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城外,密林环绕的一处空旷地。
五十名汉子潜伏在树影草丛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而在他们包围的中心点。
是一间由粗壮树干搭建而成的木屋。
一只被狐狸追赶的野兔,才跑进空旷地,一支利箭瞬间将它钉死在地。
狐狸一惊,还没有转身,另一支利箭从它喉间射入,将它凌空带起,钉入身后的一棵大树上。
木屋中,身着各色长袍的五个蒙面人坐在一张桌案前。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落在木屋上,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东面蓝衣人开口道:“消息传回来了,那些突厥人刺杀失败了。”
“不管怎样,绝不能让他回来。”北面灰衣人冷冷道。
“那接着该怎么做?”西面黑衣人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南面的白衣人。
显然众人都认为,在他们当中,白衣人的智谋最深。
白衣人的右手在桌案上敲击了数下:“要除掉这个祸害,我们有多种选择。
可以散布谣言,就说大隋马上要吞并南陈,接刀杀人。
可以找高句丽的水贼,如果杨俨小儿躲过了南陈的追捕,就必定要通过长江逃回大隋。
南人乘舟,北人骑马。就算他的护卫队战力再厉害,在这长江之上,也无济于事。
还可以在长江对岸设伏,让他以为逃回大隋的松懈时刻,斩杀他。
关于设伏之人,我有个人选,他虽只是个少年,却有万夫不当之勇。
还有陈叔宝,听说正在修建七级浮屠塔,那么向我们投诚的梁人,必须要烧了它,当做他们的投名状。”
“妙啊!不愧是我世家第一智者。”木门后的黄衣人鼓掌叫好:“不过对付那长宁王,我建议几种方法一同使用,我们举手表决。”
很快四只手齐齐举起,白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也举起手来。
蓝衣人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依计行事。离开时按照以往的规矩来,每隔一刻钟,离开一人。”
半个多时辰后,木屋已空无一人。
又过了一刻钟,一条身影从草丛中突然出现,
将一罐油脂尽数倒在木屋上,然后放了一把火。
春风助火,火焰腾腾。
不出片刻,木屋便化为一堆黑灰。
太初宫。桃树后。
李靖朝杨俨招招手。
“殿下,今日兄弟们抓了十几个大隋的细作。”
只听到这一句,杨俨就明白,这些肯定是过来贴传单的人。
果不其然,李靖反手就递给他一张纸,赫然是黑山庄印出来的传单。
“我问过了,第一批过来五十人,后面还有多少,他们也不知道,而且派出的人并非只集中在建康。”
“抓是抓不完的。”杨俨明白李靖要说的意思。
“那殿下准备什么时候走?”
杨俨摇头:“现在走,走不了多远。不说陈朝的兵马,上次突厥人的刺杀,也说明暗中还有人盯着我们。”
“可这檄文传单被陈叔宝知道,殿下你就危险了。”
“无妨,我已想好怎么应付了。”
李靖看了他几眼,见杨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便道:“我和大虎会率领七十位弟兄,最大可能保护殿下的安全。”
“放心,没事的,明天开始你们就不用抓了,随便他们贴。”
下一刻,李靖的身影就在高墙上消失了。
杨俨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按理这个檄文传单没有这么快过来散发的。
那到底是世家,还是自己的挚爱亲朋晋王叔,按下了加速键呢?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
杨俨回到屋内,见陈婤脸上红晕未消。
他有些奇怪:“六公主,你脸上怎么了?”
陈婤看了他一眼,脸突然变得更红。
什么话也不说,直接放下笔就走了。
只把杨俨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萝莉,这么害羞,是为啥?
不过如今可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杨俨拿着李靖给的传单,想去太极殿找陈叔宝。
走了两步,突然醒悟陈叔宝已经卖给同泰寺了,要明天才能赎回来。
可这事不能拖,一定要抢在别人告诉陈叔宝前。
杨俨转念一下,急匆匆地向结绮阁而去。
没想到他到了那边后,内监告诉他,张贵妃和太子陈深都在太极殿议事。
等杨俨赶到太极殿时,见殿中文武群臣正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争吵的核心是,该给同泰寺多少钱,赎回陈叔宝。
江总、孔范、沈客卿等人认为,价格一定要超过梁武帝,才能显出皇帝陛下的尊贵。
户部尚书和一众武将却不干了。
户部尚书说国库中根本没有这么多钱,要是大家愿意平均分摊,他也没意见。
众武将反对的是,军队都需要钱,却把这钱给了寺庙,没道理。
张丽华和陈深听了,也是左右为难,觉得他们各有各的道理。
杨俨听了一会儿,就笑了:“你们这样吵,到明天也没有结果。这事简单,派个人去问一下陛下,不就行了吗?”
众大臣一愣,果然是这个道理。
到底值多少钱,陛下自己才可以决定。
很快,江总就带人去了同泰寺。
张丽华见杨俨去又复来,问道:“长宁王,你可有事?”
杨俨很清楚,张丽华并不是一个简单单纯的后宫女人。
她有野心,通过控制陈叔宝来控制朝政,谋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史书记载,大量奏章送入皇宫后,陈叔宝一看就烦。
于是就把这些事交给了亲信内监蔡脱儿、李善度二人。
高兴的时候呢,陈叔宝就把张丽华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两人共同看奏章,并征求她的意见。
因此张丽华在朝廷官员眼中,威望极高。
很多想加官进爵的,都送礼给她。
甚至连陈叔宝身边的侍从,也成为了她的眼线。
就连孔范这样的都官尚书,投靠到了她手下。
此刻,张丽华在上说话,下面群臣没人敢反对的,就很说明问题。
“贵妃娘娘,我在回去路上捡到了一张传单,竟是有人假冒我大隋皇帝发布的假檄文。”
内监从杨俨手中取了传单。
张丽华和陈深看后,心惊肉跳。
接着又传给众臣观阅。
萧摩柯叫道:“这明明就是杨坚写的,是真真正正的檄文。”
沈客卿一向很讨厌上萧摩柯,此时也出言道:“臣以为这的的确确是隋皇的说话口吻。”
一时间,众人目光如刀,纷纷砍向杨俨。
“如果这是真的檄文,我会拿出来吗?”杨俨笑道:“而且兵行宜秘,真要开战,又怎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宣传?”
“兵法说,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谁知道你们爷孙在搞什么诡计?”任忠道。
“当初梁人冒充隋人刺杀陛下,后来又有突厥人刺杀小王,如今又出现了假冒的檄文。
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很清楚吗?
就是有人从中挑拨,希望大隋和南陈大战一场。”
杨俨怒吼道。
“姓杨的小孩,我鲁广达可不信你。”随着雷鸣般的吼声,一个浓眉虬髯的猛将虎目圆瞪,像是要把杨俨生吞活吃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