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

声音越来越逼近。

可以肯定，那东西也进入了五楼走廊。

明明一切都还未知，但路寻光忽然有种预感——那个“东西”，似乎是在追他们！

这种想法吓得他更加不敢动了。

难道他们被发现了……如果那个东西破门而入……

路寻光感觉紧张得都有点呼吸不畅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万幸，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那个声音在某一刻过后，开始远去。

三人呆在各自的位置上，都一动不动，整整持续了好几分钟，等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苏万里第一个起身。

“说吧，看见什么没有？”

他紧盯着楚寒，表情比进入实验室前更加阴沉。

楚寒面对着路寻光和苏万里，仍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路寻光注意到，他握着镜子的手，都有些泛白。

“怪物。”

他回答道。

路寻光呆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具体点。”苏万里倒是比他冷静。

“血淋淋的。目测体重超过一吨，身上，很多人头。”

楚寒眉头紧蹙着回忆。

路寻光也起身，但呆呆地，都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了。

楚寒开什么玩笑呢？

他当然清楚楚寒不是是会乱开不合时宜玩笑的人，可是……他描述的那种怪物，更不可能存在吧？！

苏万里凝视了楚寒几秒，最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骗我们也没什么好处。那现在怎么办？”

楚寒余光盯着门。

“如果这种东西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学校……那外面恐怕已经彻底乱套了。”

路寻光在二人说话间，总算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此刻他的心情很茫然。

“那我们是逃走，还是……等人来救？哦对了，我们先打电话吧！我的手机在宿舍。”

他的心里也只能想出这两个选项，其实他问出这个问题，心底已经下意识希望楚寒替他做出选择。

“手机？”苏万里叼着烟，从兜里摸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晃了晃，“我有啊，但是从刚刚开始就没信号。”

路寻光傻眼了。

“杀人了！来人啊！！”

忽然楼道外传来一声尖叫。

三人都是一震，第一反应全都是看向窗外。楚寒和苏万里直接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拉开窗户。

打开窗户的声音，雨点砸在雨棚上的声音便爆发出来，暴雨仍然在倾盆，但雨水竟然隐隐散发出一股惨绿！

暴雨中，有许多人在逃窜，远处的大楼竟然已经失火，大雨都挡不住滚滚浓烟窜出，向遥远的天际远飘。

“那，那是什么？你，你们快看楼底下！”

路寻光的眼睛捕捉了楼底下一群正往超市推挤的人群，立刻结巴了。

楚寒和苏万里一起看过去，发现那些人群外围有许多形容癫狂、肤色苍白的人推搡在一起。一个想钻入超市的人拿起铁锹狠狠砸在一个女人的头上，明明那女人半个脑袋都瞬间被削掉了，居然还能晃晃悠悠站着，继续冲向人群撕咬！

“丧尸……”苏万里吐了口烟，淡青色的雾气在他耳畔缭绕，喃喃，“疯了，我不是没睡醒吧？”

连他也觉得荒谬。

“要是觉得做梦就自己给自己一拳清醒一下。”楚寒语气不善，“看样子是别想出去了，我们去更安全的地方呆着比较好。”

路寻光刚想点头，苏万里就猛地关上窗，侧头看楚寒，“不是你说外面有鬼东西吗？还出去？而且那些雨，看着也有问题。”

“听声音已经走远了。不出去，难道在这里消耗体力？”楚寒紧盯着苏万里，明显毫不给对方留余地，说话变得咄咄逼人，“你要留守我不拦着，但我想你有脑子就该清楚，一个人手无寸铁只会成为炮灰。”

苏万里脸部本来就紧绷的线条更加刚硬，他几步走到楚寒面前，朝楚寒露出一个冷笑，“姓楚的，少用这种态度跟老子说话，老子没丢下你们不管，那是出于同学情谊。”

路寻光没想到这么快二人又有点干架的苗头，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本能地便冲上去，挡在二人中间。

“你、你们别吵了！我，是我没用，想不出办法……”

发现两个都看向他，路寻光耳根烧起来，用尽全力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只有我是炮灰，我知道的，你们都厉害。”

苏万里愣了一下，忽然失笑。

他抬手便摸了一把路寻光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行，既然这么上道，哥罩你。”

楚寒看了路寻光一眼，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总算放得平和了一些。

“我不想让事态恶化，那没有任何好处。我也担心那些雨有问题，所以我们可以去食堂，走地下通道。走不走，投票吧。”

苏万里一把揽过路寻光，掐了烟。

“既然我小弟都说要走，走，不用投了。”

路寻光：……

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就成小弟了？

算了，只要苏万里消停些，他愿意牺牲小我。

整装待发以后，三人重新推开了化验室B301的大门，无声地往外潜行。

这次，苏万里打头，楚寒殿后。三人手里都拿了从实验室里卸下的课桌腿当武器。

这是苏万里的提议。当苏万里驾轻就熟卸下第一根课桌腿时，路寻光心中感叹，不愧是校霸……一看就是没少打群架的胚子。

三人最终一致决定去食堂。

路过路寻光班上的教室时，还可以顺手顺一些东西走，比如透明胶带。

楚寒说，暂且认定学校外面的丧尸具有一般影视作品里的特质，被咬会被传染，那么他们就需要更多的防具。

可以用透明胶缠绕容易被咬到的部位。

当然，这都是理想化的状态。如果在路上撞见那个怪物……他们只能祈求那个怪物跑不快了。

一路上，三人都默契地尽量降低发出的声音。

窗外，汽车自动报警的声音响彻街道，预示着已经彻底乱作一团的治安。

路寻光死死握着手里的桌腿，手心里只冒冷汗。

他很害怕。

三个人里，他体能是最差的，平时跑八百米都不及格……如果真的被丧尸追，他会不会腿软到站不稳？

虽然不该东想西想，想也没有意义，但他还是想到了还在老家的奶奶……那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

奶奶说不定已经死了。

路寻光竭力让自己冷静，背后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吓得差点惨叫，不过又被一双温热的手捂住。

“快到了，别这么怂。”

苏万里在他耳畔耳语，嗓音因为刻意压低略显沙哑。

路寻光慌乱点头，后背那只手终于离开。

三人重新回到了二楼，高三(3)班。也就是路寻光自己班上。他负责值日，身上有钥匙，能打开教室门。

这一次，三人的动作都很迅速，分头开始在教室里乱翻东西。

其实路寻光干这一切时，还是有种自己在偷东西的负罪感，感觉耳根烧得更厉害了。

在摸出一个蓝牙耳机，犹豫着要不要顺走时，他和楚寒对上了视线。

楚寒似乎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拿吧，只多不少。如果事情能平息，欠多少钱都算我头上，是我提议的。”

路寻光顿时很感动，忙不迭照做。

“谢谢。”

他知道楚寒其实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这些八卦没少从同班女生嘴里听到。但他实在没想到，这种危机关头，楚寒还愿意照顾他的感受。

“拿着。”

苏万里忽然走到他身边，把一个肉松面包塞给他，“打死我也不会吃这个口味，送你了。”

路寻光继续忙不迭感动地收下，虽然危机还没有迫在眉睫，但他知道，如果情况继续恶化，食物和水才是重中之重。

“老大，谢谢你。”

路寻光说得非常真挚，一激动，连尊称都顺利叫出口了。

苏万里瞥了楚寒一眼，眼底闪过得意。

楚寒继续低头翻找东西：“五分钟后，不论翻完没有，我们都赶紧走。”

扫荡完教室，其实最后也没用五分钟。

一中身为重点高中，其实管理还挺严格的。学生们日常不仅会被没收手机，零食和课外用品也很少带进教室，因此三人也没能摸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楚寒找到了一把铁尺，几卷卫生纸，两包方便面，苏万里找到了两部手机，充电宝，还有一卷透明胶，但不多。

至于路寻光，除了苏万里给的一袋面包，只找到了蓝牙耳机，和一盒感冒药。

“走吧，去食堂。”

楚寒推开门。

食堂其实并不远。但要去食堂，势必要离开教学楼。通完食堂的地下通道可以不用淋雨，但地势一下子会变得开阔，危机也就容易藏匿。

但他们必须迈出这一步。

“走吧，有哥在，不怕。”

来到地下通道入口，苏万里跟哄小孩一样哄路寻光，路寻光觉得这是苏万里为他好，特别认真地点头。

楚寒看在眼里，暗暗摇头。

嘴炮是谁都会打的，送出去的面包，也可以再抢回来……如果社会秩序真的彻底乱套，他不觉得善良能帮助这个男孩活下来。

只希望这种表面的和平，能够再多维持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