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陈,建康。
这是临春阁,陈朝最奢华的宫殿。
窗牖墙壁栏槛,都以沉香和檀香木做成,再装饰上金玉珠翠,门口垂着的是珍珠帘,满眼俱是华光异彩。
阁下用奇石堆积成假山,引水为池,种下了无数奇树名花。每当微风吹过,香闻数十里。
此刻,陈叔宝正和群臣欢聚一堂。
阁内摆放着美酒美食、琼浆玉液的桌椅,赫然是杨俨发明的新式家具。
坐中众人,个个衣冠楚楚,容貌俊美。
每人身旁,都有一名穿着华丽、娇艳无比的美人相陪。
陈叔宝身边坐着个瓜子脸美人,清丽脱俗,让人惊叹,而他的膝盖上,更坐着一个艳压群场的长腿美人。
她身材高挑、妩媚动人,坐着的身高,超过了坐中大多数男子。
陈叔宝品尝着长腿美女喂来的美食,陶醉不已。
在这一派欢乐的气氛中,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坐在了酒席的最末端。
他身穿铠甲,面色冷峻,头发花白,竟是一名五六十岁的老将。
陈叔宝喝下了美人的酒,眼睛四下一瞟,就看见了他愤愤不平的模样。
于是,他举起了桌前的一杯酒,向老将举杯:“蛮奴,你且消消气。朕知道你一片忠心。
但有长江天险在,量那杨隋也只是白费心机。
今日我等君臣,只管喝酒,不谈国事。”
这蛮奴,正是南陈镇南将军、梁兴公任忠的小名。
今日,任忠收到情报,说隋朝大军正枕戈待旦,兵锋欲指南陈,就特意赶回建康,向陈书宝进言,
没曾想,仆射江总、都官尚书孔范这二人,对他冷嘲热讽,说他危言耸听。
想起侄儿任江海信中所说,关于隋朝即将伐陈的判断,任忠如何喝得下眼前美酒。
他慢慢站起身,抱拳道:“陛下,臣请告辞。”
原本这种皇帝赐酒,臣下却不喝的,是大不敬之罪,会受到御史弹劾或惩戒。
可陈叔宝却不以为然:“也好,梁兴公远道归来,在家歇息几日,与妻儿多欢聚欢聚。“
等任忠大踏步离去后,坐中一俊美儒雅的男子笑道:“陛下真是雅量,容得下这任老匹夫置气耍横。”
“法言,你觉得那杨坚过不过得江来?”陈叔宝问他。
法严,正是都官尚书孔范的字。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仪态潇洒地答道:“长江天堑,自古隔断南北,隋皇又没翅膀,岂能飞度?
这不过是边境将士想要立功,谎称军情而已。
且外边诸将都出身行伍,只有匹夫之勇,如何懂得什么是深谋远虑?”
“法言兄说得没错,匹夫何以言勇。”孔范话音刚落,一旁的散骑常侍王瑳就附和道。
“陛下,不要再谈这些无趣的事了。”膝盖上的长腿美人搂着陈叔宝的脖子。
一名笑意盈盈的文士,鼓掌叫好:“张贵妃说的对极,此刻正是宴饮欢乐之时,不提那些无聊的事。”
这长腿美女,正是陈书叔宝的最爱-----贵妃张丽华。
“爱妃,你想听哪些有趣的事呢?”陈叔宝用手挑逗着她的下巴问。
“我知道姐姐想听什么?”陈叔宝旁边瓜子脸的孔贵嫔笑道:“她想听隋朝小长宁王的事,小小年纪诗文写得好,连桌椅也做得这么妙。”
陈叔宝点点头:“这长宁王倒当真有趣,做的事,写的诗,任性自在的很,朕都很想见他一面。”
仆射江总在旁道:“臣有一事不明,想那隋皇长得五大三粗北地蛮子的模样,如何会有这般文思如泉的孙子?”
“总持,你醉矣。”陈书宝这一句,顿时让江总明白,陛下不想讨论这个,他当即改换话题:“既然想见这个长宁王,何不招他来陈朝?”
“袁常侍信中说了,隋皇不肯放,长宁王也不肯来。”孔范接过话头:“那大兴城中有我们鹤隐门的人,不如让他们把长宁王偷偷请来。”
他话中说的是请,但在座众人都明白,那么做就是掳。
“这怕是不妥吧?”陈叔宝道:“长宁王是隋朝太子的长子,地位显赫,万一被发现,可能会引发两国纷争。”
“陛下,我真的想看看长宁王,还想让他和深儿一起玩耍。”张丽华娇嗔道:“这两孩子都还小,以后各自为帝,有这份交情在,或许还能让陈隋两国消除干戈呢?”
“可是这不告而掳,终归不太好。”陈叔宝有些犹豫。
“无妨,无妨。”接到了张丽华眼色,孔苑笑道:“我们把长宁王请来,好好善待他,喝好吃好玩好,到时就算隋皇知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只是尽尽地主之谊,请他来南陈游玩而已。”
“法言说的没错。如果我们能够将长宁王悄无声息地请来,还是给隋皇一个小警告,别老想着要打过江来。
我们的今日可以请来他们的长宁王,明日或许也可以请来他们的太子。”江总笑道:“这也能让他们害怕,不战而屈人之兵,孙子都说是善之善矣。”
一番讨论后,悄悄把长宁王请到南陈,就成了定论。
这个密令通过数条渠道,一直传递到了大兴城中的鹤隐门任江海手中。
甘露殿。
刚刚结束了朝会,杨坚就急匆匆跑了回来。
拿起桌案下线装的《三国演义》就看起来。
一旁的独孤皇后笑了:“以前可从没见你看书这么饥渴难耐的。”
杨坚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你看《聊斋》和《红楼梦》时,劲头可比我强多了。”
就在这几天里,杨俨把《聊斋》《红楼梦》《三国演义》都出了线装本,以两百文一本的价格,在超市发售。
几乎只是半天时间,两千册书籍销售一空。
有人在外边加价五成出售,也是供不应求,当真实现了杨俨当初说的超市纸贵。
虽说杨俨版的《红楼梦》缺少了很多诗词,因为他没记住,却依然在大兴城的女子中掀起了一股风暴。
“如今俨儿最有人知道的名号,不是长宁王,而是大隋第一才子了。”独孤皇后笑得合不拢嘴。
当初《红楼梦》问世,她和无数女子一样,废寝忘食的读,晚上根本不想睡觉。
听说元妃也是这样。
唯一的异类就是杨俨的亲娘云氏,她居然看睡去了,看了五天睡了五次,最后也没看完,还说《三国演义》有趣多了。
三天前,杨俨和范阳卢家的卢赤松比诗,大兴城内震撼。
卢赤松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东汉中郎将卢植的十三世孙,他的父亲就是以豪放辩才盛名的“八米卢郎”卢思道。
这也是卢家见崔家被杨俨按在地上摩擦后,就派出了自家的才子来压制杨俨到风头。
可就是这样的世家才子,也被杨俨打得溃不成军。
两人比试前,大兴城内的地下赌局开出了2:1的赔率,看好卢赤松的人很多。
结果云氏、云定兴、杨广、杨素都派人押注了杨俨,人人都大赚了一笔。
“那卢赤松,在听到俨儿吟诵‘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时,就直接认输了。依照比诗前的约定,等‘大隋第一书局’开业,卢赤松就要去书局当掌柜了。”杨坚道。
两人正说得高兴,却听到甘露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惊慌的呼喊:“阿翁,祖母,救命啊!杀人啦!”
听那声音,竟是两人谈论的杨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