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还是那棵老槐树,两个从城外绕过来的黑影谨慎地从草木中钻了出来。
其中一个伸着懒腰道:“这狗屁县令鼻子还真灵,害得老子黑灯瞎火地钻林子!老五,不用再绕了吧?”
被称为老五的也松了口气,笑道:“前面就好走了,从野地里都能穿过去。”
那人嘿嘿地笑了两声,拍着老槐树道:“这就是关口啊,只可惜那县令不够聪明,若想到咱们分开走就是插翅也难过呀!”
“不见得,这不是有人在等吗?”
一句淡定的接话不啻于晴天霹雳,那两人瞬间便被惊呆了,都张大了嘴,眼看着一道黑影从头上落了下来。
树上蹲着的是邵洪,他瞄准的正是说话那人。
那人正呆着,被邵洪一下子扑了个正着,只哼了一下便被压倒在地,两只手也被反拧着背了过来。
另一个人稍有警醒,却被斜刺里窜上的刘双仗剑拦住,两人两柄剑瞬间搅在一起,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小翠站在刘全和唐玮一侧,眼瞧着刘双和那人缠斗却并没有出手的意思,急得唐玮一连声地催促:“快去,快去呀!……”
“嗨!你急什么?总得给人留点颜面呀!”
“留颜面?给谁留颜面?”唐玮不解,心说你刘大人怎么也糊涂,速战速决这道理还不懂吗?
此时那人已经支持不住了,刘全说得对,刘双也不是泛泛之辈,别看她面对一流强手无计可施,但对付一些所谓的江湖高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些时日也太倒霉了,碰上的都是超一流的高手,弄得她都灰心了。
此时正是找回自信的时候,谁插手就是跟她过不去,等于是找骂。
小翠多灵啊,能触这霉头吗?
噗!刘双果然得手了,那人中了一记窝心脚便开始打转,接着太阳穴又挨了一下直接就昏了过去。
这是打算要活的,否则早穿了几个透明窟窿了。
这边这个还趴在地上嘶吼,邵洪如法炮制,只一拳就没了声息。
两个活死人被扔进了李君来牵过的马车,一行人匆匆地赶往了城里。
这一次干得更漂亮,前后不到两刻人就已经被送进了大牢。
“现在就审吗?”唐玮问。
“审?再说吧,明天先审那两个。”
“对了,愿意审你自己审。”
刘全可不是傻子,内奸之事会牵扯很多人,上至朝堂下至州府都有可能,他一个七品小官凭什么知情?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还是那个主意,谁想要谁来取,明的暗的都行,别出乱子就好。
……
刘双没来打扰,刘全得之不易地睡了个自然醒。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拾掇好自己,然后慢悠悠地来到了三堂。
见唐玮和毕秉坤都在他抱歉地笑笑,打趣道:“做梦娶媳妇了,没舍得醒,让二位久等了!”
唐玮道:“已经让邵班头去提那两个人了,马上就审吗?”
“嗯,也好,审出什么结果告诉本官,咱们再商量。”
两人见怪不怪,也不问,各自起身去了二堂。
刘全捅了旁边的衙役一下:“去把李典史找来。”然后翘起二郎腿养起神来。
时候不大李君来到了,看那两眼血丝就知道,一夜未眠。
他凑近刘全道:“大人,那人叫史东顺,只认自己是延东府人,其它的一概不说。
已经熬了一夜了,这家伙软硬不吃,此时早已精疲力尽了。”
李君来说的是后来抓到的那个主使之人。
昨夜李君来把他关进了最里边的单独牢房,同来的那个押在另一个小号,狱卒也是提前安排好的,都是李君来的心腹。
刘全知道,此事早晚会漏出去,留给他的最多也就是两三天的间隙,他当然得抓紧了。
“那个同来的怎么说?”
李君来道:“和之前抓到那两个是一路的,都是‘道桥’人,收了钱的,只管护送,认钱不认人。”
“娘的!弄得还挺诡秘,这是有恃无恐啊!”
唐玮和毕秉坤当然也审不出什么,那两人本来就是探路的,还以为正主已经溜了呢。
认了收钱送人也没什么,又不是作奸犯科,能拿他们怎么样?
唐玮还在追问后面那两个人的事,刘全无奈,只得告诉他,一个叫史东顺,延东府人,其它的什么都不说。
另一个也是认钱不认人的主,和那两个是一伙的。
“你要有办法你就去审。”这是唐玮听到的刘全说过的最怂的一句话。
到了晚上这事还没有着落,刘全估算,大概是明天,最迟是后天就会有人登门,这史东顺不是一般人,有牵扯的肯定不会无动于衷的。
以前有事还有个朱老头跟着掺和,最起码也能解解闷,眼下就不行了,唐玮也是一筹莫展,指望不上。
冬日里天黑得早,衙门里该走的都走了,刘全也独自离开了县衙。
毕秉坤说有事要跟他商量,先去后街的小馆等他了。
明明手里一大堆事,还要赴下属的约会,这不是有病吗?
其实不然,刘全有自己做事的逻辑,弄不好就放下,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就像拉完屎提裤子就走一样,早晚有人收拾。
饭馆里毕秉坤已经要好了吃食,酒也斟上了,见他来了便赶紧让了进去。
“刘大人,卑职有些唐突了,谢谢赏光!”
“哪的话呢?都是一个衙门里供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么说就见外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便举起了酒,这老毕还是面子矮,不喝酒说不出肺腑之言,刘全当然能体谅他的难处。
几口酒下肚老毕终于开口了:“刘大人,您信得过卑职吗?”
刘全点点头:“那是当然,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刘全说的也不都是面子话,老毕这人算不上知己,却也不是坏人,若不是有那事他在刘全心里就是个老好人,帮不了多大忙也绝不会害人。
当然,眼下也没有多大变化。
“刘大人,卑职不是贪财之人,可也不愿见到财宝落入宵小或外族手里,所以有些事就未免做得过分,您能理解吗?”
“噢!这事啊,当然能理解,我刘某人就佩服这样的,来,我敬你!”
刘全心里暗叹,这个老毕呀,心里搁不住事,糊涂庙糊涂神不好么?
刘全适时转了话题,他问:“毕主簿,知道昨夜的事吗?”
毕秉坤一时没转过弯,笑道:“这谁不知道?拿了两个江洋大盗,早上不是审了吗?”
刘全也笑了,“看来本官做事也不是谁都能看透啊!告诉你吧,后来又捉了两个,其中一个才是正主,此时也押在牢里。
怎么样,意外吧!”
“确实够意外。”老毕大拇指一举:“大人英明,这事做得漂亮!”
“唉!光漂亮有什么用啊!眼下却是骑虎难下呀!”
“这有什么难的,该审就审该问就问,坐实了就按律处置,大牢里不是有地方吗?”
“夜长梦多呀!这人可能与上面的大人物有牵扯,弄不好会出事的!”
毕秉坤皱了皱眉,说道:“大人,那就赶紧审结,然后往上一报,管他谁呢,到时候让他们跟上面撕扯去,您听令就是了。”
刘全点点头:”说的也是,不过买酒冲提壶的要钱,咱们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唉!没想到竟摊上这么个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呀!”
两人接着往下喝,毕秉坤是请客的当然不能放赖,只能硬挺着陪。
约莫有大半个时辰,雅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眼见着一个身影惶急地撞了进来。
刘全面上一惊,急问:“小翠,你干什么?”
“快走,出事了!那个大盗被人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