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沉吟道：“惠伯之言有理。我大隋平陈，势不可挡。有了灭国之功，晋王自然水涨船高，有了战功和威望，一切皆有可能。”

“还有至尊和独孤皇后的意思，也很重要，特别是独孤皇后。

早年她和至尊约定，没有异生之子。

如今至尊果然不纳嫔妃、六宫虚设。

所以很多事情，独孤皇后比至尊更能说了算。”

杨素摇头叹气道：“之前晋王按你所说，生活简朴，远离美人，断琴蒙尘，不乐歌舞，已经慢慢得到了独孤皇后的欢心。

只是那杨俨，半年里像变了个人，深得至尊和独孤皇后喜欢，连带杨勇也更受待见。”

“阿兄莫急，只要有人对付了长宁王，一切就会回到我们预想的方向来。”

永兴坊酒楼。三楼。

任江海已经站了一个半时辰。

一袭淡雅长袍，掩盖了他虬结的肌肉。

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皇城内延禧门和嘉德门的内外。

他身后酒客模样的精瘦男子，正是鹤隐门的同伴小叶。

“阿兄。我前几日打听到，那长宁王手下有护卫队，据说训练有术。”他有些忧心的道。

在接到上面传来的任务后，他就觉察到了危险。

要在一个强大的国家中，绑走它的郡王，这几乎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再坚固的城池，从内部攻破，也是容易的。”任江海淡淡道：“如果是铁板一块，那我们将无从下手。可每一个国家中，都有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阿兄，那我们该怎么做？”

隋朝大兴城的宵禁，是从黄昏开始直到第二天凌晨。

此刻已是子时。

两条身影赶着牛车，上面载满了夜香筒，慢慢向大隋东宫走去。

一身破旧女装打扮的小叶，怎么也没想到，任江海想出的是这样一个臭主意----假扮夜香妇。

所谓夜香自然就是粪便，此时没有抽水马桶，但皇城内的人一样是每天都要排泄的，这就有了夜香妇这个职业。趁着夜晚，把贵人们的排泄物收集运到城外去。

执行宵禁后，除了武侯外，也许只有更夫和夜香妇，才被允许在这暗夜中走动。

这是为了避免大白天里，夜香车的臭味让贵人们倒胃。

更让小叶诧异的是，任江海明明是个阳刚十足的男子，可换上一身破衣裳后，就仿佛变成了一个粗鄙的夜香妇，连说话声都像极了。

他决定，等完成了这次任务，要向任江海学学这易容术和口技。

刚刚他们遇到了几拨巡夜的武侯，凭着通行令牌和任江海的应对，他们无惊无险都过来了。

只是在最后一次遇到武侯时，一人突然伸手帮小叶把头发弄乱了一些。

这让他开始怀疑，这些人是知道他们的，因为小叶发现，任江海对那人点了点头。

直到进入了东宫嘉德门内，小叶才算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们从承教殿一直收集夜香到了光天殿，禁卫们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也没人过来，毕竟这夜香桶太臭了。

等他们来到光天殿东面的命妇院时，一条娇小身影突然出现在黑暗中，无声地指了指光天殿的一角。

小叶和任江海立刻行动起来。

第二天清早，还在睡梦中的杨勇和云氏，被一阵大叫惊醒。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东宫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何事惊慌？”杨勇取过一件长袍披在身上，沉声问道。

“长宁王殿下不见了？”

“什么？”杨勇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长宁王怎么了？”

夏侯福已连连磕头了：“今早，宫女岚儿起身更衣，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件长宁王的外衣，殿下却不见了。”

片刻后，整个大兴城的武卫纷纷出动。

皇城内外所有城门，都有武侯在严密盘查。

半个时辰后，黑山庄的护卫队也出动了，直接从通化门而入。

拿出杨俨之前给的令牌，李靖求见了云氏。

获得准许后，五名护卫队勘察高手进入光天殿杨俨的小院中。

六名情报小队成员，开始对光天殿周围的守卫和奴婢进行盘问。

很快，就有禁卫说起昨晚倒夜香的两名夜香妇。

说离开时那拉车牛的肚子，比进来时似乎大了一圈。

那名禁卫原以为是自己夜眼看花，如今想来，或许那里有什么古怪名堂。

李靖立刻去找了工部尚书宇文恺，要了头一晚负责清理皇宫夜香妇的住址。

结果才发现，那两名夜香妇被人捆绑在家，特别通行证也被抢走了。

这两妇人甚至没看见袭击者的面容，就被打昏了。

李靖正要离开，夜香妇邻居家的门打开了，一个少年叫住了他：“这位郎君，我昨晚起来放水，倒是看见了个陌生人，他就站在两位阿婶门前。”

李靖大喜，连忙唤了个会素描的情报队员，根据少年的描述，很快画出一张脸来。

李靖着看有些眼熟，却又哪里不对。

他夺过炭条，画了些胡须上去。

“原来是他。”李靖认出了这人，就是当初在忘言斋前，被赵德惊走的两人中，那个灰衣络腮胡汉子。

等回到东宫找赵德一说，赵德也想起了当日杨俨让他跟踪打探陈胤消息时，他看过这个人，只是一时没想起是当初的络腮胡。

一切线索都对上了，绝对和陈朝有关。

大兴殿中，杨坚大怒，立刻让人召见陈朝使者袁雅。

袁雅莫名惊讶，只说自己毫不知情。

“当初外臣是邀请长宁王前往南陈，可隋皇和长宁王都不同意。那外臣也就没有想过其他，若是我掳走了长宁王，那我怎会还待在这边？”

这时，武侯们在城内已搜索了一个多时辰。

左卫大将军元旻进来奏报，没有线萦。

“继续派人在城内搜索，再派人向城外，特别是通往南陈的大道和水道搜查。”杨坚面色铁青。

别说这是他都爱孙杨俨被掳走，就算是其他孙儿孙女，也是极其丢脸的事。

出了皇宫，袁雅乘坐的牛车慢慢悠悠的向着使馆而去。

他坐在车内，陷入了沉思。

这事袁雅确实不知道。

他正在想到底是哪方人所为，却听赶车的汉子闷哼了一声。

车厢的帘子猛地挑开，一个蒙面人直闯而入，寒光凛凛的环首刀在下一刻，就冰冷地横在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