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长寿小区（12）

灵堂中索要电视机的声音不断地响起，依依不饶。余九犹决定去现买一台。殡仪馆内是有售卖丧葬祭祀品的店铺在营业，余九犹出门去买纸扎电视机。乔无楚跟着他。

余九犹看向她：“你不回家？”

他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我叫人送你。”乔无楚：“我不急。”

余九犹：“你就不害怕？”

这里毕竟是殡仪馆。

乔无楚反问：“你害怕？”

余九犹摁了下鼻峰骨，不以为意：“没什么好怕的。”乔无楚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余九犹有个习惯，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谎的时候，喜欢下意识按他的那截高高的鼻峰骨。

她已经看到好几次了。

她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余队长是真害怕。平时一点也没看出来。

乔无楚没有戳穿他。

陪他进了殡仪馆附近的一家丧葬用品店。

这家店大门左右站着两个纸扎保安，半人高，黑色的保安制服，闭着眼睛。等两人跨进了这家店铺的门槛，纸扎保安眼睛睁开了，嘴角下撇，要哭不哭的腔调：“欢迎光临。”

店铺中陈列着各种纸扎用品，纸扎人，驻扎马，纸扎车，各类家具一应俱全，包括电视机。

店铺老板是个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有些胖，额头非常饱满。她手上拿着一叠钱，正在数着。见有人进来，她抬起眼皮看了看，然后笑笑：“要点什么呀，看看。”

“买电视机。“余九犹拿出了一张五彩斑斓的黑卡，打算付钱。店铺老板带着余九犹到了其中一个货架前面，这个货架全是电视机，她指着一个纸扎电视机，热情介绍：“这是最新版的，高清，彩色，用户好评如潮。“多少钱？”

“一百万。”

余九犹有些犹疑地皱了眉，还是把卡递了出去。店铺老板喜笑颜开，就像见到了活财神下凡：“我…”乔无楚把黑卡夺了下来，捏在手心：“我们再看看。”真有钱啊余队长。

店铺老板的笑容僵住，然后又自然地介绍道：“那看看这台，这个是经典款！购买用户占比最大的，只需要一万。”经典款，一般是便宜货的委婉说法。

最便宜的都要一万？

乔无楚拉了余九犹的袖子：“有没有可能，她说的，是冥币。”只有冥币的通胀到这个程度了。

余九犹看着乔无楚握在手心的黑卡，有些不解：“为什么不买？”乔无楚把卡还给他：“那你试试。”

店铺老板接过余九犹的卡，拿出一台纸扎的pos机，把卡往上面一插。“无效。”

店铺老板原本喜意盈盈的脸立刻皱成一团。她看向余九犹：“这张卡…是假的。换一张。”卡不是假的，只是店铺老板用不了。

余九犹也发现不对劲了，问：“…你要什么卡？”店铺老板打量着余九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你是吃饭的。”余九犹：“你不是？”

店铺老板走到了自己店铺门口，问门口的两个纸扎保安：“客人来了不知道睁眼？”

一个保安回答：“没听见！”

另一个保安回答：“睁开的时候，他们都进去了。来不及来不及来不及。”店铺老板重新进来，看向余九犹：“你的卡不是假的，只是要在我们这店里使用，得走点流程。”

余九犹：“那我换一家店。”

店铺老板笑容不变：“这里，只有我卖这些东西。”余九犹不信，踏出了店铺门，往左右看了看。街道萧索，左右店铺开着门，但他们架上全是空的。之前他们看到的，是这样吗？余九犹有些记不清了。不是这样的。

乔无楚特意观察过，他们刚刚接近这边，还没进入这家店铺之前，周围的店铺都在正常经营。

这家店铺有问题。

这是余九犹的幻境，按照他的生活常识信息所构建。但现在的情况显然超出了，是幻境缔造者所插手的迹象，她安排这个是想干什么？余九犹又回到了这家店铺，问店主：“需要走什么流程，才能买电视机？”店铺主人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件纸扎西装：“你穿上这件衣服，拍个照，我申请一下。”

那件西装是用白纸扎成，上面用黑色墨水绘制了一些图案，看起来很精致。不像是纸扎的，像是布做的。

余九犹接过纸扎西装。

店铺老板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迫不及待：“快穿上，快穿上。”余九犹：“这衣服归我了？”

店铺老板应道：“是，是，送你了，快穿上吧。”乔无楚正想阻止，就见余九犹拎着衣服到门口，递给了一个保安：“这个衣服，1万块卖给你们，谁要？”

1万块在鬼怪中的通胀来看根本不算钱，保安掏钱掏得很爽快。店铺老板愣住了。

钱到手，花花绿绿，果真是冥币。面值10000元，天地银行发行。余九犹顶着老板的杀人眼神，把1万块钱交给了她：“1万块的电视机。谢谢。”

店铺老板有些咬牙切齿：“我的西装”

“那是我的西装。"余九犹理直气壮。

店铺老板僵硬地转过身，从货架上拿出了那台小小的“经典款”，放在了余九犹面前的桌上。

乔无楚伸手去拿那纸扎电视机。

摸上后才发现，确实不一样。

这个纸扎电视机居然很重，像是一台真正的老式电视机的重量。余九犹搬起电视机来，朝着门外走去。

“等等。你不是悄悄许愿，想让你的父母长生不老吗？我可以做到。“店铺老板突然出声。

余九犹的脚步停下了。

乔无楚的眸子猛然一缩，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长生不老。所以余九犹的执念是想让父母长生不老吗？余九犹：“条件？”

“为我守店一个月。”

余九犹：“我愿一一”

在他把愿意二字完整的说出来之前，乔无楚捂住了他的嘴巴。不，你不愿意。

乔无楚：“我们先去把电视机给你爸妈烧了，之后再回来面试。毕竟他们急着看电视。”

余九犹同意：“好。”

店主看着余九犹，意味深长：“我等你回来。”路上，余九犹走在前面，乔无楚走在后面想着办法。余九犹的意思是愿意去赌，去帮那个店主守店一个月，换得父母重活的机会，如果给她这个选择，她说不定也和余九犹的想法一样。但那个店主看起来就是做坑蒙拐骗的，一会儿骗人穿鬼西装，一会儿骗人打工。

长生不老，如此虚无缥缈，谁知道真假？

乔无楚便问：“你真的相信她能让你的父母死而复生？”余九犹：“不管怎样，我想试试。”

他竟然真的打算试试。乔无楚有些不可思议。两人踏进了殡仪馆灵堂，里面还在反复着喊“电视机电视机”。余九犹将纸扎电视机放在烧钱纸的火盆上烧了，一点灰都不剩下，烧得干干净净。

喊着电视机的声音这才停下了。

乔无楚看见灵堂之上的遗照上，原本一脸严肃的人笑了起来。仿佛真的收到了电视机，高兴了起来。

余九犹看到了效果：“她说的是真的。”

他说着，朝着殡仪馆门口走去，要回到那家店铺去。“可是，"乔无楚拉住了余九犹的手，“他们的愿望，不是让你好好长大吗？余九犹下意识地反握住乔无楚的手，又马上松开：“我一定要试试的。万一呢？”

“阳光小区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什么阳光小区？”

乔无楚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余九犹只是少年版。她重新道：“万一她骗你，你怎么办？”

余九犹截断了她的话：“我不能只考虑我自己。我从前只考虑我自己。”“所以爸妈才会有那种遗愿。走都走得不安心。”“我要成为一个好人。”

“好人，总是要先考虑别人的。”

“是吧。”

乔无楚抬眼看着他。

原来，余队长是这样想的？

“当然不是。”乔无楚说。

人肯定要先对自己好，其次才是对别人好。“没有正常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小孩心里，总是把旁人放在第一位。至少，你的父母不会。”

乔无楚认真的，一字一句道：“队长，你真的已经很好。很好很好。”她还强调：“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毋庸置疑。哪怕是你以前，也是很好的人。”

余九犹本来低着头，听见这话顿住，好一会儿终于抬了头，看向了乔无楚。他的眼中有别样的色彩：“是吗？”

乔无楚点头：“是啊。”

她仿佛反应过来什么：“你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余九犹笑了笑：“就在你说我很好的时候。”他的执念，从来都不是长生。是他被否认的“从前”，被否认的，曾经的他，真正的他。

当从前的他也被乔无楚承认的那一刻，他的执念就动摇了。“长生有什么不好？不识好歹！”

乔无楚听见幻境中传来了时光照相馆女店主的声音，她有些愤怒：“当你们垂垂老矣，体验到岁月如刀时，还能这么干净利落地抛弃长生之道吗？”“不过是年轻不懂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