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长寿小区（13）

“年轻人总是这样。"店主愤怒的声音又趋于平静，她幽幽长叹，意有所指，“可谁不会老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幻境开始变化重塑。

乔无楚看着自己面前的场景支离破碎，又重新构建，变成了她熟悉的样子。在上个幻境被她烧掉的乔家。

和上个幻境不一样，这次的幻境很真实，不止乔家一个宅子，周围的邻居家,街道上的车流，天上日头的缓慢移动，无一不像。乔无楚正站在乔家别墅对面的人造喷泉的背后，静静地看着。乔家的门开了。

一个满头银丝但笑容和蔼的老太太推开门,和一个老头手牵着手。是乔先生和乔夫人。

他们的身后是一双儿女，儿女各自也成家了：女儿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挽着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孩，亲密无间；儿子则半搂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也抱着一个小孩，有说有笑。

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好像是一家老小要去踏春。一家人欢乐自在，幸福美满。

天伦之乐。

碍眼至极。

虽然知道是幻境，但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不甘和怨愤。乔无楚眯了眯眼睛。

这会是乔家人的未来吗？她的报复没用，她们一家人还是这么快乐，还是这么美满。

那她算什么？

乔无楚的脸色很快阴沉下来。她抬脚走向了乔家人。但抬脚的一瞬间,乔无楚就发现不对了。

她的动作非常迟钝，一种抬脚却走不动道的迟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一一她的脚上穿着一双老人鞋。她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抬起手观察起来。她的手臂枯度，手背沟壑纵横，皮肤松弛，不复白皙紧致。她握了握拳，她的拳头看起来只有骨头没有肌肉，并不具备威慑力。变老了？

乔无楚还是朝着乔家别墅走去，但只走了两步就不得不慢了下来，她的脚踝抽筋了。

疼起来走不动。她皱了皱眉看向自己的脚踝，人老了就是这样的感受？走两步都不行？她闭起眼睛，忍受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适应了这种感觉，再睁眼时，乔家人已经出发了。他们没有开车，只是慢慢地在小区里散步似的走着，但离乔无楚已经有一段距离。乔无楚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脚踝又开始抽筋，她这次没有停下，但疼痛感并没有缓解，反而加重了。她额头上沁出冷汗，却还是一步步慢慢靠近。幻境外，余九犹看着眼前的八卦镜。

镜子中正在直播着乔无楚经历的幻境，他的耳边传来了照相馆店主的声音，像解说：“人的年纪大了，身体的各项机能都会退化，正如你所见，她到这个年纪会迟钝，走路会抽筋，会变得苍老丑陋……她有想做的事，但拖着这样一副苍老病痛的身体，她又能坚持多久呢？”“如果这时候，她的面前放着长生不老，返老还童的方法，你说，她会不会用？”

余九犹没说话，他看着镜子中的乔无楚。

和店主说的一样，乔无楚一步步走得很慢，但她始终没有停下，眼神并未动，死死盯着前方。

店主道：“你说，她到底会不会用？我很好奇。”幻境中，乔无楚心中急切地想要追上去，可是前面的人始终在她的前面，她好像怎么也追不上。

她不由得想要加快脚步，但才走快了两步，脚踝的抽筋立刻延伸到了腿肚子，她支撑不住一下子摔倒在地，她侧身撑住地上，掌心却按在了一块石砾上，立刻被划开一个大口子，流出血来。

“唉。“乔无楚的耳边有人叹了一口气，是店主，她似乎很是疼惜人，问道，“感觉怎么样？要我帮你吗？”

乔无楚根本没理她，闭了闭眼睛，自己站了起来。店主沉默了一下，又笑了：“我就直接告诉你，追上他们，你就能出去。”“可你追得上吗？”

乔无楚继续向前，盯着乔家人的背影，又抬起了脚步，并未迟疑。店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帮你借寿，你那个同伴是个长寿的人。他的寿命我能帮你借完。”

“那么长的寿命，即使出了幻境也能用。”乔无楚表情没什么变化：“是吗。”

店主却像是看到了希望：“当然。”

“哦。”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店主的声音急切起来：“你还没感受到吗？当你老了，你动不了，想做的事情做不到，走一步休息三步，永远追不上你想追逐的，你还能忍？”乔无楚：“你急了。”

店主：…

乔无楚不慌不忙，一步步往前走。

动不了，看不清，反应迟钝，她是觉得难以忍受，当她发现衰老得走不动，而她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到，确实会不甘。即使知道这种衰老只是假象，还是会抑制不住的恐慌一-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屈从一个鬼怪的建议，借寿？凭什么她说借就得借。

她就不。偏不。

幻境中忽然变了天色，原本睛空万里的天空顿时黑沉沉的，周围凝聚起一团团黑雾，朝着乔无楚涌来。

店主发怒了。

橘猫从乔无楚的身上窜出来，蹲立在她的肩膀上，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喵。”

它撒了个娇，才转头看向那些黑雾，金色眼瞳缩成米粒大小的竖瞳，盯着周围的黑雾，不让他们靠近。一旦有黑雾靠过来，它的声音就变得尖利刺耳。但很快黑雾就发现了这只猫咪只是猫咪。他们涌上来了。他们缠上乔无楚的手臂，腿，脖子。

小橘猫又咬又抓，试图驱赶他们，但是没有用。他们露出尖牙利齿，发出贪婪的声音，想要吞掉她。他们的牙齿咬破她的肌肤，吮吸她的血液。这只是幻境。

乔无楚警告着自己，这不是真实。

不必害怕。

“很痛吧。不要往前走了。“店主的声音重新起来，带了蛊惑，“只要同意去借寿，你的痛苦都会消失。”

乔无楚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保持清醒。她继续往前，并不理人。

似乎店主并不存在。

店主气极：“真他妈是条犟狗。”

乔无楚的眼底充满了血色，脸色一片苍白。橘猫站在她的肩膀上，急得嚎叫起来，声声哀切。疼是真的疼，每一寸肌肤中都像是被野兽的利齿磨过，难以忽视的撕裂感。她不再往前走了。

但她知道，她的身体没有受伤，这一切只是店主的精神压制。当她停下来时，周围的黑雾就像是逮住了猎物的毒蛇，更加兴奋地攀缠上来，想要立刻吞掉她。

膨胀，淹没。乔无楚周身被黑雾缠绕。

“阿！”

一团黑雾突然发出惨叫，开始挣扎。

周围的黑雾见势不对，退开了一点，乔无楚的身体露了出来。血底沁出一抹金，她的眼珠子变成了和橘猫如出一辙的金竖瞳，指爪弯曲而锋锐，牢牢抓住了一团黑雾，锋利的獠牙咬住了手中黑雾。咬死不松囗。

【能力共享符（Iv2）;指定和你身边的人或物共享60%的各项能力。】【能力共享符（Iv3）;指定和你身边的人或物共享70%的各项能力。】【能力共享符（Iv4）;指定和你身边的人或物共享80%的各项能力。】【能力共享符（Iv5）;指定和你身边的人或物共享100%的各项能力。技能加载完毕。

这是她曾经体验过的，指定对象为小橘猫，可以共享猫的形态，猫的牙，猫的爪，猫的敏锐捕猎本能，还有运用自如的精神力。她身体衰老，刚抬起手想要攻击黑雾，便会被躲过去一一她只能选择共享小橘猫的形态，摆脱衰老的状态。

而且小橘猫浑身都被强化过，这样的强化她也继承了。虽然阻挡不了精神攻击下的疼痛感，却还是感觉安全很多。

黑雾被她咬住的地方同样被撕裂，流出了殷红的血。这黑雾肯定是店主的一部分。

既然店主要弄她，就得准备好面对她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黑雾和乔无楚互相撕咬，像是两只野兽。

幻境毕竞是店主的主场，她的撕咬要更加有力。但乔无楚也闷不吭声，咬住绝不松口。

店主破口大骂：“该死，该死！”

但乔无楚很快就生生咬下她一块肉，她便不说话了，又急又气，浑身发抖。幻境开始动摇。

店主的精神力明显受损。

当余九犹一箭破开幻境进入时，里面那方天地早已经被鲜血染红。乔无楚站不住，她半跪在地，背后靠着墙，双爪的尖利指甲探出，死死抓着那团发抖的黑雾，獠牙发着狠劲儿咬住她。她的脸上，睫毛，手上已经全是污血。

一身戾气。

那黑雾的颜色淡了很多，抖得很厉害。

这简直像是单方面的虐杀。

余九犹看见乔无楚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缩在那里，就像是被逼到绝路却不肯求人的大猫，只用獠牙保护自己。乔无楚的眼神看过来，透着不肯收敛的血腥暴戾。余九犹朝她跑过去，见她瞳孔骤锁，神色防备，便在靠近她五步的位置停下了。

“是我。”

“我是……“他想说，我是来帮你的。但是，乔无楚已经解决了她自己的困境，她无需谁的帮助。

于是，余九犹开口，轻声道，“我来陪你。”乔无楚细细地看着他，瞳孔慢慢恢复到正常的大小，似乎放松，獠牙收起，终于是松了口。

黑雾从她口中掉落在地，滚了一圈，浑身抽搐了一下，不动了。余九犹朝着它射了一箭，它便完全消失了。余九犹走到乔无楚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血污。

“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