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1 / 1)

“年年送客横塘路,细雨垂杨系画船。”

杨俨还没见到人,门外就传来这一句。

来的果然是故人。

身穿锦袍的陈胤大步而进。

“长宁王,没想到这么快就与你再见了。”

“陈郎君。”杨俨笑道:“如今我该怎样称呼你了?”

陈胤有些落寞地笑了:“陈郎君这称呼就很好。”

“好,那你便叫我杨郎君。”杨俨挺喜欢这陈朝废太子的性格,又或者是有些同病相怜。

毕竟在历史上,杨俨的老爹是废太子,他是废太子之长子,是悲催的废二代。

二人来到旁边,跪坐下来。

很显然,这太初宫多半是用来招待一般人物的,这里的家具都还是老式的。

杨俨有些腿疼,便撅着屁股问:“陈郎君,你找我有何指教?”

刚跪坐下来的陈胤,猛然起身,向杨俨行了个大礼。

“我为丈人之言,向小杨郎君致歉。”

丈人?杨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萧摩柯老将军是我爱妃的阿耶。”

“哦。”杨俨恍然大悟。

原来萧大将军的女儿是嫁给了陈胤,难怪他敢直闯望仙楼酒会。

只是不知这陈胤的爱妃,是不是像她爹一般的火爆脾气,杨俨有些恶趣味地想。

陈胤接着又行一个大礼:“再者,我代表阿娘向长宁王表示感谢。”

这又是怎么回事?杨俨有些懵。

这个陈胤,刚代替他老丈人道歉,接着又代表他阿娘感谢。

杨俨明白陈胤口中的阿娘,指的是皇后沈婺华。

当年亲母孙妃生陈胤时难产而死,没有儿子的沈婺华,领养了他。

“沈皇后为何要谢我?”杨俨都没见过她。

“阿娘喜欢看书,杨小郎君第一超市出版的《三国演义》和《西游记》,让阿娘得到了很多乐趣,她也早就想见见你了。”

原来如此,杨俨在心中默默感谢了大罗和老吴,又让他收获女粉丝一名。

“陈郎君言重了,该我感谢你们才行,相隔两千里,都能够成为我超市的客人。”要知道这时候可没有电商。

对陈朝的这位皇后,杨俨也是很有好感的。

历史记载,沈皇后性情恬静寡欲,喜读书,爱写作。

身为皇后,可后宫一切都被张丽华把控,她也从不在意。

俗语“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其实就出自于陈叔宝和沈皇后之间。

陈叔宝后宫佳丽成群,自然就像个香饽饽,妻妾们都恨不得把他绑在床上。

某天,他跑到寝宫和沈皇后尬聊,一会儿就想离开了。见沈皇后没有挽留的意思。陈叔宝提笔写了一首诗:

留人不留人,不留人去也,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其实这怪不了沈皇后,以往陈叔宝总这样,过来聊几句就走人。沈皇后也没有惯着他,回诗反击:

谁言不相忆,见罢倒成羞。情知不肯住,教遣若为留。

明明自己不想留,还要倒打一耙。

想到这些,杨俨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两人聊了一会儿,陈胤便告辞而去了。

没过多久,内监又进来报到:“张贵妃请长宁王过去一叙。”

想起日间那惊艳的女子,三十岁的灵魂有些痒痒的,这才分开没多久,又要见我?

但杨俨很快就认清了现实,他只是个八岁大的孩子,又能干什么呢?

他跟着带路的内监来到了结绮阁。

里面的豪华装饰更胜望仙阁,让杨俨这个后世在某音上刷过不少豪宅的人,都叹为观止。

这帝豪是远胜于神豪啊。

远远的,就见张丽华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长长的乌发,闪烁着锦缎般的光芒。

怪不得那个唐代明镜魏征,都在《隋书》中称她为妖艳国色,美到妖,这是和苏妲己一个级别了。

可张丽华并不是一个花瓶。

陈叔宝后宫嫔妃无数,光封号就分为二十级,却最宠她。不但因为张丽华漂亮,也不是她与陈叔宝生了一个儿子陈深。

更重要的是,张丽华从不吃醋,还会根据陈叔宝的喜好,向他推荐美丽的宫女。

枕边人,还是海选美女的好帮手,像这样的女人,天下又有几个男人会不宠呢?

杨俨向她行了一礼:“见过张贵妃。”

张丽华微微一笑,向身后叫道:“承源,你朝思暮想的长宁王来了,你还不出来么?”

朝思暮想?

这四个字让杨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只见太师椅后面的书房中,走出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

在他脸上,杨俨看到了陈叔宝和张丽华的影子。

少年浓眉大眼,文雅俊秀,和陈胤有些相似,不过这个脸上的线条更为硬朗。

杨俨顿时明白,这少年是新鲜出炉的陈朝太子陈深。

他上前行礼道:“隋长宁王杨俨,见过太子殿下。”

陈深看着杨俨,微笑道:“长宁王果然是年少英才,远来辛苦了。”

杨俨不知他母子二人找自己何事,只能开玩笑地回应:“夜半行路确实辛苦,而且还很臭。”

陈深愣了,他只是说了一句普普通通的客气话,没想到杨俨竟这样回答。

噗嗤一声,旁边的张丽华忍不住笑出声。

她知道杨俨是半夜被掳,据说还是通过夜香车偷运出来的。

陈深虽不知道实情,却也明白杨俨正在表达他的一些不满,便道:“请长宁王坐下说话。”

杨俨也不客气,纵身一跃,灵巧地跳上了太师椅坐下。

这一举动又引起了张丽华的笑声。

陈深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问道:“我在南陈,也听说长宁王的诗名,再过几日,便是我南陈的比诗大会。

届时四方才子,均会聚集建康,不知长宁王能否代我东宫出战?”

原来如此,杨俨算是明白了张丽华母子的用意。

南陈注重诗文才气,那比诗大会自然就是刷名望、刷实力的大好机会。

杨俨心里已决定参加,嘴上却说:“这怕不好吧。”

做为后世见惯套路的人,杨俨自然明白,拒绝要果断,答应要为难,这样别人才会承你的人情。

“为何不好?”张贵妃问。

“我是隋朝长宁王,却代表南陈太子殿下参加。只怕朝中有人会借此攻击太子殿下,或报复于我。”

陈深闻言,脸露为难之色。

张丽华却把俏脸一板:“自至德元年开始。到如今祯明二年,已经七年了,陈隋两国互相交好,每年互派使者相访、返聘。

却总有人想着两国能开战,长宁王,你便代东宫出战,若有人啰嗦,我自会让其闭嘴。”

“只是。”杨俨皱眉:“我对建康不熟,所做的诗若无此间风情,或许不能入南陈才子之眼。”

“长宁王果然思虑周全。”张丽华见他答应了,脸露欣喜:“明日我和陛下说说,殿下要出宫,尽可随意,为防万一,宫里也会派高手保护殿下。”

监视就监视,说得这么好听。

杨俨怕的是像金丝鸟一样,困在这皇宫中。

那么李靖他们到了建康城,也找不到他或是进不了皇宫。

只要能出去,杨俨就有千百种方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见杨俨答应出席诗会,陈深叫了一句:“德言,你送长宁王回太初宫吧。”

随着应答,一个身穿舍人服的少年来到杨俨身前:“殿下,请随我来。”

等走出结绮阁后,杨俨隐隐觉得,刚才他听到了一句什么奇怪的话。

又走了十数步,他猛然醒悟,一把拉住那位太子舍人手臂,不敢置信的问:“你叫德言,姓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