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也有大智慧啊。”
望着高耸的七级浮屠塔架。
杨俨忍不住惊叹。
木头和砖石结合的七层佛塔,层层叠叠。
檐口和屋脊成锥形,形成向上延伸的效果。
看着就像直冲云霄的擎天巨柱,给人一种非同寻常的压迫感。
就在今早,陈叔宝突然召见杨俨,带着他来到了七级浮屠塔的施工现场。
张贵妃和孔范也想跟来,却被拒绝了。
用重金赎回来的陈叔宝,和以往有些不同,脸色阴沉,沉默寡言。
“佛塔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杨俨赶紧篡改了一首唐诗,来吸引陈叔宝的注意,避免他对自己打坏主意。
不过效果似乎不大。
陈叔宝阴沉着脸,极为罕见的,没有对诗进行评价。
他挥了挥手,让随身的禁卫们都退开十几米。
在高耸的浮屠塔龙骨前,就只剩下了他和杨俨两人。
“长宁王。你觉得朕对你怎样?”
陈叔宝的问题,让杨俨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对外臣相当不错。”
杨俨实事求是的回答。
虽然他是被人掳到陈朝的,但陈叔宝对他确实算得上礼待有加。
“你这样想,朕就安心了。”陈叔宝叹了一口气。
“昨晚我看了那张檄文,不管是隋皇所写,或是他人伪造,都是朕有错在先。”
这话让杨俨想起了后世的一些评论。
很多人认为陈叔宝也并非一无是处。
即位之初,陈叔宝也很想有所作为,颁布革新诏书,寻求治国贤才,甚至说即使是批逆龙鳞的言论,也要接受。
陈叔宝还经常大赦天下,在位七年先后有10次。
这说明他也懂得一些治国道理,只是仅仅懂道理远远不够,关键是要以强有力手段将决策落到实处,而这恰恰是陈叔宝的弱点。
陈叔宝更适合做一个文人,而不是皇帝。
毕竟文才挡不住刀兵。
“长宁王,你回隋朝去吧。”陈叔宝语气低沉:“你回去告诉隋皇,我只是请你过来游玩的。”
杨俨心中哂笑,如今这个还重要吗?
两国之争,天下一统,这是历史的滚滚车轮,岂是一些人情世故所能阻挡的?
南陈就是大隋慢火熬制的菜。
早在陈宣帝陈顼时,杨坚就有了一统的想法。
只是那时杨坚刚从宇文家夺过皇权,内有不服他的势力,外有北方突厥不断侵袭。
为了避免两线作战,杨坚只能选择南和陈朝,北拒突厥。
到去年时,突厥之患大致己平,就到了吞并陈朝的时候了。
“还有,朕会让陈婤跟你回到大隋。”陈叔宝这话,让杨俨目瞪口呆。
这这又是为何?
“陈婤是朕爱女,她喜欢你。”
秋德玛德,我才8岁,她才七岁。
“无论是把她做为人质,或是做为你的妻妾,你要记得好好待她。”
杨俨已经明白,陈叔宝是有些怕了。
可做为一国帝皇,他怎么能如此之怂?
还没打,就想着投降。
这不科学。
杨坚虽然说南陈是个巴掌大小的地方,但事实上,南陈可不是一个小国。
它的疆域包括江陵以东、长江以南的、交趾以北的地区,约有133万平方公里。
陈叔宝的下一句话,解开了杨俨的疑问。
“当年先帝病重,我也曾去同泰寺祈福。
在寺中呆了一夜,做了一个古怪的噩梦。
梦见有人拿刀砍在了我的脖子上。
结果几天后......”
杨俨是知道这个事件的。
陈宣帝陈顼病重之时,陈叔宝的二弟陈叔陵,想要夺权篡位。
因为进皇宫不能带武器,他先是吩咐医官将切药的刀磨锋利。
在陈宣帝驾崩,陈叔宝哭昏的片刻。
陈叔陵让人去拿刀,结果侍卫的脑洞没这么大,拿来了装饰用的木刀。
愤怒不已的陈叔陵亲自去医官手中抢来了刀,一刀砍在陈叔宝的脖子上。
是奶娘和四弟陈书坚的拼命救护,陈叔宝才活了下来。
“昨日,我在同泰寺中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
陈叔宝说到这里,满脸痛楚之色,显然是个让他难以接受、不敢回忆的噩梦。
“我问过惠果大师,说了《华严经》中就记载了佛陀通过梦境预知未来事件,所以我这第二个噩梦,很可能也会成真。”
天灾、噩梦加上檄文传单,难怪陈叔宝情绪如此低落。
但以杨俨对历史的了解,这都是暂时的。
过不了几天。陈叔宝依然会接着奏乐、接着舞。
“十日之内,请长宁王离开南陈。
离开前帮我画一张隋皇的画像,我想看看。”
陈叔宝说完这话,正好一缕阳光照射,让他转眼难睁。
“伞士何在?”
做为一个帝王外出行走,驭者和伞士必不可少。
毕竟天有不测风云。
“奴在。”有人回应。
一个少年,手撑大伞,飞速跑来。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脸庞宽阔,身材雄壮。
能为六七人遮风挡雨、骨架峥嵘的御伞,至少三十斤重。
可在他手中竟轻若无物。
杨俨直接看呆了。
陈叔宝又看了他一眼,就带着人径直走了。
回到太初宫不久,陈婤就眼睛红红地来了。
“阿耶说让我以后都跟着你。”很显然,陈叔宝跟她说了些什么?
眼看着眼泪就要从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中滚出。
杨俨忙道:“你若不愿意,我可以去和陛下说。”
陈婤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想着,要很久都见不到阿兄、皇后阿娘、还有阿耶了。”
“相信我,最多一年,你们一定会见面的。”
杨俨想的却是再过一年,南陈就没有了,天下会一统。
而在他的记忆中,沈皇后、陈胤的结局都还算不错。
得到安抚的陈婤,就回去收拾行李了。
内监突然又进来:“太子殿下来了。”
陈深是带着孔范一起来的。
“阿耶跟我说,长宁王你很快就要回大隋了?”
杨俨点点头,心里猜测他的来意。
陈深迟疑了一下,道:“不知长宁王可否给我留几首诗?”
杨俨呵呵一笑,并不回话。
没钱、没名、没好处的事,我为什么要浪费诗仙们的心血,我们很熟吗?
见他不说话,陈深又重复了一遍。
杨俨终于开口:“呵呵。”
一旁的孔范比陈深反应可快多了。
他凑到了陈深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买诗?你说的是要钱?”陈深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长宁王,太子殿下愿意出高价买你十首诗,你觉得怎么样?”孔范笑着问道。
杨俨露出了热情的笑脸:“不知太子殿下想买些什么诗文?”
他整个人突然变得容光焕发,仿佛海大富海公公上身。
陈深极其无语。
原来真是要钱......
长宁王啊长宁王,你好歹是大隋的皇孙,怎么能够如此市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