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小区(11)(1 / 1)

第86章长寿小区(11)

这是一间殡仪馆灵堂,左右挂着白色挽联,现下天刚蒙蒙亮,来吊唁的人不算多。棺材上面各摆了一张遗照,前面摆着牌位,左边牌位写着“先考余高阳之灵位”右边牌位则写着“先她江兰蕙”。

这是谁的父母……都去世了吗?

牌位旁边跪着两个男生,戴着白色孝冠,身上系着白布和麻绳,手里拿着孝棍,迎接着来宾。

每来一个来宾上前上香作揖,男生便下跪磕头。但他们磕下头又抬起来时,乔无楚才看到,其中一个正是余九犹。看外貌,他和上次见到的年龄差别不大。

他披麻戴孝,面色灰白,一双眸子无神地垂着,眼底青黑,心事沉重的模样。去世的是余九犹的父母吗?

跪着的另一个男生比余九犹要大一点,十八九岁,不到二十的样子。这应该是余九犹的哥哥,和余九犹的眉眼有些相似。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灵堂前,手里拿着一炷香,却迟迟不上。不仅如此,他还穿了一身鲜亮的红衣,不像是来参加丧礼,倒像是来参加喜宴。他凝视着棺材上的人,冷笑一声:“白费心机。死得……跪在地上的余九犹倏地抬眼看向男人,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孝棍砸在了男人脚下,怒目而视:“你说谁?”

男人差点被砸到脚,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难看:“你这小畜生,我是你表叔,你什么态度!”

“你爸妈不是飞机失事,也是迟早被你气死!”余九犹倔劲地盯着他,眼底都是怒火。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我余家就没你这样的人,打架打进派出所。丢人!就是你爸妈没把你教育好,才会遭这种报应!”“你还敢说我爸妈!"余九犹已经是怒极,抬手就从身旁拿起了根椅子,要朝着男人砸过去,“滚出去!”

那个男人立刻大喊大叫:“报警,我要报警!”另一个男生急忙拉住了余九犹:“别动手!”他是余九犹的哥哥,余九修。

可他根本拉不住余九犹。

眼看着余九犹的椅子就要落到男人的身上,余九修大吼道:“爸妈都没了,他们上飞机前都在为你操心,你现在还要让他们为你操心吗!你能不能懂点事!”

余九犹僵住了。

椅子没有砸下去。

男人被余九修叫保安请了出去。

天还早,吊唁的亲友还没过来。灵堂里只剩下余家两兄弟。余九犹捏紧了拳头:“哥,他是故意的。”余九修:“我知道。是欺我们俩年纪小,没能力。”如果他已经进入公司,已经有能力经营公司,就不会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门闹事。现在父母双双离世,爷爷做主想把余氏给他们兄弟俩留下。但余氏旁支并不满意,他们都等着分食余氏。

今天闹这一出,就是表达不满,还想是让他们兄弟俩知难而退,主动放弃最好。

可余氏本来就是父母创建并发展成如今模样的,他们怎么可能拱手让人?余九犹低下头:“是我没用。”

所以才让人欺负到头上来。

他道:“不该是爸妈的。”

这个家里就他最没用,如果老天真的要选人去死,为什么不选他?“九犹。"余九修拍了下他的肩膀,“余氏有我。你只需要像爸妈期望的那样,好好的长大成人。”

“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

乔无楚藏在灵堂后面,一直看着这场丧礼。看样子,余九犹从那之后应该就改变了行事风格,可以看出,之前的他就是个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性子,并不好招惹。如今的余队长,在文明城中善名远播,谁不知道他是个顶好的人。太阳渐渐升起,吊唁的亲友开始陆续的来,身为孝子男丁,余家两兄弟一直在磕头迎宾。

一直到日落,也未曾停歇。

客人还不见少。

不对劲,怎么磕起来没完了。源源不断。余家的客人有这么多?余九犹脸都磕青了,额头上沁出血。

乔无楚仔细观察,发现有些宾客循环的来上香,反反复复的,这样余家兄弟就得不断地磕头。

幻境背后的东西插手了。

按照丧礼习俗,余九犹是得给上香吊唁的宾客磕头,按照余九犹对父母的感情,肯定会按照规矩好好地把流程走完。可幻境暗中弄出那么多宾客,循环往复,这样余九犹不是得一直磕下去,没有结束的时候?

怎么办?直接跟余九犹说别磕了?不可行,且不说直接提起会激起幻境的防御导致异化,说不好还会被现在心情不好的余九犹殴打。乔无楚想了想,悄悄从藏身处走出来,走到灵前上香。她捧着一炷香,旁边的男丁朝着她磕头。

磕头结束,乔无楚却迟迟没有将香火插进香炉。她静止不动了,吊唁队伍卡住,没有下一个来宾,余家兄弟不用磕头,歇了口气。

乔无楚转头看着旁边的余九犹。

余九犹似乎没有认出来她,垂着眸,一脸深沉,看着应该是在想别的。乔无楚出声试图引起注意:“余队长,节哀顺变。”余九犹这才抬眼看她。眼底有些迟钝的疑惑,似乎是没理解为什么称呼他余队长。

队伍迟迟没有进展,后面的人开始躁动起来。乔无楚赶忙道:“你这里没有帛金主管,我来帮你。”她刚说完,手里就出现了一个蓝色封皮的帛金记录本,一只签字笔。帛金主管,就是在丧礼上负责收亲友份子钱并且记录下来的那个人。现在没有这个人。当初的丧礼应该不是余九犹主持全程的,所以他构建幻境中的葬礼流程并不完整。这个帛金主管就非常重要。幻境发现没有帛金记录,就让宾客反复出现反复吊唁。利用这一点,想让余九犹磕头磕到死。

乔无楚翻开帛金记录本第一页,放下一个宾客上前,询问:“贵姓?帛金多少?”

“汪氏集团,汪英叡。帛金二万零一元。"宾客递了一个白信封给乔无楚,里面装着一叠厚厚的礼金。和传统的丧礼习俗一样,帛金是单数。乔无楚接过帛金,并在本子上记下来宾的名字。每来一个宾客,她就询问姓名记下,并且索要份子钱。帛金进行记录后就没有再出现同一个宾客反复吊唁的情况。宾客开始变少。

两个帛金本都记录完毕,宾客也已经吊唁完毕。装着帛金的白信封收到一大堆。

乔无楚朝着余九犹指了指旁边堆放的帛金:“你自己收着吧,这钱。”余九犹:“谢谢。”

他顿了顿,又看向乔无楚,疑惑:“为什么帮我?”乔无楚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于是道:“说了你现在也听不懂。”

她抬头,看见在天花板上系着的白幡飘着,白色的幡带像水母的触须一样,缓慢晃动,越伸越长,似乎要借机缠上哪位的脖子。可见,幻境换招数了。

风从门吹过来,白幡却缓慢地飘到了余九犹面前,最长的那根“触手"已经落到了余九犹的后脖颈。

还真想掐人?

乔无楚抓住了白幡飘带,就像抓住了一条溜滑的鱼,它甚至还在乔无楚的手中挣扎。

乔无楚威胁:“再动就烧了你。”

那白幡终于安静了。

可是,余九犹的这个梦境到底是什么执念?和长生什么关系?之前快要进来的时候,余九犹说他的遗憾就是没能成为一个好人,这个幻境应该是他的执念形成的缘故。父母去世受到打击,下定决心改变了。不过,虽然后来的余九犹性格看上去变了,但其实很多时候还是能窥见一点以前余九犹的影子,比如带她骑摩托炸街,就是那个余九犹干出来的事情。可是余九犹的执念看起来和长生也没有关系的样子。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今晚还没有一点月光与星光。亲友全部走光了。

和早上不一样,早上的时候灵堂是空的,但现在灵堂中摆满了各种祭祀品。黄菊花,纸扎人,纸扎马,写着挽联的花圈。放了大一堆。“嘿,怎么没有电视机?你爸妈说要看电视。"一阵扭曲的声音传了进来,尖利高调,不像是正常人说话的声音。

乔无楚立刻转头往四周望,可什么都没有。一个客人也没有。

“快点,急着看电视。”

声音再次发出来,乔无楚这才看到,竟是余九犹身旁的纸扎人在说话。那个纸扎人是个保镖的样式,穿着西装墨镜,仅仅只有半人高。脸上红红的两团腮红,造型诡谲。

余九犹却习以为常的样子,并不觉得怪异。“电视,我知道了,会烧的。"他回答。

纸人保镖嘿嘿地笑了。

乔无楚似乎看见他的嘴角弧度往上扬了些,而且站位上贴近了余九犹。“你背我吧,我去挑。你爸妈喜欢什么电视都已经跟我说了。”纸人保镖越发贴近余九犹,往他背上钻的样子,余九犹似乎真的要伸手将这纸人保镖背上。

背上了就不一定能放下来了吧?

乔无楚有些毛骨悚然。

她立刻拿起一支香,去点燃那个纸人保镖。这东西本来不就是拿来烧的?

香烛很快就把纸人戳出了个焦黑的孔。

纸人保镖的嘴角往下压,变成了一脸哭相。很快,纸人保镖变成了一堆灰。

风吹进来,将这堆灰吹散了,飞得到处都是。灵堂中也突然飘起似哭似笑的声音。

“电视机,电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