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长寿小区（9）

余九犹没有点破这是个梦，但他不确定乔无楚这个时候是不是有弟弟妹妹。如果不是这个阶段的事情，那也会产生梦境防御和抵抗。下一秒，就听见从楼上传来声响,有人下来了。那是另一个女人，她牵着一个小女孩，女孩比乔无楚还要小一点，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刚刚会说话的年纪。

乔无楚立刻回头看向餐厅，她的妈妈应该在那里煮饭。可现在餐厅空了，里面没人。

乔无楚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厨房到处找，门后也找了，冰箱里也找了，都没有妈妈。

她没有妈妈了。

余九犹看着她到处找，有些不忍心。

看来她被带到乔家确实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在乔家的应该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路斐，而是乔家的女主人。

她的梦真的很容易碎一一短短的一句话几个字，就足够让她的美梦消失得一干二净。

妈妈没有了。

乔无楚似乎也很快接受了，她在厨房里呆呆站了一会就出来了，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新妈妈”。

她张了张口主动打招呼，出口却是：“乔夫人。”乔夫人？

余九犹眉头皱起，以乔无楚的年纪来看，她应该是乔先生的第一个孩子，看样子还是婚前就有的。

就算后来乔先生娶妻，以乔无楚的身份,应该叫她继母，生疏些，可以叫她阿姨。怎么叫乔夫人？在家里只有保姆管家会这么叫。乔夫人矜贵地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她，带着孩子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乔无楚在那边紧张地看着他们，见他们落座开始吃早餐后，才松了一口气，跑到了余九犹身边靠着。

她低声道：“乔夫人给我点头了，妹妹也没有倒掉我的早餐，她们对我真好。”

余九犹：“………嗯。先坐下吃东西。”

乔无楚：“不，路路要等乔夫人和弟弟妹妹吃完了再吃。”余九犹：“为什么？”

看来在现实中，她们也不在一个桌上吃饭。乔无楚理所当然：“因为路路就应该要另外吃的呀。”乔夫人和儿女们吃完了，看也没看乔无楚一眼，又径直上了楼，很快从楼上传来笑声，还有钢琴弹奏的声音。

乔无楚则开始将桌上的盘子碟子都收了起来，放到厨房的水池里，开始洗。余九犹站在她的旁边，见她人还不如池子高，便道：“可以长大了再做这种事。”

乔无楚用水冲了冲碟子，抹布擦干放到一旁：“路路很能干，以做家务，不是拖油瓶哦。”

她说道：“我不会白吃白喝的。”

余九犹看着乔无楚，她动作熟练极了，可见应该并不少做这些事。乔家虽不算什么豪门，但也是家大业大，用得着使唤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做这些？

一个放在边沿的牛奶杯子被乔无楚的手肘碰了一下，随即摔下。乔无楚立刻收回了手，那一刻余九犹看到了她眼中几乎凝为实质的惊恐。他原本想伸手接住的，但是放弃了，他想知道，只不过一个破杯子，打碎了又如何。为什么会这样惊恐？

“碰！"玻璃碎在地板上清脆极了。

乔夫人几乎立刻出现在了厨房门口，冷哼一声：“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乔无楚的弟弟妹妹也随即出现。

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完成了异化，乔夫人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梳子，每个梳齿上都沾着血肉，她的女儿脚上穿着的鞋像是一个锤子，走一步能将地板砸个洞，而小儿子则是双手变成了玩具水枪样的，从里面能喷射出各种张牙舞爪的玩具，朝着乔无楚丢过来。

他们三一起朝厨房内走来，脸上是诡异而扭曲的。乔无楚在发抖：“要被惩罚.……”

余九犹抱起她，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轻声道：“别怕。”乔夫人和她的女儿儿子对乔无楚做了什么，为什么在乔无楚的眼里，他们能这么可怕？

惩罚，只是打碎一个杯子，何至于此。

余九犹抱着乔无楚四处躲避。三人穷追不舍。乔无楚在余九犹的怀中安静了片刻，不再发抖，她说：“熊哥哥。二楼走廊最后一个房间。”

余九犹毫不迟疑按照她的方向去了。

他立刻藏到了那个房间，关上了门。乔无楚被放到地上。余九犹打量着房间一一这是个杂物间。

“这是路路的卧室，是晚上睡觉的地方。他们不会来找路路了噢。谢谢熊哥哥。“乔无楚站在房间中间，抬头看着余九犹。余九犹：“之前那个卧室呢？”

“那个本来就是妹妹的房间。”

这个杂物间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榻榻米的床铺，上面有一条灰色的薄毯，还有一个小枕头。

余九犹打量了下周围，原来幼年的乔无楚睡的是杂物间，杂物间东西多，要除虫，喷了高浓度杀虫剂。所以她想象出来的卧室那么温馨精致，也总有一胀萦绕不散的杀虫剂味道。

无疑，乔家对乔无楚并不好。

之前在孤儿院副本时，乔无楚表示过自己在孤儿院住过一段时间，那应该是乔家把她接过来的。

不喜欢又为什么要去接回来？

余九犹忽然很难想象乔无楚小时候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会有人这么恶劣，把人带回来了，却又这么亏待呢？怎么忍心呢？

实在嫌弃，也可以把乔无楚送回给她的亲生母亲，路斐过得也相当滋润。难不成亲生母亲也不要她？

乔无楚显然是怕被余九犹嫌弃，跑到榻榻米旁边，拍拍小枕头，把榻榻米让给了余九犹：“哥哥睡这里。”

她自己从角落找来一个大纸壳箱子：“路路可以睡纸箱里。”余九犹没想到乔无楚小时候是个这样的人，居然会把更好的让给旁人。所谓的以利为重，并不是天生如此。

是生活磋磨。

余九犹看着小小的乔无楚，眼中有些难以言明的情绪。这样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可留恋的？明明都这样了。“一会儿可以去给妹妹准备午饭，这样妹妹会喜欢我的。“乔无楚握了握拳，为自己鼓劲。

她居然还有这样的指望吗。

余九犹：“或许，我们应该看开点。有些人就是不会喜欢你。”无论怎么努力。

乔无楚理解不能：“可是，可是我听别人说，我先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路路好的呀。”

余九犹摸了摸她的脑袋，他该怎么解释，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按照道理走的。

因为他解释不了，乔无楚按照原计划去给她的弟弟妹妹做午饭了。或许是乔夫人三个人的突然加入，乔无楚的梦有了缝隙，越来越靠近真实。那个穿着华丽精致的小女孩把乔无楚做的热水泡饼干端了起来，不眨眼地倒进了垃圾桶里。

她走到乔无楚面前，趾高气昂：“不要浪费我们家的东西了。”她离开的时候，抬脚踩过乔无楚的脚，挑衅地"哼"了一声。余九犹都看在了眼里，是因为她喜欢踩乔无楚的脚，所以她在梦境的异化，才会是那个形象？脚上长了锤子的形象。余九犹不用再想象乔无楚的幼年，因为接下来他全都亲眼所见。乔无楚在家里的地位可以说是乔家仆人，家务基本都会做，吃住条件只是一个“不会死就行了"的水准，而且乔家人对乔无楚都有心结，甚至干出心情不好的时候，泼水淋湿乔无楚的床铺的事情，甚至会故意伤害，伸手推她下楼梯之类乔无楚最开始会指责他们做得不对，不该伤害别人。乔无楚的眼里第一次出现凶性，是有一次乔家小公子带着他的表兄，将乔无楚推下楼梯，看着乔无楚摔下去磕到鼻子流血后，被逗得哈哈大笑。那次她什么也没说，捂着鼻子，转身便一瘸一拐地走了。后来的乔无楚不一样了，她会避开乔家人走路，在这个家里似乎隐身，如果实在避不掉，则会主动奉承迎合，拍马屁她开始得心应手，张口就可以把乔家小女儿哄得舒舒服服的。

她似乎找到了在乔家的生存之道，不再轻易受伤害。可是梦境的底色完全不一样了，最开始余九犹降临到这里，乔家处处精致，窗外春暖花开。

到现在已经是永夜，再也看不清窗外的景致，乔家遍地生寒。到最后，这里已经不是梦境，而是现实记忆。梦境最终碎了，是被乔无楚自己的觉醒打碎的。她的醒来毫无征兆。

余九犹看到了乔无楚童年的关键几件事，很快她就长大了，十六岁。当时余九犹给她用草编了一只熊，那是生日礼物，想让她在生日这天多少开心一点。

被乔家小女儿发现了，当她看到草编小熊的眼睛都发亮的时候，乔无楚就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主动送给乔小姐，不然乔小姐又要不高兴了。但是她不想送，于是她异化了。

乔大小姐变成了妖怪，开始在整个乔家作乱。余九犹看着一团黑雾的乔无楚，有些无动于衷。他最开始是不像让乔无楚变成这个样子的，这样没有好处。但如果她愿意一一她想要这样，她要这样去复仇。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追着乔家人，反复捉弄吞吃。

但乔家人身为梦境产物，也是不断复生的存在。但复生了会被乔无楚继续追杀。

就像一个循环，永远不会结束。

终于，余九犹还是拉住了她。

他只跟她说了一句话：“你的弟弟妹妹，在外面即将继承乔氏产业。”她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挣扎，很快便醒了。这是她绝对不能忍受的事。

最终，她毁掉了梦境。

她一把火烧了乔家一一在梦境中。

她看着那一把大火，眼中有些凉色。

那是她的童年。没有尊严的，任人践踏折辱的童年。余九犹也静静地在旁边旁边看着，乔无楚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她只看着那场火，眼底映着火光，却神采寂灭，泛着冷，有些隐隐癫狂。余九犹看着她那样的神情，心里闷得慌，开口道：“已经过去了。”过去了？哪那么容易。

“我发过誓。"乔无楚开口，她的唇色苍白，“我要给自己讨一个公道。乔家的人必须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所以，我一定要出去。”

“不择手段。”

“我不能，"她哽了一下，颤音消失，她坚定道，“我不能对不起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