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云定兴就找到了他相熟的奴隶牙郎郭达。
这人三十来岁,一见云定兴,脸上就了泛起职业性的微笑:“云老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莫非是知道兄弟这里又上了一些新鲜货?”
来的路上,杨俨已经把需要的奴隶告诉了云定兴。
“郭老弟,我这次来,可是需要买不少人,工匠、少年、年轻女子,会种地的仆从......”
正当云定兴和苏达交谈时,杨俨的目光被前方的一幕吸引。
一个身材魁梧的刀疤汉子,被单独关在木笼中,旁边还有两个持刀大汉守着。刀疤汉子正目光阴冷地看着他们这群人。
杨俨正想问问此人的来历。却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喊叫声。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一个长发披散的女子在前拼命奔跑,身后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和五个仆从,正紧紧追赶。
那女子正是刚才在高台上拍卖的江南少女,也不知她是怎么挣脱的锁链,逃了出来。
那女子不向市集大门跑,反而动作笨拙地向木笼这边跑来,很快被追赶的仆从捉住,用绳子捆了起来。
突然,一个霹雳般的怒吼从角落传来,是那刀疤汉子大声咆哮:“阿妹!”
“少他娘的乱叫。”一名大汉抽刀恐吓。
却见刀疤汉子奋力一挣,捆绑他的绳索和木笼瞬间四分五裂,外面那两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拳击中,倒地不起。
苏达惊呼了一声:“哎呀。”逃得飞快。
云定兴的反应也不慢,向侧边一闪,转头就跑。
他身后的杨俨直接露了出来,刀疤汉子来得快极,巨灵般的手掌,直接拍向杨俨。
五名东宫禁卫跟在杨俨三步开外,这电光火石之间,却已来不及。
关键时刻,大安从旁窜出,一拳击出,正中汉子胸口。
手腕却猛然剧痛,这一拳就像打在了一块巨石上。
刀疤汉子一脚将大安踢飞。
刚转过身子的杨俨,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脖后袭来,整个人瞬间双腿离地,被人凌空拎起。
那汉子喝到:“放了我妹子,不然我摔死他。”
杨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成为别人手中的人质。
五名禁卫投鼠忌器,拔刀在手,却不敢上前动手。
云定兴暗叫不好,急忙走到那中年男子身边低语了几句。
那人苦着脸,挥手叫回仆从,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定兴牵着那江南少女,站在禁卫身后道:“你放了我家小郎君,我便放了她。”
刀疤汉子正要松手,却听一阵喧哗声传来:“莫教那人走了。”
只见郭达带着二十几名侠少,手拿棍棒,向这边赶来。
杨俨领口一紧,又被提在半空。他身子微曲,右脚反勾,向刀疤汉子下三路的要害踢去。
刀疤汉子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五名禁卫,和远处的郭达等人身上,完全没想到手中稚童居然敢反击。
他勉强侧身相避,躲过了撩阴脚,杨俨顺势反过身来,左手揪住他的头发,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插向刀疤汉子的双眼。
这一招,出自《鹿鼎记》中韦小宝学自洪夫人的美人三招之一,原本优雅却带有致命诱惑的“贵妃回眸”,在他手中变成了粗鲁而直接的“贵妃插眼”。
噢!刀疤汉子痛呼一声,松开了手。
杨俨一个踉跄,向前冲去。
那五名禁卫冲上前去,挥刀就要将刀疤汉子斩杀。
“活捉他。”杨俨喝到。刚才他见郭达带人来,就知道事情不可能善了,刀疤汉子定会拿他做逃脱的法宝,不会轻易放人。
他只好冒险反击,幸好一击而中。
片刻后,刀疤汉子已被五花大绑摁倒在地。
云定兴此刻才缓过神来,如果杨俨出事,他将面临难以承担的后果。
见出了这样的骚乱,郭达背后的主人也来了,竟是一对粟特人夫妇。
大隋重农抑商,推行了一系列的法度,严禁汉人从事国与国之间的贸易,而对胡人则没有太多限制。
杨俨在后世的书中读到过,粟特人非常善于经商,丝绸之路上就有很多粟特聚落,他们从中原把丝绸、瓷器、茶叶等贩卖到西域,再把西域的香料、宝石运回长安。
粟特人信奉富贵险中求,为了利益,可以排除千难万险。他们个个腰缠万贯,富甲一方。粟特人妻子的地位也很高,可以和丈夫一起抛头露面,他们的法律甚至允许夫休妻、妻弃夫。
穿着华丽的粟特夫妇来到杨俨和云定兴面前。
先开口的是那个身材高挑,鼻梁高耸,双眼深陷的粟特女子。
“尊敬的客人,对今日的事我们十分抱歉,愿以一千贯做为赔偿,可以吗?”
云定兴眉头微皱,大隋长宁王的安危,又岂能只值一千贯?他正要说话,却被杨俨轻轻挥手制止。
“赔偿就不需要了,那刀疤汉子是什么来历?”杨俨有些佩服他,基本上被弄到奴隶市场的,极少有敢反抗的。
这些小事粟特人夫妇当然不知。
一旁的郭达说道:“那刀疤汉子叫冼大虎,他的阿妹叫冼星晴,是我们新进从岭南那边买来的。冼大虎武力强横,桀骜不驯。”
此刻的岭南,还属于南陈,杨俨推测,这两人极有可能是大隋边军掳掠来的。
云定兴见杨俨似乎想买这二人,心觉不妥,正要阻拦。
杨俨却早已走到了五花大绑的冼大虎和垂头丧气的冼星晴身边。
“我想买了你二人,只要忠心,我不会让你兄妹分离。你们一个可以成为我的部曲,另一个做客女。”杨俨看着冼大虎的双眼说道。
“还不快快谢过小郎君。”一旁的云定兴听了这话,喝道。
所谓部曲和客女,比之奴婢之流高了一大截。
为奴为婢的人,任人买卖,生杀予夺大权都在主人手中。
而部曲和客女,则是能够升格为自由的官户或杂户,最终成为自由的良民。杨俨的提议,对于成为奴隶的冼大虎和冼星晴来说,无疑是一步跃升身份的绝好机会。
冼大虎眼神一亮又暗:“我有一要求,小郎君若答应,我大虎愿为小郎君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