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后,杨俨就去找了东宫左卫率司马夏侯福。
既然要对付世家,自然少不得要多找些人才。
夏侯福微微躬身,身边一个内监研墨执笔,等着杨俨开口。
“李靖,雍州三原人。”
“秦琼,齐州历城。”
“窦建德、刘黑闼,贝州漳南县。”
“单雄信,曹州济阴县人。”
“裴行俨,河东郡河东县人。”
“......”
“尽快找到这些人,我有大用。”
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夏侯福感觉脑子有些迷糊:“殿下,这些都是什么人?”
杨俨哈哈一笑:“他们有的是无赖、有的是农户,有的是反贼,也有是官宦子弟。至于让他们来做什么,就不是你该过问的了。”
夏侯福闻言脸色一僵,之后才勉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你要做的就是注意保密,别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人找到后,直接带来见我,记住,对他们态度要好。”
“大隋将来的国运,说不得就落在他们身上了。”
夏侯福不明白,几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怎么会影响到大隋的国运。只是刚刚才被敲打,他也不敢多问。
“殿下放心,这事我必定会办得妥妥的。”
“那你去办事吧!”
大安回来那天,杨俨正凝视着堆积一地的五百贯,陷入沉思。这铜钱放在宫里,不仅没有利钱,还会生锈。
他必须要出宫,去看看这大隋有哪些发财机会。
于是杨俨去找了杨勇:“阿耶,我想出宫去走走。”
“不行,你还太小,过几年再说。”杨勇一口回绝。
自己这个长子太会惹事,刚在宫里惹完世家,要是再让他出去,不知还会惹出什么大麻烦。
“阿耶,我不出宫的话,很多事情没法办。我也想为大隋多做点事。”杨俨试图晓之以理。
杨俨却丝毫不为所动:“要买什么东西,让大安或岚儿去就可以了。你离及冠还有十几年,阿耶若让你出宫,你阿娘可不会放过我。”
“那要是两位阿娘都应允,我是不是就能出宫了?”杨俨不放弃地追问。
杨勇正有事要忙,也懒得和这个死缠烂打的儿子多说,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就把他给打发了。
他相信,云氏或是元妃,都不可能同意杨俨出宫的。
不过片刻,杨俨便兴奋地返回,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阿耶,两位阿娘都已经同意了。”
杨勇斜眼看向他身后的大安,大安行礼说道:“太子,殿下说的是真的。”
她们同意了?杨勇觉得匪夷所思。
“阿耶......”杨俨催促道。
“行,每月允许你带着侍卫出宫三次,宵禁前。必须回宫。”杨勇只能同意。
“好的,阿耶。”这四个字传来时,杨俨已经狂跑出老远。
不多时,他就带着岚儿、大安还有两名东宫禁卫出宫了。
杨俨也没有具体的想法,只是既然穿越到了大隋,肯定要去走走看看逛逛。
没出宫前,他已打听明白,大兴城内最热闹的就是东边的都会市,西边的利人市,也就是后来唐朝的东市和西市。
都会市周围,是皇室和达官显贵的宅邸,所以都会市中卖的大多是奢侈品。
利人市属于平民区,却更繁华,它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和终点,也是远道而来的外国商贾们进入长安后的第一个市场,他们多半会在此卸货交易,所以利人市又称金市。
后来的李白曾写过一首《少年行》,描写此地的热闹繁华: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杨俨从东宫出来,坐上马车,兴奋地向街中张望,全然没有发现,两个灰衣人正盯着他。
一个留有络腮胡,脸庞饱经风霜,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另一个相貌平平,但姿态里透露出一种不寻常的警觉。
他们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向杨俨乘坐的马车跟了上去。
他们步伐轻盈而迅速,气质中带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危险感。显然并非一般的流民或盗贼。
杨俨对此却毫无察觉,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他的行程。
禁卫赶着马车,穿过西德门,安上门,又经过务本,兴道,善和,太平,延寿这四个街坊后,就到了利人市。
皇城外郭有九座城门,十四条东西街道,十一条南北大街。
城内大约有108坊,对称分布在一百五十米的朱雀大街两侧。
黄土压实的路面,两边种着高大美观、绿荫浓郁的槐树。
此时云淡风轻,杨俨甚至能看到外围的城墙。
每个坊都有排水沟,沟外坊内是深宅大院,飞檐重楼的庙宇道观,也不在少数。
一般人家的门只能向着坊内开,那种开着自己家大门的气派宅子,门口还有守卫的,多半是三品以上的高官府邸。
街上人流穿梭,马匹、牛车、马车,轿子比比皆是。
果然是富裕的大隋啊!杨俨赞叹着,从车窗中探头望去。
街中女子个个身着襦裙,金缕蹙绣,有的领口宽大,酥胸半袒。
在某个恍惚的瞬间,杨俨以为自己回到了后世,穿行在某个影视城中。
只是穿着平头花鞋的隋朝女子,走起路来那种浮浮袅袅的仪态,却是后世女子所没有的。
也有女子身着男装,英气逼人,看得杨俨目不暇接。
即便他这样目不转睛的瞪视,也没有引起美女们的反感,有的还对他莞尔一笑,让杨俨心头火热。
更让他吃惊的,是隋朝男子的穿着。
老者穿着宽袍大袖,年轻男子头戴乌沙幞头,身穿圆领窄袖袍衫,腰系红鞓带,脚穿乌皮六合靴,将书卷味和英武气概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也有差役仆夫打扮的,戴着尖锥帽,穿草鞋。
还有一些人,杨俨一眼认成了女子,可白嫩俊俏的脸颊之下,喉结凸起。
“我去,这么多小白脸。”杨俨觉得三观震裂。
“殿下,你说我去,是要去哪里?”一旁的大安,用手指着前面:“利人市就到了。”
不用他提醒,杨俨已经闻到了浓烈的牲畜气味,夹杂着牛马的嘶鸣。前方,一股人流如潮水般涌来,挡住了马车前进的道路。
五人只得下来步行。
利人市有两个街坊那么大,中心贯穿着四条繁忙的大街,小巷纵横交错,四面高墙各设有两扇门户,宛如一个熙熙攘攘的封闭世界。
市场内的商铺林立,繁多如江中之鲫,从杂货、药材到珍宝首饰,从鞋帽铁器到鱼肉占卜,再到酒肆丝绸,琳琅满目,更有街头艺人和波斯商贩,他们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特的市井乐章......
利人市最北面,居然还弄了一个人造湖泊,上面写着放生池,直接让杨俨看傻眼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里面似乎还有激烈的吵闹声。
利人市和都会市,离皇城都很近。市场中也都设有市署(类似于后世的工商局),怎么还有人敢闹事?
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杨俨就要朝人多的地方挤去。大安顺势蹲下,仿佛身处皇宫内一般,他对杨俨说:“殿下,请骑上我的肩。”
很快,他们顺利地穿过人群,挤入其中。
片刻后,杨俨就坐在了大安的肩上,两名东宫禁卫,一个在前开路,一个在后护卫。岚儿则陪在旁边。
很快他们就分开人群,挤了进去。
眼前是个射箭场,场中站着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虬髯大汉,看他的穿着长相,分明是个外族人。
他的左手边挂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比箭赠弓”四个大字,旗旁立柱上挂着一张大弓。
弓身通体深褐色,表面凹凸粗犷,弓弦似某种猛兽的肌腱制成,紧绷有力,散发着一股野性气息。
从旁人的议论中,杨俨很快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个突厥人,三天前来这里,设了个射箭场。声称只要有人能将大弓拉满,就赠送一贯钱,反之就要给他一贯。若有人在箭术上胜了他,他就直接赠送百贯钱和大弓。
大隋虽非以武立国,但长安坊内也是藏龙卧虎,不乏射箭高手。可三日过去,竟无一人能够拉满这突厥大汉的硬弓。
今日,就有富家子弟过来,开价五百贯,想买走这弓,省得一个异族人在大兴城扬威耀武。
突厥大汉却不肯,因此发生了争吵。
“大隋若没人胜得过我,也就不配得到我的宝弓。”突厥大汉眼中精光暴射:“有谁不服,尽可上前一试,休要光说不练。”
这话顿时引来围观百姓的一片嘘声。
“我来。”
“让我来。”
“看我的。”
人群中响起了不同的回应。
四个壮硕的大隋汉子,从人堆中走出。
只是片刻,便都垂头丧气地挤出了人群。
块头最大的那个,也只是将弓拉出了一半。
杨俨转头看向那两名东宫禁卫,眼露询问之色。
司马福敢派他们来保护自己,自然不是庸手。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人摇头道:“这是突厥人特制的射雕弓,至少五石,十六卫中的精锐也难拉满。”
那突厥大汉向四下里扫视一眼,拿了弓,收了旗,叹气道:“枉我不远千里,从南陈到大隋,竟无一人能真正拉开我这宝弓。”
“我来一试!”人堆里有人叫了一声,随即排众而出。
杨俨看去,那人一袭白衣,鼻直口方、双眉斜飞,猿臂蜂腰,竟是个十七八岁的美少年。
突厥大汉也不说话,将弓递了过去,眼中却是有着一抹不屑。那少年拿过大弓,只轻轻一拉,竟成满月状。
围观众人尽数呆愣片刻,才齐齐发出欢呼。
杨俨也想不到,这看着像后世偶像明星的家伙,竟能拉开这五石硬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