么近 , 近到几乎下一刻就要落到他的身上来了 !
头脑的空白和胃里的翻涌在同一时间占据了他的躯体 , 让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乃是此地的主帅 、 大唐的太子 , 合该在此时拿出足够端正威严的表现 , 以让这些动辄生出异心的家伙有所收敛 , 而不是直接吐了出来 。
若非沿途的颠簸和沙尘 , 让李贤在抵达东 . 突厥牙帐之前变得没什么胃口 , 只想着等安顿下来后再吃顿好的 , 那此刻的情形还要更难看得多 , 不会只是吐出些酸水来 。
可就算如此 , 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
阿史德元珍才因王本立的公报私仇 , 挨了三十军棍 , 要想起身都还有些艰难 , 但在温傅的帮助下 , 依然出现在了此地 , 便这么冷眼看着眼前的场面 , 也越发确定自己的决定并没有错 。
这位大唐太子仿佛直到有人将绢帕递交到了他的面前 , 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一
现在并不是他一个人独处的场合 。
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
「 太子 …... 无事吧 ?“ 阿史德契骨眼神微闪 , 还是选择走上了前来 。
… 无事 。 「 李贤摆了摆手 , “ 有些水土不服 。“
这当然也解释得通 , 若是水土不服引发了不适 , 在受到鲜血气味刺激的时候 , 或许还真是要吐出来 。
可当李贤面色犹有几分苍白地被侍从搀扶下去之时 , 谁若真觉得那只是水土不服 , 那才真是个蠢货 !
“ 我早说了 , 大唐此次调兵真像是个玩笑 1“
阿史德元珍疾步走回营帐的下一刻 , 便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
随后一步跟来的温傅连忙往外看了看 , 见周边并无唐军人手 , 应当也没有外人听到他的这句话 , 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
「 我声音很轻的 , 我也知道不能再让人抓住把柄 。“
温傅朝着元珍看去 , 就见他确然是一副神情平静的样子 , 与其说他那是忠忠不平的意气用事 , 还不如说 , 他是在以一种极尽嘲讽的语气做出对今日场面的分析 。
元珍的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 :“ 你也看到那位太子的表现了 ? 若他只是从未参与战事 , 我也姑且不多说什么了 , 但他居然连见到杀人场面都怕 ! 这算是个什么道理 。“
不知道的 , 还以为他们平日里司空见惯的场面 , 是在给李贤一个下马威呢 。
“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 动辄死伤便有成百上干之多 , 到了那个时候 , 别人的主帅是在督军指挥 , 我们的主帅却在因为士卒的死伤而吐得昏天黑地 。
可别告诉我 , 他在上战场之前 , 连一只鸡都没亲自杀过 1 “
「 那应该不至于 , “ 温傅回道 ,“ 大唐贵宙有田猎习惯 , 他身为太子肯定不会缺席 。“
阿史德元珍挑了挑眉 , 想说的话已在不言之中 。
温傅的这句答案丝毫也不像是在为李贤开脱 , 反而更进一步地让人看到 , 这位太子到底有多不适合战场 。
这样的人在家中打打猎也就算了 , 为何非要到战场上来 , 拿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开玩笑 !
“ 我刚才听到你和你父亲有交谈两句 , 他怎么说 ?2“ 元珍想了想 , 重新开口问道 。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 契骨之前提出的最后一种可能性 , 已经被李贤自己给粉碎在了当场 。
李贤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像是安定公主一般长于出征 , 仿佛是个天生的将才 。
元珍甚至不得不去怀疑 , 大唐天子将这位太子派遣到边境来 , 是不是就为了让铁勒仆固部和他们东 . 突厥在他的手底下损兵折将 , 以方便大唐随后的接管掌控 。
若真如此的话 , 凭什么要求他们始终处在这等狼狐的状态 , 任由大唐摆布 。
合该再做点什么 , 以摆脱今日的困局 !
温傅犹豫了一下 , 还是答道 : “ 他说 …... 再等等 。“
元珍脸色一沉 :“ 到底有什么好等的 1 “
温傅嘎嘱 :“ 高将军快到了 , 或许还有转国的余地 。“
元珍静静地看着温傅好一阵 , 不知道自己该当做出些什么回应来 。
倒是后背的一阵阵作痛则始终在提醒着他 , 让他得以处在绝对冷静的状态之中 。“ 难道还等他能在长途跋涉抵达边境之后 , 什么都不做就被劝说回去吗 7“
在方才短暂的会面中 , 元珍看到了李贤的掩饰 , 也看到了一一
他绝不可能退回去的决心 “。
他怕归怕 , 还会打肿脸充场面呢 。
这样的人 , 又怎么可能做到知难而退呢 ?
阿史德元珍更知道一件事 , 按照中原的规矩 , 一位将军横竖是越不过太子去的 …...
高侃和李贤之间 , 应该也不例外 。
但在真正拿出一个结果之前 , 这个头疼的问题还是先被抛到了高侃的面前 。
他因募兵和督办兵甲器械的缘故 , 比起李贤还要稍微晚一点抵达此地 。
但还不等他缓口气 , 他就听到了下属汇报上来的消息 , 让他直接像是被人在脚底打了钉子一般愣在了当场 。
他过了好半晋才平顺了自己的呼吸 , 瞳大了眼睦转向报信之人 : “ 你刚才说 , 太子他在刚入突厥营地的时候 , 便因见到了处决探子的场面被吓得吐
了 7“
这是和自己人的交代 , 没必要拿出那等水土不服的借口来 , 那负责报信之人便将情况都原原本本的说了 。
可这份实话 , 却真是让高侃两耳一阵轰鸣作响 。
“ 我 …...“ 高侃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当说些什么来体现自己此时的心情 。
一想到这些东 . 突厥人可能将李贤的表现当成是他们大唐皇室子弟的特色 , 他就觉得自己好一阵胸闷气短 。
或许还要加上一个人 , 正是自遥领单于都护到如今 , 都不曾亲自来到此地的李旭轮 。
偏偏这两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周王 , 在他这个将领的立场根本不能做出指责 。
他绝不能去说 , 太子为何要将脸丢在此地 , 又为何要让士气在出兵之前就遭到一次折损 。
可他头疼啊 。
也难怪他在方才抵达此地的时候 , 发觉守营的突厥士卒对他投来的目光有那么几分微妙 。
一 … 太子在何处 2“
“ 已在营地中歇下了 “
既然对外说的水土不服 , 总还是要将戏做个全套的 。 李贤就显然是这么想的 。 大不了等到明日的时候再以精神充沛的样子出现在营中 。
高侃憋了一口气 : “ 我去看看 !“
他也顾不上收拾自己身上因沿途带兵赶路覆上的一层沙尘 , 直接保持着身着轻甲腰拮长剑 、 随时可以出战的样子 , 朝着太子营帐而去 。
李贤刚闻声而起 , 意图出去迎接一番这位高将军 , 就见对方在受准入帐后板着一张脸 , 直接路在了他的面前 。
李贤惊了一跳 : “ 高将军何必行此大礼 。“
阿耶曾经和他说过 , 现如今天下将领里 , 和他姐姐关系并不算太密切的已经并不太多了 。
更可惜的是 , 英国公李勤过世之前的遗言之中说过 , 凉国公年纪淅长 , 不能再按当年那等渡河强攻的打法让他出征 , 否则难保不会有性命之忧 , 那么唯独剩下的 , 也就是高侃最为出色了 。
哪怕在英国公的说法里 , 高侃只能为将不能为帅 , 那也是对李贤来说务必把握住的帮手 。
若要让此战进行顺遂 , 得以获胜归来 , 李贤必须好好将高侃拉拢在手下 。
可好像他见到高侃的第一面 , 气氛就有些不太寻常 。
他就这么路在了自己的面前 。
高侃沉声回道 :“ 我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行此大礼 , 也是在为此行出征的士卒向太子行此礼节 , 想请太子给我一个答复 。“
李贤上前托住了高侃的手 : “ 高将军先起来说话 。“
高侃没有动 。 多年征战足以让他的身形在此刻保持着岱然不动 , 根本不是以李贤的力气能够扶起来的 。
「 我想请问太子 , 您是否愿意退兵换将 ?“
李贤面色一变 , 惊道 :“ 高将军这是何意 ? 我既已出征 , 便绝无中道放弃的道理 。 何况往来换人有所耽搁 , 便是让塞外铁勒诸部看了笑话 , 绝不能
换将 ?
高侃虽未指名道姓 , 但李贤听得出来 , 他分明是觉得自己的表现丢了脸 , 根本就是想要将安定公主替换到前线来 。
但这样一来 , 不仅是阿耶希望达成的愿景会随即化为泡影 , 就连李贤自己的脸面也将从边地丢到中原去 。
到了那个时候 , 他这个太子只怕比起之前病弱的大哥还要不堪 !
他绝不愿意如此 。
可他却并未看到 , 在他给出这个答案的时候 , 高侃无声地咬了咬牙 ,
仿佛是在说 , 他李贤怕让铁勒笑话他 , 让关中的人笑话他 , 却为何不怕大唐为人笑话 , 甚至是面对战败的危机 。
奈何他是太子 , 高侃先前的那一句话已是极其俊越大胆地在说了 , 又怎能再将其他的话彻底挑明 。
他霍然拙眸 , 接道 :“ 那么既然太子不愿退 , 作战并非儿戏 , 臣有一请 , 请太子务必听从 。“
沙场杀伐的气势在这一刻全无保留地从高侃的身上爆发出来 , 让李贤险些为之一湛 , 只凭借着本能开口 : “ 高 …... 高将军且说来吧 。“
高侃拍了拍手 , 营帐之外当即有人端着个东西走了进来 。
虽然这手捧之物的外头还包里着一层布 , 依然不难让人看出 , 那差不多便是一个人头的大小 。
李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抖 。
他的猜测也一点也没错 。 当那块包裹的布被撒去之际 , 那颗头颂便更为直接地呈现在了李贤的面前 。
沙土和鲜血汇合而成的脏污 , 已让人愈发看不清楚这张脸具体长着一副什么样子 。 只有圆眷着的眼睛醒目到让人险些后退一步 。
「 你这是 7“
高侃回答的声音里很有几分无奈 : “ 太子殿下为中军主帅 , 作战阵前绝不能有失仪表现 , 令士卒分心 ! 臣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
太子怕战场杀人场面怎么办 , 那就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
不就是一颗人头吗 ! 那就先盯着它看 , 直到适应为止 。
光看还不成 , 还得一一
还得亲自动手去做 。
“ 高将军真的过于大胆了些 …...“ 阿史那道真朝着李贤所在的方向看去了一眼 , 发觉对方似乎还未能完全从昨日的情况中彻底缓过神来 。
高侃叹气 : “ 我有什么办法 , 总得给突厥人看个态度吧 2“
他们觉得太子不敢杀人 , 甚至是恐惧战场 , 那他们便让太子先杀俘虔 , 作为出征之前的祭旗 。
他们怕太子会随意指挥 , 那就在今日正式出征之前 , 让太子将代表权力的军符交出一半到高侃的手中 , 以示绝不会胡乱让士卒出击送命 。
李贤本不想有人以这等方式分去他的战功 , 却也只能答应下这样的选择 。
谁让他 …... 是他先做了一件最错的事情 。
在做出的两项弥补面前 , 虽然也将太子此前软弱的一面给坐实了 , 但善于改过也未尝不是一项美德 , 起码在行军之时 , 能听得进去有经验将领的话 , 绝对是一件好事 。
李贤可以感觉到 , 在他遵从高侃的意思做出这两件事后 , 东 . 突厥首领阿史德契骨的神情明显和缓了不少 。 仿佛对于这场战事也重燃了信心 。
但他在策马而前的时候依然有几分精神恍惚 , 仿佛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举剑杀人之时的鲜血喷湾 。
这让他握住缨绳的手依然不住地颤抖 。
然而对于高侃来说 , 光只做到了这一点还远远不够 。
他低声说道 :“ 昨日刚听到消息的时候 , 我是真的很想问问陛下 , 他是不是觉得做父亲的会打仗 , 儿子孙子就一定会 , 做姐姐的会打仗 , 做弟弟的还能青出于蓝 。“
说到这里 , 他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 朝着道真说道 :“ 抱歉 , 我没有说你和郭将军的意思 。“
阿史那道真一脸麻木 :“...... 你就算直说也没事 。“
郭待封为名将之子 , 阿史那道真不止是名将所生 , 还有个已坐镇一方的妹妹 , 可不就是这套逻辑下面的 ?
「 可惜长安城里的人没劝得动 , 你也没劝得动 , 那就只能当心一些行事了 。
起码太子殿下虽不肯走 , 但也没死要面子到那个地步 。
高侃并不觉得有多欣慰 : “ 我看光是当心一些也没用 。 反正从此地到拆达漠北 , 还有一个月的行军路程 , 我得和太子多谈谈领兵之法 。“
他从来没感觉到 , 打仗居然会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
以前 , 他只需要管统兵对敌就行 , 在跟安定公主一并出征的时候那就更简单了 。
但现在 , 他居然还需要教太子如何打仗 !
不 , 不仅仅是教打仗了 , 他还要教太子如何平复杀人之后的情绪 , 以求做个合格的将领 。
高侃心累得无以复加 。
若是在其他时候 , 当帝师或许是个好差事 , 今日却绝不是 。
在发觉随同太子自关中出兵的士卒 , 可能并不仅仅是因为太子怕死人这件事而士气不高后 , 高侃只差没将 “ 任重而道远 “ 这几个字直接挂在自己的脸上 。
说是说的还有时间 , 但这样的时间又有多少呢 。
他们的对手再如何因各自为战 , 在给大战带来的麻烦上少于高丽和吖蕃 , 那也是草原上的一霸 , 不会因为个人的伟力和大唐在外就的威名就直接溃散而逃 , 让李贤直接捡一个便宜 。
而对于身处长安的陛下来说 , 单于都护府的伤亡只是塾寥数笔 , 应当容易应付 , 可对于高侃来说 , 那都是多滥葛部能够自如往来于漠南漠北的实力凭证啊 !
在行军途中 , 甚至还有各种事情打断着这份临时发起的教学 。
正是这草原之上的浩荡天威 。
大唐的万余府兵和单于都护府的万余突厥兵卒连缀而行 , 在途经的沙硬之上扬起了一片烟尘 。
但这些 , 都比不过北方的沙尘呼啸而过的那一刻 , 整片天地几乎陷入昏黄之色里的可怕景象 。
沙暴之中 , 李贤被士卒死命搜在了沙丘的背风之处 , 但依然能感觉到汹涌的沙尘 , 像是要将他给直接掩埋在下头 。
他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 还得费力地掩住口鼻 , 才能让自己获得一点喘息的空间 。
而在这边境的狂风之中 , 随风而动的又何止是沙尘 , 还是石砾横飞 ,
若是当头落下必定要础出个好歹来 。
李贤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 在他费力地眯着一条线去看外头景象的时候 , 依然只能看到身边的寥寥几人 , 仅能从四方的马嘶人响里 , 听出在他周围的依然是一支庞大的队伍 。
直到又过了许久 , 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手上脸上的风慢慢地停了下来 ,
就连头顶的天空也重新显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
他也这才留意到 , 高侃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附近 , 以便随时对他发起支援 。
沙暴过去了 。
现在这位尽职尽责的将军总算能有余暗清扫了两下身上的尘土 , 又咳了一阵 , 转头去清点人手的缺损 。
“ 幸好只是一场小风沙 。 “ 高侃仰头望了望天色 , 又庆幸地朝着周边看了一眼 。
李贤面色僵硬地听着高侃和他说 , 这样的风沙在春季很常见 , 还远不到将人卷走的地步 , 最多就是将人短暂地冲散 , 很快就能重新聚拢在一起 。
可这若是都能算小风沙的话 , 这沙硬之中真正的灾难会到什么地步 ?
阿耶所谓的安全 , 又真的是安全吗 ?
李贯回答不上来 。
也正逢有人急匆匆地赶来 , 让他暂时没有心思去想这样的问题 。
「 发生了何事 ?“
朝着他走来的阿史德温傅以首领之子的身份 , 出任着突厥队伍和大唐府兵之间的联系人 , 李贤也很是喜欢对方并不像是寻常突厥人那般粗野的做派 。
可在此时 , 他的脸上却写满了焦灼之色 , 仿佛是遥上了什么难题 。
听李贤发问 , 温傅连忙答道 :“ 我们这边少了四五百人 , 随同一起在沙暴中消失的 , 还有 …... 我堂弟元珍 。“
李贤愕然 : “ 怎么会这样 7“
若按照高侃所说是小风沙的话 , 根本不应该带来多大的伤亡 。
但此次出征的这一路人在没和仆固将军会合之前也才两万多人 , 四五百已是个相当之多的数字了 !
以单于都护府长史身份随同出征的王本立刚要出声 , 就见温傅看向了他 , 罕见地摆出了满脸怒容 :“ 那还不都是怪他 ! “
王本立 :“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
“ 怎么没关系 ? 是你自己弄丢了军粮 , 被铁勒人抢了去 , 却非要将这罪责归咎到我堂弟的头上 , 赶在太子殿下抵达之前对他用刑 。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 太子出征之事兹事体大 , 我堂弟统领降户 , 对于北地地形尤为熟知 ,
按照我父亲的安排 , 元珍绝不能缺席 , 便带伤跟上 。 却因体力缘故一直落在后头 。“
温傅目光中冷意更重 :“ 要不是因为如此 , 他怎么有可能在沙暴之中和我们走散了 1“
他突然一下便朝着李贤跪了下来 :“ 息请太子殿下开恩 , 让我等前去寻人 。 沙暴时间不长 , 应当能将人找回来 。“
他听出来了 , 这个走丢的人应该和都护府长史之间存在矛盾 , 若是在此时下达找人的命令 , 说不定还会让这份矛盾直接摆在台面上 。
但不找 , 好像也没法规避掉这个问题 , 反而会失了阿史德氏的忠心 。
但若是找人的话 , 便要在这沙硬之中暂时停留下来 , 谁知会不会在今日的小沙暴之后便迎来更大的灾难 。
他已经见识过一次这样的情况了 , 就已将肆意纵马塞外的信心丢到了谷底 , 若是再出什么岔子 , 他自己的安危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 还谈何打仗 。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 , 温傅方才的有一句话 , 让他格外的心动 。
他说 …... 阿史德元珍统领降户 , 对于北地地形尤为熟知 。
「 找不得 ! “ 王本立振声开口 , 一副嫌恶的语气 , 仿佛谈起的乃是个拖后腹的玩意 ,“ 太子此刻该当一鼓作气冲出沙碳 , 尽快和仆固将军会合 , 怎么能因为丢了个无关紧要之人停留在这里 。“
「 无关紧要之人 ?7“ 温傅直接将手握在了刀柄上 ,“ 你自己无能也就罢了 , 却怎敢如此评说元珍 。 你有本事将这句话说给全营的士卒听听 , 看看他们是如何评价的 1 “
“ 好了 , 都别吵了 。 “ 李贤打了个圆场 ,“ 让人去找人吧 , 我们晚一些起
温傅终于缓和了几分神色 , 朝着李贤拱了拱手 : “ 多谢太子 。“
有李贤的这句话 , 他当即转身离去 , 投身到了寻人的举动之中 。
王本立还想再说 , 就被李贤喝止在了当场 :“ 你能不能记住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 接下来还有仆固部的万人要来 , 高将军说过数次了 , 无论如何都要让人觉得我等与东 . 突厥乃是一路的 , 以免对方因世袭官职行事敷衍 , 你
以前的事情我不管 , 但今日必须好好听令办事 。“
“...... 是 。 「 王本立不情不愿地回道 。
李贤摆了摆手 , 没有多余的心力跟他继续计较 。
父亲急于让他带着自己的班底来成事 , 可脱离了母亲和安定的影响 ,
李贤发觉 , 自己能倚重的人根本就没有几个 。
唯独事事妥帖的那个 , 也有过和阿姊并肩作战的经历 。
这让他怎能不感到忧心呢 ?
李贤不是不怕沙漠中的第二次沙暴 。
他只是更怕 , 自己舍弃了那阿史德氏的官员招来两方分裂 , 会让他和阿姊的对比变得更为悬殊 , 也让高侃都觉得他不是个能被扶持起来的人啊 …
但好像 , 当这一场春日沙尘将整列队伍弄得一片灰蒙蒙 , 让他在还没见到敌人就先遭到了又一出迎头痛击的时候 , 他的运气在悄然间开始好转了 。
因为地下有磁铁矿脉的影响 , 指南罗盘在此地不太能起到作用 , 这让李贤原本觉得 , 要想找到走失了方向的阿史德元珍 , 应当是件相当艰难的事情 。
却不料仅仅在避风处扎营两日 , 此人就已经被找了回来 。
回来的还并不仅仅是他和随同他一起被冲散的队伍 , 还有几十匹战马 , 以及数十名铁勒人的尸首 。
“ 我们遇上了一队斥候 。 “ 阿史德元珍的脸色比起走失之时还要苍白 , 但面色却依旧沉静 ,“ 好在 , 他们的人数不多 , 被我们给尽数杀了 。“
李贤的脸上闪过了一缕忧虑之色 , 铁勒人的探子到了 , 也就意味着他们还没有出现在对方的地盘上 , 就已经正式完成了宣战 。
然而在接下来的交战中 , 对方会拿出怎样的本事 , 他还完全不知道 。
若非还有元珍等人在他的面前 , 他真想直接转头去问问高侃 , 眼下的情况该当如何是好 。
他便只是敷衍地朝着元珍说道 : “ 你们干得不错 。“
总算这些走丢的人还是干了点事情的 。
可对方的回答却让他愣在了当场 。
“ 不 , 我们无功 , 是该当感谢太子殿下 。“ 阿史德元珍的目光忽然变得多了几分热切 , 似乎想要走上前来两步 , 以更为明确地传递出他的情绪 , 又碍于什么止步在了那里 ,“ 若非殿下愿意一等 , 我等纵然先历沙尘 , 后经一战 ,
也要因物资匮乏折损在这沙硬之中 ! 您对我等实有救命之恩了 。“
是 …... 是这样的吗 ?
打从他离开长安到现在 , 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所希望经历的截然不同 ,
让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 , 他其实也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将领 。
但现在却忽然有一个说 , 多亏了他的选择才能让他们存活下来 , 还在看向他的时候将他视为救命恩人 。
按照这样的道理 , 他是不是 , 也能趁势收获自己的心腹下属了 ?
但他想了想 , 又觉现在不能那么着急 。“ 之前我听温傅说 , 你对北地的情况知道不少 7“
元珍点头 : “ 臣从降户口中得知过不少的消息 , 也曾经多次亲自越过阴山边界抵达漠南漠北巡守 。“
李贤问道 :“ 那我若是希望由你来做这个领路之人的话 , 你可愿意 7“
元珍面上闪过了一瞬的惊讶 , 却也毫不犹豫地回道 : “ 若是太子殿下敢将此等重任交托于我 , 我必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 以报救命之恩 ! “
好 1“ 李贤愈发惊喜 。
在将阿史德元珍带在身边后 , 他更是相当欣慰地发现 , 对方不仅有着相当渊博的学识 , 还有着对于北方局势清晰的判断 。
不仅如此 , 他能让那些降户在他的手底下听从号令 , 足以证明 , 此人在理政和人际往来的本事上都不小 。
也难怪王本立会跟他起冲突 , 那完全就是在妒忌这个年轻人的才华 。
在和李贤的交谈中 , 他也从未让这位吃够了闷气的太子难熬 , 反倒是让李贤一日比一日地觉得 , 他并非不能成就一番大事 , 只是之前突然被丢到了这样一个环境之中罢了 。
而现在 , 正是他事业的起步 。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 , 哪怕当整支队伍越过沙硬期间又遥到过了一次春日的沙暴 , 卷走了几十个士卒 , 李贤也在这样的艰难行军中消瘦了不少 , 也并不影响他在和仆固乙突会面之时 , 已是好一番意气风发的样子 。
眼见这样的一幕 , 仆固乙突都有点意外了 。
按照他此前获知的消息 , 太子李贤此人根本没有参与过战事 , 在拆达漠北的时候 , 应当已经是一派受到了教训的惨淡模样 , 也正好能让他试试 ,
能否将此次交战的指挥权给抢夺过去 。
若真能如此的话 , 以大唐的条件很难完全管控漠北 , 依然只能以羁廓的方式统辖 , 那么击溃了多滥葛部的仆固部接管下他们的人手 、 他们的地盘 , 成为问鼎北方的一代霸主 , 正是顺理成章之事 !
但李贤的表现 , 有些超出仆固乙突的预料了 。
他甚至在看到那一万五千兵马归队后 , 扬鞭朝着北面指去 , “ 右骁卫大将军 , 能否一战为我李唐平定一方祸悦 , 就要看你等的表现了 ! “
仆固乙突连忙按据住了心中的疑惑 , 转头答道 :“ 理该如此 。“
李贤今日这番话 , 显然是一位极有雄心壮志之人才会说出的 。
不过这位大唐太子并不精通军事 , 应该也并非作伪 。
他的 “ 大将之风 “ 只体现在抵达前线的风度上 , 却并不体现在人力的安排上 。
仆骨乙突刚刚就地扎营 , 就听到了太子让人给他送来了一个消息 。
他所带来的人手不必全部归入中军指挥 , 还是可以由他来带领 。
正好三路人马的数量相差无几 , 便以三路并进的方式 , 先行试探多渝葛部的深浅 。
“ 那么太子是和大唐府兵在一路 , 由我方和突厥部众拱卫左右 ?“
负责报信的侍从摇了摇头 。 “ 此事我也不知 , 听说 , 太子另有安排 。“
仆骨乙突自然没什么所谓 。
太子不想指挥他的人手 , 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
若是将人手交给了旁人 , 也等同于将人给送了出去 , 不像是现在 , 这些人都是听惯了他号令的 , 必定能做到进退自如 。
但高侃却是实实在在地被李贤的决定给吓了一跳 。 “ 您这想法也太过鲁莽了 1 “
他盯着李贤的表情 , 试图能从这其中看出一点为人所挑唆的痕迹 , 却只见对面满脸都写着主见 。
但这副表现 , 真是和他最开始恐惧的样子判若两人 。
以他原本的情况 , 也绝不可能会提出 , 他想要率领一部分关中府兵 ,
和突厥一路从侧翼杀入 !
「 这不是鲁莽 。“ 李贤想着元珍跟他分析的局势 , 回道 ,“ 铁勒和突厥之间一直打得有来有回 , 多滥葛部和仆固部之间也彼此相熟 , 若要短兵相接 ,
最先选择的也不会是对于地势更为熟知的这两方 。“
“ 此次我军合兵三万精兵 , 后勤兵马仍在北上路途之中 , 若要正面对抗 , 多滥葛部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 只能尽快击破一方图谋突围 。“
“ 但他们不知道 , 我这位主帅已然去了侧翼发号施令 , 而高将军也有结营据守之能 。 只要高将军能成功将他们的主力拖住 , 我与阿史德叶护必能自后方寻找机会 。“
李贤笃定地说道 :“ 今日高将军应当也看到了 , 那位新抵达此地的仆固将军锐气正盛 , 图谋的正是多滥葛部的地方 。 我大唐随后要如何分派此地的情况姑且不论 , 如今也不妨利用利用他的这个想法 , 做一把深入敌后的利
7.7
“ 只是一一 “ 他顿了顿 , 方才继续说道 :“ 要劳烦高将军做一件事了 : 请务必在中军 , 竖起我的太子旗号 。“
多滥葛部在威胁之下当然要尽快退去敌军 , 擒贼先擒王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
有一个太子旗号在 , 怎么都能让中军成为目标的希望变大不少 。
可李贯是越说越顺口 , 高侃却摆出了欲言又止的样子 。
李贤留意到了他的神情有忱 , 问道 :“......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9“
高侃心中好一阵惊疑不定 , 只觉太子变化的并不仅仅是对作战的态度 , 还有他的本事 。
这样的一番话 , 居然是李贤说出来的 ?
不像啊 。
可太子又绝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调了包 , 而他近来所做的唯一大事 , 也仅仅是以太子身份下令 , 暂时祜夺了王本立的都护府长史位置而已 。
俏若忽略掉这番话是由李贤说出口的 , 只看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 高侃也觉这很有达成的可能 。
突厥有自己的目的 , 他们需要更多的人口充实境内 。
仆固铁勒也有自己的目的 , 他们需要多滥葛部的土地 。
而大唐的目的 , 正是消灭一路外敌 , 再拉拢这两方归附势力 。
现在的三路既是各自为战又是目的相同 , 在并无主帅能直接统辖三方的时候 , 或许分开行动远比合兵要合适得多 。
而太子居于突厥部中 , 也自然要比身在作为诱饵的唐军之中安全 。
高侃只是有些不确定 , 突厥部到底能否有这样的忠诚 …...
但想想太子确实对于阿史德元珍有救命之恩 , 东 . 突厥服膺大唐已久 ,
要想继续坐稳首领的位置就不能离开大唐的支持 , 就连王本立也是被太子给惩处的 , 又觉自己不知为何生出的警惕情绪 , 大概只是他多想了而已 。
那 …... 那便遵从太子所言吧 “
只是高侃为了防止出现意外 , 还是提醒着李敬玄多带了些人手随同太子一并出发 。
若是突厥这一路遇袭 , 这些人也能护持着太子及时撒离 。
连高侃都认可了这个计划 , 李贤更觉自己有了深入敌方 、 擒拿主帅的希望 。
他连夜挑选了在他看来最是身强体壮的四百精兵 , 作为他随同出行的侍从 , 也在躺回营帐之内后久久难以入眠 。
直到阿史德元珍恭敬地将他送上了马背 , 与温傅一并统领着突厥兵马往西北方向先行而去 , 他才终于意识到 , 自己已有了一次在和高侃之间主导话语权的表现 。
他也正要迈上他那光辉之路的第一步 。
在满心沸腾的战意之中 , 李贤丝毫没有意识到 , 因为这兄弟二人的夹带 , 他和他那些精锐士卒之间其实已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
他只是在打量了一团周遭后忽然问道 : “ 叶护呢 2“
今日正值起兵之时 , 怎么忽然不见契骨的踪影 。
阿史德元珍笑了笑 ,“ 在说他去了何处之前 , 这出征旅途烦间 , 我给太子殿下讲个故事如何 7“
李贤有点摸不着头脑 , 但见他与平日里的表现并无不同 , 还是先点了头 ,“ 你说吧 。“
元珍轻夹马腹 , 和李贤并排而行 , 像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 扇去了扑面而来的风沙 , 却有一声声极轻的声音 , 被掩埋在了马蹄声之下 。
李贤自然是不会听到这些声音的 。
他只是听到元珍说道 :“ 在八十多年之前 , 有一位野心勃勃的突厥人和草原上的沙钵略可汗合兵进攻隋朝 , 却在中途擅自退兵 , 导致沙钵略可汗为敌所败 , 趁此机会 , 此人远走西域 , 建立了西突厥 。“
李贤皱了皱眉 :“ 我知道这一段故事 , 你不必跟我说 。“
他饱读诗书 , 如何不知道东西突厥分裂之事呢 ?
正是因为东西突厥分裂 , 才给了薛延陀在漠北崛起的机会 , 也就有了薛延陀壮大后 , 东突厥更进一步的衰败 。
「 但殿下不知道的是后面 。 “ 元珍语气淡淡地答道 。
不知是不是李贤的错觉 , 当说到这一句的时候 , 阿史德元珍的口吻好像并不如前几日尊敬了 , 也远不如为他出谋划策的时候那般体贴谦和 。
李贯又唯恐是自己听错了 , 决定还是继续听听他接下来说的话 。
元珍的眼睦里闪过了一抹冷光 ,“ 沙钵略可汗的子孙并没有忘记父辈是遭到了小人图谋才衰败 , 更没有因社尔投奔大唐便也忘记了独立于塞外的宏图 , 在发觉大唐出兵进攻铁勒之时 , 直接带着舍利元英部的精兵前来探查虚实 , 试图从中找到打破格局的机会 。“
“ 也正是在半道上 , 他遇到了一位同样不想再为大唐效力的人 , 和他结成了同盟 。“
「 不 , 我还是说得再准确一些吧 “
阿史德元珍饶有兴致地朝着李贤那张勃然变色的面容看去 , 只觉这将近一个月以来的敷衍应付 , 终究还是没有白费 , 也便再无所谓此前被当做忠心下属的打量 。 “ 不是一位不想为大唐效力的人 , 而是两位 , 甚至 , 是更多人
或许唯独还算不想和大唐拴破脸皮的 , 也只是现在被囚禁起来的契骨而已 。
但李贤无法左右今日之事 , 难道阿史德契骨就可以吗 ?
元珍厉声喝道 : “ 还不动手 ! “
说时迟那时快 , 就在阿史德元珍话音刚落的刻那 , 那四百多名随同李贤前来的大唐精兵都已被上箭的弓弩所瞄准 。
也根本没给这些人以任何一点反应的时间 , 这些弓弩上的利箭就已尽数离弦而出 。
一声声弓弦弹动之声 , 箭矢破空之声之后 , 紧追其后的 , 便是弓箭入体之声 。
李敬玄这位大唐宰相也正在这队列之中 。
但这位在关中步步高升 、 地位斐然的宰相 , 没有等到自己与攀附的世家执掌朝政的那一天 。
在这样的弓箭如雨之中 , 他甚至连一声闷哼惨呼都没能发出 , 就已经被乱箭送上了死路 , 直接自马背上跌坠了下去 。
箭矢惊起的马匹狂奔而逃 , 更是直接将他给踩踏在了下面 , 再也看不见了身影 。
李贤想去救人的 。
又或者他此刻面色发白 , 正是想要从这出突变之中亡命而逃 。
可打从阿史德元珍开始给他讲故事 , 他就已经陷入了天罗地网的层层困锁之中 , 如何有逃脱的可能 。
那一阵箭雨爆发的同时 , 在他的脖颈上也早已架上了两把利刃 。
一把握在阿史德元珍的手中 , 一把则在温傅的手里 。
在这一刻 , 他再难从这两人的脸上看出任何一点示好友善的意味 , 只能看到一种面对猎物的凶残 。
而这才是这些突厥人真正的面貌 !
李贤一个哆嗪 , 此前的意气昂扬都被打回了原形 :“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1
他们疯了吗 !
可他等来的不是阿史德元珍的回答 , 而是远处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
李贤的心中涌起了片刻的希望 , 却骤然发觉 , 他们并不是来为他解围的援兵 , 而正是这些突厥人的帮手 。
那四百多的骑兵里总算还有反应快的试图自箭矢的缝隙中逃亡而走 ,
却也正撞上了这样的一支队伍 。
为首的将领挥舞着弯刀 , 一把将那骑兵的头颅给砍了下来 , 放声高笑着来到了近前 。
他身后的骑兵则直扑剩下还未被杀尽的大唐精兵而去 。
本就不剩几人的唐军彻底没了声息 。
也彻底碣碎了李贤的最后一线希望 。
“ 骨咆禄 , 你来得慢了 。“
阿史德元珍脸上总算浮现出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 朝着对方说道 :“ 这位大唐太子想知道 , 我们到底想做些什么 , 我看这个问题 , 还是由你来回答吧 。“
他给李贤讲的故事里 , 其实已将话说明白了 。
他阿史德元珍打从出征开始便没想过当大唐的部将 , 而他在沙硬的迷路也自然不是意外 , 而是他有意为之 。
他跟阿史德契骨说 , 若是单于都护府境内已没有了还有心气的阿史那首领 , 那就到外头去找 , 而这个外头 , 正在从都护府前往铁勒诸部的路上 。
信若真有人有这样的野心 , 意图兴复东 . 突厥昔年盛况 , 便绝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
元珍不敢确定 , 自己到底能不能遥到这样一位可堪大任的明主 , 但最起码一一
他得去试试寻找 。
而长生天显然是很眷顾于他的 。
当他越过黄沙的屏障在沙硬之中奔行的时候 , 真的遥上了这样的一位年轻俊才 , 有着苷日东 . 突厥阿史那的雄心勃勃 。
他早不满于单于都护的管辖 , 不满于舍利元英部被排除在外的待遇 ,
不满于曾经归属于突厥的领土为铁勒所占据 , 决定出兵反叛 !
正因为这个决定 , 二人之间的一拍即合根本不必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来磨合 。
在短短半日的交谈中 , 阿史德元珍就可以确信 , 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明主 。
大唐的这次出征 , 也正是他们的机会 。
但在此之前 , 他们还得再做一件事 。
阿史那 . 骨咆禄玩味地看向了李贤那张不像太子更像文生的脸 , 嘲讽地拙起了嘴角 :“ 很难猜吗 ? 既然突厥反了 , 便自然不会再协助于你们进攻铁勒 , 不仅不会 , 我们还会送给他们一份大礼 。“
「 你说 , 就将你这位大唐太子送给他们如何 2“
这话一出 , 李贤的脸色都已不能用惨白如纸来形容了 。
可这位按照突厥语的意思名叫 “ 快乐 “ 的骨咆禄 , 显然很知道要如何再往他的伤口上扎上一刀 , 以满足让自己愉悦的心情 。
“ 想想看这场面也挺有意思的 , 你们的高将军正在等着敌人因为太子的
旗号来袭 , 却想不到啊 , 他们的太子已经成了对面的俘虏 。“
骨咆禄话中所说 , 完全是一幅能被他想象出来的场面 。
也直让人眼前发昏 , 只恨不得直接失去意识 。
可偏偏他还醒着 , 也还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
「 哺 , 忘了告诉你了 。 我们当然不会如此好心 。 “ 骨咆禄朗声一笑 , “ 你看 , 等到铁勒和大唐打成一团的时候 , 就是我突厥的机会了 “
用这位大唐太子换来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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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得我先送李敬玄下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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