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被打捞上来的时候，警察驱散了围观的人。

举着摄像机赶紧想要抓拍的记者，生怕拍不到现场，因此自己的业绩减少。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伸着脖子向警戒线努力伸头看热闹的群众，好像水里的王八，往岸上使劲探头让人忍不住戳下去的样子。

一具男尸，看样子是个少年。

靠近点的人还是能看出刚被打捞的尸体的样子。

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斥着血丝，即使这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海水冲刷的缘故，依旧干净彻底。

嘴巴微微张开，向着天空的方向，要讲述着什么。

可是还没来得及听到，就马上被尸骨袋包裹住。

看到尸体的人，被剩下的群众围住了一圈，大家迫切的想知道被打捞上来死亡的样子。

被围住的人是一个穿着拖鞋的男生，一脸得意的向周围人讲述着尸体的样子。

好似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悲剧，而是可以向众人炫耀的“美事”。

“你们没看到，那样子可吓人了，我就是胆子大，眼球都好泡出来了，那个手上还抓着水草，还是海带的，更可怕的是尸体还看了我一眼。”穿拖鞋的男生越讲越兴奋，添油加醋的说着尸体的模样，讲到兴奋时，还模仿起了尸体的样子，特意露出一段舌头。

其实他哪能看到什么，就看到了个影子就被尸骨袋套上了。

拖鞋男生一拍手掌，拿起了手机，想录下来刚才的一切，好在自己的朋友圈子中炫耀一番他是最胆大的。

一名警察走了过来，伸手遮住了他的手机，严肃地对他说：

“不可以录像，也请不要胡乱传播，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拖鞋男生嬉皮笑脸的将手机收起来，敬了个不成形的礼，口中喊着“Yes，sir！”

“哪位是报案人？”警察环视一周，没有人接警察的话茬。

报案人好像已经离开。

“队长，报案人不在，我再回拨手机号没有人接听。”警察与另一位被称作队长的警察汇报。

“先回去。”

很快现场只剩下吃瓜群众聊了起来。

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男孩是自己跳下去，有人说，是谋杀，前几天不就是“一家三口”被灭门了嘛。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真相，都是在胡乱猜测，一切都要等事情通报出来，只是更多人支持的说法是自杀，两伙人还因为不同的说法发生了些许的争吵。

支持自杀的人，嘴里说着，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自杀，现在的孩子太不把父母当回事了，能有什么心理脆弱的一面。

就是就是，就应该让这些孩子吃吃我们那个年代的苦，太矫情了。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

人言就是这样，只想说出自己想的一方面，也只想让大家认同自己的观点。

没人关注这个少年为什么在海里，也没有人关注到底遭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们也只会拿这种事情，当成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显示自己对社会的高度关注和自己的第一视角。

“散了都散了吧，难得天气好了，来海边散散步，居然碰到这晦气的事情。”一个男人大手一挥，可是明明他兴致冲冲跟在前面看热闹，也在里面跟着讨论，当暂时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吐出“晦气”两个字。

大家一听这话，也纷纷表示都散了吧。

坐在电视机前的老板娘看着昨日报道的“少年溺水身亡”的案子，不禁叹息着，少年跳海自杀，一直不停的叹着气，甚至还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哎呦，幸亏昨儿我没有去海边，本来想着终于放晴的天儿，我带着我家儿子出去转转，这看到了可不要吓坏小孩子呀。”坐在旁边的中年女人嗑着瓜子，声音尖酸。

“说的就是啊，这最近一起起的案件层出不穷，一时间死了好几个人，真的是老天爷收人了。”另一个邻居街坊继续搭着话，从声音尖酸的女人手里分走了一些瓜子。

老板娘摇着那把破扇子，费劲的敲起了二郎腿，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哎呀，我们不要这么说吗，起码是一个生命没有了，真的太年轻了，怎么就会这样呢。喂，内谁，给我们弄点水哦，没看到我们都喝完了吗？”

蹲在靠门侧的黑瘦员工，听到了老板娘的使唤，“嘿嘿”笑了两声，赶忙去给倒着白水，只是眼神方向没有离开播报着新闻的老式电视机。

他一直在看电视，他之前几乎不看电视的，老板娘是允许他在电视打开的时候让他跟着看一会的，按照老板娘的说法，是给他的“员工福利”。

可是他不愿意看电视，老板娘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喜欢看。

他也是咧开难看的嘴角，笑着说，看不懂。

但是今天一反常态的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视机。

看着电视机上那个溺水男孩的照片，表情有些严肃，可是这种严肃的表情更不适合他那张丑陋的脸，幸亏今天是个晴天，如果还是像之前的阴雨天，这张脸可实在是太恐怖了。

老板娘没有看到她的员工今天一直是在看着电视，只顾着和街坊邻居聊着她们女人之间的叽叽喳喳。

有了死因，大家更关注这个少年为什么选择自杀，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原本不爱看新闻的老板娘都关注起了这种在海边小城市鲜少发生的事情。

“我家孩子喜欢上网，好像听说过一点这个死去的孩子的事情。”一个一直没有说话感觉参与感的女人插入了话题。

果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她扬起了头，平时跟在大家聊天，她知道的事情是最少的，好不容易让她发挥一下，赶紧争起了话语权。

“这孩子，没有亲生父母，是被收养的，你们没想到吧。”故意说了一半卖了个关子的女人，用手指佯装自知道很多的样子，敲了敲桌子。

大家看她没有继续说，催促着让她别卖关子。

女人得意的看着大家，继续慢慢说着：

“然后啊，这个男孩子，终于有了亲生父母的下落，就寻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亲生父母看到他很高兴啊，就跟他一起吃饭，给他新衣服，想要要回他的抚养权，但是养父母不同意，毕竟是捡来养大的孩子，不想将孩子还给亲生父母，男孩偷偷跑回亲生父母的家里，就被养父母偷偷抓回去，事情一来一回的，养父母跟孩子说除非你死了，你就能回家。就这样男孩偷偷跑出去跳海自杀了，好多人都在网上去骂养父母，还要去家里找他们，咱们这个地方就这么大，马上就找过去了。”

“怎么可能，这个孩子还未成年呢，想要要回抚养权直接走法律程序就可以了。”老板娘直接一票否决了，别看老板娘不怎么看新闻，还是多少懂点法律的。

被反驳的女子站了起来，好不容易有一次显摆的机会，哪容得别人提出别的意见。

“真的就是这样的，我女儿在网上看的，你们不信你们就看到时候的新闻。”

“网上的东西真真假的，你是信了假的那部分吧。”说完，老板娘起头嘲笑着女人，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嘲笑起来。

女人见众人这样，气的拿起桌子上带来的水杯，气冲冲的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心里想着，我回去问问我女儿，或者等着出新闻你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