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静园。
月黑夜风高。
宋星蓉颇为无奈地看着从墙头跳下来的少年。
“六扇门那边的事情妥了!”
晏悬眉眼含笑,大步流星来到宋星蓉面前,又生生忍住了手中的动作。
这里是东宫,不可如此唐突孟浪。
二人身影掩于幽深草木之后,彼此近的只剩半步距离。
“我住的寝宫塌了几间闲置的杂物,暂时不影响居住,就看大婚前夕皇后娘娘会不会接我进宫了。
毕竟,新妇从塌了的宫殿中走出,多少不太吉利。”
晏悬翘起的嘴角都要压不下去了,“还是蓉姐姐厉害。”
厉害啥啊?
明明就是晏祯急于修建好宫殿,偷工减料导致结构不牢固,她只是每天往那面不结实的墙多倒了点浇花剩的水。
“这座星鸾殿一时半会应是修缮不好了。只要出了东宫,我们的计划就可顺利进行。”
东宫像是缠了一圈又一圈铁链的囚笼,打探不到消息,人也轻易进不去。
晏悬琢磨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个防守没有那么密不透风的地方。
即使如此,两人也都是压低了声音说话。
宋星蓉还将茯苓带了过来把风。
又小声确定了一些大婚当天的细节,听到茯苓咳
嗽提醒,宋星蓉才作罢。
“快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晏悬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一把抱住了她,“大将军给你的那个暗卫虽然进不了东宫,但是大婚当天我会助他混进来。
还有,去了皇宫也不要怕,需要找我时,你就喊一声‘江白’。”
江白?
宋星蓉隐约想起,前世的晋王晏悬组建了一个江字暗卫营,率领江字营的就是江白。
她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江白前后刺杀晏祯十八次,都能顺利脱身,有一次还差点废了晏祯整条胳膊。
看来,现在的晏悬已经开始了自身势力的培植了,实在不容小觑。
她可不能落后了。
“多谢。”
宋星蓉仰起小脸,一不小心就撞入了他那灼灼目光中。
俊美的皮囊在皎洁月光的笼罩下,染了谪仙般的清冷,偏偏那乌黑眸子里又是带了少年意气的热烈,平白教人怦然心动。
她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注定了的结局,这教她如何回应……
晏祯火急火燎地赶过去,听宫人回禀太子妃刚巧不在殿中,他竟然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赵总管极有眼力见地提起,“殿下,只是这星鸾殿塌成这样,太子妃
要如何居住啊?”
“倒塌成哪样了?”
晏祯望着星鸾殿进进出出忙碌的宫人,面色看不出喜怒。
常伴在侧的赵总管还是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殿下今天对太子妃的态度不一般啊!
他正想顺势说“星鸾殿损毁十分严重不如让太子妃搬去去太子寝宫偏殿”时,星鸾殿的宫人老实巴交地开口了:
“回禀殿下,塌的只是几处无关紧要的杂物间,没有波及正殿,不影响起居。”
赵总管:“……”
就不能有点眼力见么!
晏祯面色不变,依旧看不出喜怒,不过哼了一声,“太子妃现在何处?”
冷淡的声音听得赵总管心底直发怵。
自家殿下对太子妃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啊!
一会听说屋子塌了担忧的心急如焚,一会又质问怀疑起了太子妃。
难怪这么多年来,东宫的那些侍妾都是老老实实地等着承君恩露,没一个敢动歪心思。
“回殿下,太子妃晚膳吃撑了,去散步消食了,刚巧躲过了这阵倒塌。婢子已经安排人去通报太子妃了。”
宋星蓉还会吃撑?
晏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双狐狸眼都危险地眯了起来。
拧眉瞅了现场这片狼藉半晌,最终
冷声吩咐道:“太子妃回星鸾殿洗漱完毕后,安排她搬来本宫这边歇息!”
居然还是搬了。
看到太子主动要求太子妃搬过去,赵总管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大概是太子走时明显满面怒容?
哎哟,这位主子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宋星蓉不紧不慢赶去太子寝殿时,时辰已经到了后半夜。
夜深了,晏祯还在书房看公文,紧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身旁立着位婀娜女子研磨伴读,宋星蓉见过的,她是晏祯身边的一个侍妾,名叫瑶影。
宋星蓉进了屋,晏祯不过抬起眼皮瞅了她一眼。
“星鸾殿塌了,今日起,你便在偏殿住下吧。毕竟尚未完婚,你我不可同寝。”
喊她过来,好像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宋星蓉乖巧地应了是,反正,东宫有那么多娇美侍妾,晏祯对她能有几分兴致。
她安全得很。
晏祯将精心装扮一番的女子拉的近了几分,瞥见宋星蓉仍在一旁淡定抿茶,不见半分动容,莫名恼了。
他明明记得许久之前,这个少女还是很容易拈酸吃醋的。
那次生辰宴之后,她就完完全全的变了。
这大半年来,他清楚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讨厌,仇恨
,憎恶。
嗅到女人身上浓重的脂粉香味,晏祯头一次产生了厌恶的情绪,“你先退下,去洗漱吧。”
这是今晚要宠幸瑶影了。
宋星蓉垂眸,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下相隔甚远的二人。
相对无言了许久,还是晏祯最先忍不住开了口:“星鸾殿倒塌时你去了哪里?”
他的眉间隐约有着几分怒气。
招了暗卫过来问话,居然都只看见宋星蓉在花园里消食,捉蛐蛐。
这是捉蛐蛐的季节吗?
晏祯自然不知暗卫看到的是罩了宋星蓉披风的绿萝。
宋星蓉反问:“殿下希望看到我在星鸾殿被压死吗?”
没了旁人,宋星蓉就又摆出了这副嚣张的样子。
晏祯额上青筋凸起,“警告你最近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一步都不要踏出去!”
“那要是宫殿塌了怎么办?”
“本宫的地盘不会有这种事故!”晏祯的脸又又又黑了。
“我就活该住那种偷工减料的破烂地咯?”
“你……”
宋星蓉瞧见他这副气到肝疼的样子就心情爽快,于是好心又补了句:
“殿下还是想想明天该用什么说辞应付母后吧!
给太子妃准备的寝殿,居然倒塌了,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