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芸儿怕吵到贺启,步子迈得很轻,但贺启还是听到她进来了。只见贺启手中的笔停下,侧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她。贺启朝她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写字了。
顾芸儿受宠若惊。贺启竟然跟她打招呼了,真是怪事。这一整日下来,除非必要,他一句话都没跟她讲过,此刻却主动冲着她点了点头。她心中也不免在嘀咕,这人刚刚还提醒贺夕不要伤了眼睛,他自己却写了一下午了,此刻天色黑了还在写。不怕伤了眼睛吗?
她没敢打扰贺启,来到一旁的桌前坐下。
若是以往,她进屋后洗漱一番就上床去了。如今屋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她怎好在他面前脱衣上床睡觉。
多个人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顾芸儿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实在是困得不行,坐不住了。她做了一番挣扎,站起身拿了衣裳去隔壁的房间洗漱。往曰她一刻钟就回来了,今日磨磨蹭踏许久,待了两刻钟才回来。这两刻钟她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
贺启从某些方面来说是个正人君子,当然也可以说他看不上原主,他们二人虽然成亲已有数月,在一个屋檐下也住了几日,但他从来没碰过原主。
她记得小说中贺启从头到尾就没碰过原主。
既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进门后,顾芸儿转身关上了门。
她将换下来的衣裳扔进了脏衣篓里,朝着床边走去。上床前,她将头上的一支木钗摘掉,头发散了下来。就在这时,桌前的男人突然停下笔回过头来。贺启似乎想说什么,在看到顾芸儿的一瞬间又闭上了嘴。
这些日子因为忙于生意,顾芸儿比之前瘦了些,下巴渐渐有些尖了,眼睛也比从前大了些。而因为她注重个人卫生,饮食清淡,脸上的面疮也比从前淡了。此刻她身着白色的里衣,领口微微敞开,头发
散着,乌发披在身上。因为太困,眼神有些迷离。
她的眼神实在是过于清澈,贺启竟有些失神。顾芸儿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看向贺启。贺启就这样看着她,一个字也没说。
顾芸儿不解,两人僵持许久,她实在是太困,轻启朱唇,轻声问:“我吵到你了?”贺启抿了抿唇,手中的毛笔握紧了些,沉声道:“没有。”若非屋内昏暗,顾芸儿定能看到贺启的不自在。既然没有,贺启为何一直盯着她看?顾芸儿猜测:“你有话想和我说?”
贺启:“嗯,我想问这光线会不会扰到你?若是扰到你,我去别处写。”
刚成亲那几日他坐在桌前写字,她嫌屋里太亮,不让他坐在这里写字。他去旁边的桌子上写,她依旧嫌太亮。他只好熄灯去睡了。顾芸儿:“不会,你写吧。”
即便扰到她了,她也不会讲出来的。
她学过历史,知道科举对一个贫苦的人家而言有多么重要,这是可以改变全家人命运的一件事。她虽不喜欢贺启,但贺家其他人待她不错。贺父、贺母包括贺夕,他们都希望贺启能考中,她也希望贺启能改变书中的命运,今年就能考中。
再说了,她害怕贺启会因为之前原主做过的事情报复她,试图缓和二人之间的关系,哪里敢和他提要求。
贺启:“嗯。”
顾芸儿将自己做的床幔拉上,躺在了里侧。一时睡不着,她朝着外面看了过去。虽然有一层床幔挡着,贺启的身影还是能看清楚一些。贺启虽然常年读书,可这身架还是挺好的。坐姿端正,肩膀宽阔,背部挺拔,头身比极好。再往下看,腰还挺细。
一时间脑海中又浮现出来他白日站在院子里砍柴的情形。就是消瘦了些,若是再吃胖些就更好了…..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腰,好像比她的还瘦些。就在这时,贺启似是有所觉,停下笔,头微微一动,转身看向了床上。顾芸儿吓了一跳,呼吸一滞。
贺启瞥了一眼床上的位置,又转回头继续写字了。不过,这次他将油灯往中间挪了一下,用身体遮挡住光。床里的光线顿时没那么亮了。
顾芸儿松了一口气,连忙将自己僵住的手缩了回来。她害怕再被贺启抓包,连忙转身朝向了里侧。
一开始,顾芸儿脑海中一直在担忧贺启何时会上床,后来又想到了书中关于原主和贺启的一些剧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这一晚,她梦到了贺启。再次睁开眼时天色还是暗的,约摸在卯时左右。
顾芸儿已经有生物钟了,而这个生物钟不是今生才有的,前世就有了。
开餐馆哪有不忙的,谁不是要摸着黑早起,刚刚做生意时她有时半夜两三点就要爬起来。
想到昨晚的梦,顾芸儿又闭了闭眼。一闭眼,又是昨晚的梦境。一定是因为她从未和男子这般接触过才会梦到那样的情景。都怪贺启,长这么好看做什么!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别再想。
等到将脑海中的画面全都清除,这才看向了身侧,此刻身侧竟然空空荡荡的。
贺启已经走了?
此时走的话镇上的城门应该还没开,他能去哪里?
不过,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总之贺启今日走了之后,再回来就得是几个月后了,说不定那时候她早已还清了贺家的钱,可以远走高飞做自己的生意去了。一想到这些,顾芸儿心情就十分美好,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她掀开被褥,摸黑下床,去柜子里找了出门要穿的衣裳。她将身上的睡衣脱下,拿起来衣裳就要往身上套。这时,屋里突然响起了咳嗽声。
“咳!”
顾芸儿的心顿时一紧,口中的曲子戛然而止,忍不住轻呼:“啊!”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下意识拿着衣裳遮住胸前,转身看向了身后。黑暗中,她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身影她昨晚刚刚看过还有些熟悉,仔细辨认,应该是贺启。
他竟然还没走!
贺启也没料到顾芸儿竟然起这么早,醒来之后就开始唱歌,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出声,又怕打断了她唱歌吓到她。这一犹豫,顾芸儿就站在衣柜前换衣裳了。他虽看不清什么,但却能看到她白皙的身体以及微微丰润的身线。
再不出声就晚了。
“抱歉。”
二人是夫妻,贺启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歉,但觉得自己是要道歉的。
顾芸儿转过身去,快速将衣裳穿在了身上,系上袋子。不就是露了背和限么,其他地方又没露。再说了,光线这么暗,他也未必看到了什么。退步讲,就算看到了又能怎样?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没那么多约束。
身上有了衣裳,顾芸儿觉得安全多了,她淡定地道:“没事。”
说完,她又在身上加了一件外衣。贺启看着顾芸儿淡定的表现,眼里多了几分什么。顾芸儿拿起来洗漱用品朝着外面走去。路过贺启身边时,她看到了地上铺着的被褥。
所以,贺启昨晚没上床睡,而是在地上睡的。
早知道他在地上睡,她昨晚就不用担心了。
看着顾芸儿的背影,贺启眼底生出来疑惑。
顾芸儿的反应未免太过平静了些。她中意的人是顾大山,如今嫁给他她百般不愿。此刻被他看了身子竟然还能这般平静,未免太奇怪了。
她奇怪的点又何止这一处。别的都好解释,唯独今日这件事太过怪异了。那日她那兄长设计他时,二人独处一室,她反应十分激烈,今日却这般平静。
顾芸儿洗漱完回了屋,回来时贺启不知道去了何处,地上的被褥已经不见了。她擦干净脸,涂了一些前几日买的擦脸油,随后去了厨屋。
贺夕已经将土豆准备好,还将鸡蛋煮上了。
顾芸儿将头发简单挽起来,洗干净手开始切土豆,炒土豆。
这样的事情已经做了一个月,两个人都已经熟悉,形成了默契,一刻钟左右,两个人就忙完了。
这时贺启过来了,帮着她们二人装车。
车装好后,天微微亮,顾芸儿回了屋。她来到书桌前,拿起来梳子简单梳了个发髻。放下梳子时,她看到了书桌上的两本书。
这两本书竟然是一样的,只不过一本新,一本旧。
真是奇怪,贺启为何要拿两本同样的书。
更奇怪的是,这是两本佛经,她没听说科举要考佛经啊,难道是她记错了?
此时尚未到夏季,早上还是凉的,顾芸儿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厚外套,准备出门了。走之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她抬手翻了翻,似乎明白了什么。因为要送儿子离家,贺父贺母此刻还没下地。
贺母见她出来了,道:“启哥儿跟你们一起去镇上,今儿让他挑着扁担。”顾芸儿看向贺启。
贺启回屋里收拾了一下东西,很轻松地将扁担放在了肩上,贺夕要去推车,被顾芸儿阻止了。“你回来再推吧。”
贺夕:“那我拿着锅,这样车能轻一些。”
顾芸儿:“好。”
三个人就这样出门去了。
到了镇上,贺启将东西放下,又看了看四周,见此处位置不错,他朝着县城走去。见贺启离开了,顾芸儿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脚步轻快地去市场买肉,卤肉,开启新一天的生意。今日生意和前几日差不多。
想来再回到人最多的时候就有些难了。
没有客人时,顾芸儿又想到了早上看到的两本一模一样的书。其中一本是旧的,那本新的明显是贺启昨日刚抄的。他没有写文章,而是在抄书。
她听贺父说起过,考举人考得很全面,并非是简单的背诵默写,而是要写文章。贺启做简单的抄写工作,显然不是为了科举。若她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在为寺庙抄佛经赚钱。贺父闲暇时也会抄写书来赚钱。
贺启的字写得极好,比那本旧佛经写的还要好,想必能赚不少钱。
距离八月份的秋试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贺启为何要在此时选择抄佛经。据她所知,即便贺家的钱全都被顾大山拿走了,贺父也没有短了贺启的生活费。那么,贺启抄佛经赚的钱呢,被他用在了哪里?想了一整日顾芸儿都没能想明白,她索性也不再想了。管他为何抄佛经呢,总归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贺启走后,顾芸儿的日子没什么变化,她依旧每日和贺夕去镇上卖肉夹馍。
就这么过了几日,顾芸儿摊位前的人又回来些。这也印证了她之前的想法,对于吃食生意而言味道才是取胜的关键。
她每日赚的铜板维持在五十文左右。
这日,她终于摸够 两银子了。算下来,她攒了有一个多月。毕竟一开始赚的少些,而目她也给家里三成。每日五十文显然已经到页了。如果继续下去,她一个月能赚 两半,出去分成,差不多两银
子左右。一个月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
太少了!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一两银子再加上嫁妆里的一两,她手里大概有二两银子。
不知道这二两银子够不够在镇上开个铺子,她得好好打听打听。
下午吃饭时,顾芸儿提起来在镇上开个铺子要多少银子。她没说自己要开,只是随意跟大家聊了聊。
然而村里人开铺子的不多,家里也没这样的亲戚,贺父贺母都不太了解。
贺父:“从前隐约听人提起说是一个月三四百文,也有人说一个月一两银子的。”
贺母惊讶道:“这么贵啊,交了租金岂不是一个月都赚不了什么钱了。”
贺父:“因为租金贵,所以大家都不愿去租,小本生意的话更喜欢摆摊、走街串巷去卖。”
顾芸儿仔细算了算,道:“说起来价格也不算太贵,想来那一两银子一个月的应该是位置好的,又或者地方大的铺子。”
贺父点了点头:“嗯,估计是的。”
贺母道:“还好咱们摆摊卖的,不然一个月也赚不了多少钱。”
顾芸儿没说自己想开铺子的事儿,毕竟这事儿她还没琢磨好,不想让家里人跟着担心。她想等确定下来再说。她笑了笑说:“娘说得对,咱们只要交 些管理费就好了,不用交那么多的租金。”
贺父反倒是说了一句:“其实租铺子有租铺子的好,一整日都能卖,零零散散来的客人也不少。”顾芸儿默默点了点头,可不就是这样么,一日多卖些吃食,租金就赚出来了。贺父又说了一句:"不过,生意也不好做,小本买卖有小本买卖的好,生意大了赔得也多。"众人又就此说了几句,很快聊起了别的话题。
这日运气好,客人多,比往日提前 刻钟卖完。卖完后顾芸儿没急着回去,她将东西让旁边的卖菜的大娘看着,自己和贺夕在镇上转了转。仔细看了看各家铺子的客流量,又跟铺子附近的小摊贩们聊了
聊天,推测了一下各家铺子每日大概有多少人。
最后又去了镇上唯 的两家酒楼。这两家酒楼虽然是开在镇上,但价格也不低,启动资金不少,她这点钱实在是不够看的,酒楼是不可能了,只能开个小铺子。
后面几日,顾芸儿又在镇上转了转。有几日她故意将摊位摆在一些吃食铺子不远处,一边卖肉夹馍一边观察着铺子的情况。
回去后,她大概估算了一下开一间铺子能赚多少钱。
如果单单只卖肉夹馍的话肯定赚不了多少钱。但若是上午卖肉夹馍,下午卖面的话,一日赚上百文应该没问题。
心中有了打算,顾芸儿就开始四处看铺子了。
看了几日也没找到合适的铺子。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想什么都能成的。而且选铺子是件大事,得慢慢来。
这会儿客人不算多,贺夕见嫂嫂的眼睛一直看着斜对面的面馆,小声问道:“嫂嫂,你是想开铺子吗?”
听到这话,顾芸儿笑了:“你看出来了?”
贺夕点头:“嗯,你这半个月一直都在打探镇上吃食铺子的情况,我想着你是不是想开个铺子。”
顾芸儿:“既然被你猜到了我也就不瞒着了。我的确想开一家铺子,只是如今还没想好开在哪里。”
贺夕顿了顿,问:“你跟爹娘说过了吗,咱家的钱够开铺子的吗?”
顾芸儿:“还没说呢,我想着找好地方有了打算之后再跟爹娘说,你也先别跟爹娘说。”
贺夕:“好。不过嫂嫂也不用担心,你手艺好,将来不管铺子开在哪里人都不会少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两个年轻姑娘来到了顾芸儿的摊位前。
其中一个身着桃粉色衣裳的姑娘对顾芸儿道:“给我来两个肉夹馍。”
顾芸儿笑着说:“好嘞,小姐,您稍等,这就给您做。”
在她身后,身着柳黄色衣裳的姑娘往前走了一步,一直盯着顾芸儿看。
顾芸儿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道目光,只是平日里也有不少客人看她做吃食,她也就没当回事儿,等她做好了这才抬起头来,将两个肉夹馍递到了桃粉色衣裳姑娘的手中。钱月银盯着顾芸儿看了许久,见她始终对自己没有任何反应,她开口道:“芸儿。”
顾芸儿怔了一下,看向柳黄色衣裳的姑娘。
这姑娘刚刚就一直在瞧她,此刻竟然能叫出来她的名字,想必是认识原主的人。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这姑娘肤色略有些黑,一双眼睛不大,满是精明算计。
这是何人?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见顾芸儿不跟自己打招呼,钱月银心中有几分恼怒。顾大山这个妹妹一向没什么礼数,村里村气的,土得不行,跟这样的人说话就是降低自己的身份。如今她都已经不嫌弃地跟她打招呼了,她竞然不知
道回礼,想必她是故意的!
难不成是猜到今日没打算给她铜板所以故意不认她的?
几个月不见,顾芸儿真的是越来越令人厌恶了。
思及此,钱月银的语气不太好,声音略大了些:“芸儿,你这是怕我买肉夹馍不给你钱,故意不想认我?”顾芸儿被对方说得顿时一愣。她没做什么啊,怎么对方说话这般不客气。
来之前钱月银就和阿桃说过顾芸儿的身份,见顾芸儿竟然敢忽视自己的好友,立即为好友打抱不平。"你这村妇好生没礼,这是你娘家嫂嫂,你竟然不来打招呼!"
娘家嫂嫂……钱月银?
顾芸儿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位柳黄色衣裳姑娘的身份。
这钱月银也不是个好的,她和顾大山是一丘之辂,两个人都钻到钱眼里去了。不仅把顾父顾母的钱放在自己口袋里,甚至还鼓动顾芸儿拿贺家的钱。这也就导致贺启越老越厌恶顾芸儿,贺家人也不言欢
她。
钱月银尚未嫁给顾大山,她身边的朋友就用自己娘家嫂嫂这个称呼来称她,而钱月银也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真是好厚的脸皮。
钱月银扯了扯阿桃的衣裳,一副委屈地模样,道:“阿桃,你别这样说,我家妹妹从小就被爹娘娇养着长大,瞧不上我也是正常。”
阿桃顿时就怒了,用手指着顾芸儿,大声道:“她还敢瞧不上你?你家住在镇上,她不过是一介村妇,还敢瞧不上你?”
顾芸儿冷眼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心里觉得很是无语。
钱月银一直暗暗拿眼睛瞥着顾芸儿。顾芸儿的脾性她十分了解,泼辣没脑子,一点就炸。从前她随便说几句话就能将顾芸儿气得跳脚,口无遮栏。尤其是当她提起来自己要嫁给顾大山时,她就更生气
了。毕竟,顾芸儿是顾家的童养媳,本是要嫁给顾大山的,然而顾大山对顾芸儿无意,不想娶她。
今日她竟丝毫没被她激怒,当真是奇怪。
她琢磨了一下,道:"人家毕竟嫁了个秀才,是读书人家。"阿桃:“什么读书人家啊,不就是个破落户么,穷得叮当响。”
阿桃的声音声音有些大,周围路过的行人朝着这边看了过来,有那来买肉夹馍的客人也看向了她们二人。
顾芸儿见影响了自己的生意,心中十分不悦,讥讽道:“你说这是我娘家嫂嫂?我就是一个孤儿,爹娘姓甚名谁都不知晓,哪里来的嫂嫂?”阿桃只听好友说顾芸儿是她未来夫婿顾大山的妹妹,并不知顾芸儿是抱养的,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她侧头看向了好友。钱月银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道:“养父母就不是父母了吗?妹妹好没良心,嫁给了秀才飞上了枝头就忘了顾家的养育之恩了。”贺夕见钱月银和阿桃在羞辱嫂嫂,立即回道:“我嫂嫂才不是这样的人,她再孝顺不过了,我爹娘都夸她,不信你们去贺家村问问。”钱月银倒是没想到贺家人竟然这般维护顾芸儿。顾芸儿有什么好的,值得旁人维护。
见钱月银目光不善地看向贺夕,顾芸儿扯了扯贺夕的衣袖,示意她别说话。
吵架这种事顾芸儿拿手啊,她就没输过。
顾芸儿:“哦~原来这位姑娘说的是我顾家的爹娘和兄长,养育之恩我自然是永生不忘的。只是,我记得我顾家兄长尚末娶妻,我又哪里来的嫂嫂?”
钱月银的目光挪到了顾芸儿身上,这顾芸儿的嘴巴好生伶俐,跟从前简直不是一个人。她没被自己气到,反倒是自己被她抓住了话柄。
阿桃:“就算是没成亲,但也定亲了啊,月银就是你未来嫂嫂!”
顾芸儿快要被这二人烦死了,让这两个人一闹今日要少卖几个内夹馍了。她说话更加不客气:“见过不要脸面的还没见过如钱姑娘这般不要脸面的,尚未过门就当自己是家里的女主人了。知道的以为姑
娘是急于嫁给我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娘不想付我两个肉夹馍的钱呢。"
周围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钱月银低估了顾芸儿,被她抓住了一个话柄。不过,她心里倒是确认了一点,顾芸儿心中还是爱慕大山的,不然不会因为“嫂子”这个称呼而发怒。只是如今的顾芸儿道行比从前高了些,学会阴阳怪气
说话了,不似从前那般炮仗脾气。
她笑了笑,一副体贴地模样,说道:“芸儿,我知道你这样说是因为你一直喜欢大山,可大山如今要娶我了,所以你对我心存不满。”一听这等密事,围观的人讨论声立即大了不少,看顾芸儿的目光奇奇怪怪的。
而不仅是围观的人,贺夕也惊讶地看向了身侧的嫂嫂。顾芸儿皱起眉来,心想钱月银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她今儿这是见占便宜不成,故意来坏自己名声的,真是一肚子坏水,和书中描述得般无二。
她可不会忍着她!
“我说你这姑娘有病吧!你刚刚也说了,我嫁给了一个秀才,身份水涨船高。我还会不开眼的想嫁给一个没有功名的男人?赶紧看看你的脑子去吧!”若是原主听了这番话定会怒火中烧,可她顾芸儿不是原主,对顾大山没有感情。
围观的人顿时明白过来了,嘴里嘀嘀咕咕说了起来。
"就是,哪有弃了秀才选庄稼汉的?"
"可不是么,不是说那男的是她哥哥么?就算是养兄也不该啊。"“这姑娘就是不想付肉夹馍的钱吧。”
……
也不是人人都有闲工夫来听八卦,有那来买肉夹馍的中年男子见眼前的事情眈搁了自己时间,催促道:“两位姑娘,你们赶紧付钱吧,我还有事儿要忙呢。”阿桃看着周围不善的眼光,道:“我们有钱,不是不付钱,是因为这姑娘是月银的小姑子,所以才和她理论的。”中年男子立即道:“什么小姑子大姑子的,人家既然已经嫁出去了就不是你家的人了。赶紧付钱走吧,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另一个等着的人也道:“就是就是,快别耽误我的时间了。”
钱月银本想找顾芸儿的不痛快,没想到不痛快的人变成了自己。她觉得甚是丢脸,对阿桃道:“你还不赶紧付钱,旁人以为你没钱呢。”说着她转身穿过人群,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阿桃见好友怒火转向了自己,她愣了一下,连忙拿出来钱扔到摊位上,急匆匆去追好友了。顾芸儿见二人走了,心里舒坦了些。不过,一想到她们二人耽误自己生意了,心里还是十分不爽。
转而看着想要散去的看热闹的人,她顿时心生一计,立即道:“让大家看笑话了。各位贵人饿了吧,要不要尝一尝我家的肉夹馍?祖传的秘方,肉肥而不腻。”说完又道:“饼焦香酥脆,保管好吃!”
刚刚围观的人的确闻到了肉的香气和饼的味道,此刻正好也饿了,有几个人过来卖了肉夹馍。
被钱月银这么一闹,肉夹馍生意不仅没被打扰,竟还多赚了几文钱。
顾芸儿的心情顿时变得愉悦起来。贺夕见顾芸儿开心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嫂嫂,你刚刚那样说了她,她不会来找你麻烦吧?”毕竟那人是嫂嫂娘家未来的嫂子。
顾芸儿不甚在意:“管她呢!我如果不说她,惯着她,难不成她就会给我脸面?定然不会,像她那种人定会蹬鼻子上脸,将我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说不定她还会不付钱。”钱月银这还没进门呢就想着打着亲戚的旗号来白吃白喝,以后若是进了顾家的门还不知道会如何过分。还不如一开始就闹僵了,撕破脸皮,省得以后来占她的便宜。贺夕琢磨了一下,觉得嫂嫂说有道理,没再说此事。回到家里,顾芸儿并未提钱月银的事情。贺夕左思右想,始终觉得不安。
贺母见女儿心思不定,做针线活的时候弄错了行,问道:“你今儿咋了,我怎么瞧着你有心事?”贺夕抿了抿唇,看向了西屋,她想了想,将镇上发生的事情说了。贺母听后也看向了西厢房,脸色沉了下来。"这顾家怎么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回头贺母将此事和丈夫说了。
接下来几日,每次顾芸儿和贺夕从镇上回来贺母都要问一问镇上发生的事情,得知顾家人没去找麻烦,这才放下心来。
这天一早醒来,外面下雨了。
事实上前几日也下了,只是下的比较小,没多久就停了,生意依然能做。今儿下的比较大,今日的生意怕是做不成了。忙活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今日正好休息一下。
天渐渐亮了,顾芸儿和贺夕坐在屋檐下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雨水如丝,滴滴答答,别有一番滋味。
贺母走了过来,叹了叹气:“哎,咋就下雨了呢,今日这生意没法做了。”
一想到今日少赚五十文钱,贺母就觉得心疼。
顾芸儿笑了,安慰道:“娘,春天下雨不好吗?这一场雨过后地里的粮食就能多收一些了。”
闻言,贺母一展愁容,笑了:“你说的也是,下雨有下雨的好,不下雨有不下雨的好。”
顾芸儿:“可不是么,娘,您能这样想就对了,下不下雨对咱们家都好。娘,您歇着,我去做饭。”
贺夕:“嫂嫂,今早咱们吃什么?”顾芸儿:“葱油饼。”贺夕一听是没吃过的吃食,眼前一亮。顾芸儿:"很简单的,走,我教做。"贺夕:“好!”
贺母见儿媳和女儿说说笑笑朝着厨屋走去,脸上露出来欣慰的神情。
来到厨屋后,顾芸儿找了一个盆,往里面放入适量的面粉,分几次加水搅拌,直至面粉成为糊状,盖上盖子醒发。再去洗了一把小葱,将从切成碎末状,加入调料搅拌。面醒发好之后,把搅拌好的葱花撒在面上,搅拌均匀。面板上撒面粉,将面糊倒在面板上,摊开,分成小块的。平底锅上刷油,放上葱油饼。
一面烙得金黄,顾芸儿将面饼翻面。
葱花和面烤焦的香气很快就传了出来。
贺夕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吃葱花,甚至有些讨厌,尤其是熟了的葱花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让人难以下咽。可嫂嫂做出来的饼她却觉得十分香,就连她平日里最讨厌的葱花都变成了美食。顾芸儿好久没吃过葱油饼了,闻着这个熟悉的香气,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确实挺香的。”
很快,第一锅葱油饼出锅了。
顾芸儿让贺夕端去堂屋给贺父贺母吃。不多时,贺夕将葱油饼送到了堂屋,自己又跑回来了。顾芸儿刚刚留了一块葱油饼,从中间掰开,将其中的一半递给了贺夕。饼子入口顾芸儿享受地闭了闭眼。焦香酥脆,嘴里浓浓的葱香味儿。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真好吃。
贺夕不住地点头,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爱上了熟葱花的味道。
“嫂嫂,这葱花真香啊,从前我都不爱吃葱花的。”
顾芸儿嚼完嘴里的葱油饼,道:“其实食材本身没有好吃难吃之分,只不过烹饪的方式不同导致它味道不同,选对烹饪方式,什么食材都能变得好吃。”贺夕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在炉子旁,一边烙饼,一边往嘴里塞着葱油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烙好葱油饼,顾芸儿又煮了一锅鸡蛋汤。因为下雨天气有些寒冷,一碗鸡蛋汤下肚,再加上几个香喷喷的葱油饼,顿时觉得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