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师李穆。”杨俨也忍不住动容,这可是被赐予丹书铁券,拥有“赞拜不名、无反不死”特权的牛人,家中在朝做官的子弟就有一百多人。
“申国公两年前病逝后,他们说清河公才是朝中举足轻重的第一人。”云定兴的话语间有些吞吞吐吐。
“你说的他们,是指本地的巨富商贾?”杨俨猛地想起后世关于杨素奢华生活的历史记载:后房妇女,锦衣玉食千人。只靠军功奖赏怕是供养不起这么多人的,杨素虽然不能经商,但权势可以换得更多的钱。
“外祖父就没想过去投靠清河公,多赚一些?”杨俨笑问。杨素军功赫赫,单凭实际权力来说,杨勇都比不上他。
“我可丢不起那人,我可是当朝太子的,咳咳咳。”云定兴老脸一红。
杨俨笃定他外祖父应该去过,不过应该是被婉拒了,毕竟杨素和杨广交情很深,门下来个太子小妾的阿耶,算怎么回事。
都会市就在平康坊对面,此刻还没有开市。
杨俨坐着马车,把都会市周围的市坊都转了一圈。
“外祖父,你尽快给我在祟仁、宜仁、宜阳、安邑、常乐、道政、隆庆这几个坊市中找间铺子,门面开口一定要大,前面铺子后面作坊的那种最好。”杨俨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一事:“那崔家在这边可有酒楼?”
“有,有间酒楼。”
片刻之后,杨俨站在了道政坊一家三层酒楼前,看着牌匾上“有间酒楼”四个字发愣。
“崔家起名这么随意的吗?里面不会有我爱一条柴吧?”杨俨喃喃自语了几句。
一旁的云定兴听得云里雾里,转头吩咐那三十名禁卫和护卫在酒店旁侧等着。
才走进酒楼,杨俨就感受到了一派热闹的气氛。
云定兴在旁低声说道:“殿下,我们上三楼吧。”
一楼十宽敞的大堂,十几张桌案整齐摆放着,百余人跪坐着饮酒用食,大声喧哗,杯觥交错。看他们的装束,有附近坊内中人,也有来自西域等地的胡人商贾。
二楼是雅座,人少了大半,客人之间用屏风隔断,看着在座的都是一些富商和官员,轻声笑语,谈诗论政。
三楼只有十个隔间,环境静雅,雕饰精美,窗子的视野极佳。杨俨跪坐下来,近处可见二楼楼顶的青色琉璃瓦,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碧波;远一点可以看到都会市东面那一片,也能看到有络绎不绝的客人,向有间客栈走来。
“生意不错啊!”杨俨轻声赞道。
“那是当然。”正端着酒菜上来的一名店伙计听了这话,附和道:“不瞒贵客,就凭我崔家的酒,不止在大隋,就是那西域胡商,也是常买了带回去,当做好礼送人,或是直接就进了酒,贩卖到其他地方,生意不要太好。”
崔家的酒叫云雾仙酿,听伙计的意思,这酒的销量确实不错。
云定兴打开酒坛,看向杨俨,见他点头,就在碗中倒了半碗。
一股酒香扑鼻而来,碗中酒不像寻常米酒那般浑浊发黄,看着颇为清冽。
见云定兴垂涎欲滴,杨俨看了大安一眼:“你来尝一尝这云雾仙酿,酒味如何?”
大安端碗喝了一口,说道:“殿下,这果然是好酒,比先前我在宫里喝的,还要更烈一些。”
那边的云定兴喝了一口,满足地笑道:“三贯钱一坛的酒,还能不好吗?”
“这酒要三贯钱?”杨俨猛然吃了一惊:“这么贵?”
他也端起碗来,小小抿了一口。
比后世的葡萄酒烈一点,最多30度,要跟他以前喝过的泸州和二锅头比,根本不够看。后世的他也不算喜欢喝酒,有一次朋友偷拿了老爹珍藏的茅子,杨俨只是喝了一小杯,结果就做出了找暗恋的女生表白,并惨遭拒绝的糗事。
“这三贯一坛的才叫云雾仙酿,是崔家最好的酒,贵人们都喜欢喝,宫里也常会派人采购。崔家也有便宜一些的酒。一百五十文的,三百文、五百文多都有。”云定兴解释道。
两人正说着,楼梯处突然走来一个胡人商贾,白须白发,精神健硕。双眼一扫到云定兴,立刻拱手行礼:“云公,好久不见。”他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大隋官话。
云定兴是何等机灵之人,只看一眼就知道。那人是特意来寻自己的,便起身向杨俨告了声罪,向那人走过去。
两人在一旁,轻声交谈了片刻,老胡人自顾走下楼。
回到桌案边的云定兴微微皱眉,似乎有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杨俨直接开口。
云定兴思索片刻,道:“老马是突厥商贾,原名图拉怕,在我大隋行商七八年,图拉怕在突厥语中有骏马的意思,所以他给自己取了个汉名,叫马思令。”
杨俨差点笑喷,这名让他想起了后世的某位女明星。
“倒是巧了,老马有个商铺就在平康坊对面的崇仁坊,位置不错,前面是两层门市,后面有个小宅院。半月前他说自己年纪大了,想回突厥叶落归根,就寻思把商铺给转卖了。很快有人上门,却是让他以一成的价格出售。”
听到这里,杨俨已然明白,敢如此大刀金马上门捡便宜的,自然不是普通商贾。
“老马不肯卖,对方就放出消息,不许他人购买。很多有意想买的又得罪不起那人,也都不敢来买,怕招惹来祸端。所以那铺子至今无人购买。”
“前几日老马就找我,想我找你阿耶出头,我避开了,没想今日过来被他瞧见,就上来问我了。”说到这里,云定兴压低了嗓门:“明面上出价的是清河公府的金管事,背后那人其实是杨约。”
杨俨眼中刹那间闪过一丝寒光,:“原来是他。”
这杨约就是清河公杨素的异母兄弟,在孩童时,曾经爬树堕地,被树杈伤了要害,因此做了宦者。他为人表面沉静,实则心机深沉,擅长阴谋诡计。
杨约学识渊博,记忆力惊人。杨素有事,必事先与他筹划而后行。历史上杨坚死后,就是杨约更换留守,缢杀了成为庶人的杨勇。
这是杨俨真真切切的杀父仇人。
杨俨眼珠一转,笑道:”不如我们把铺子买下来,怎样?”
“不好。”云定兴摇了摇头:“为了老马,得罪清河公不划算,其次老马的铺子虽然门脸大,但纵深也不算大,那杨约拿去,估计也只是转手赚钱,而不是想自家经营。”
“这铺子我们要定了。外祖父赶紧把那马思令叫回来,此刻就买了。”杨俨一听他说完,拍手笑道:“天予不取,后悔莫及。我若买了,量那杨素也无可奈何,更别提那死太监杨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