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春/acid spring(二)(1 / 1)

哒哒哒——

是脚步回溯的声音,对视的队伍又多了一个眼镜矮萝卜。

“两位学长也是来参加真言送别会的吗?”俗气的马尾辫和俗气的厚重刘海,以及更加俗气的老式眼镜。

“什么送别?”坏脾气猫猫叉腰恐吓。

“应该算是。”坏笑脸狐狸摸下巴存疑。

“那就快走吧!”萝卜小妹把自己架在两位帅气高大的DK中间,好心指引,“大家都到了!”

建筑本身如同另一个黑帐,黑色钢制构架百米之高,是非常抽象夸张的后现代主义设计,吸晴又醒目,散落在无数类人型咒灵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排起长队,好像被吸收进了那个入口,校园内气氛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是那个吗?”猫猫指着残秽消失的方向。

“没错!那是我们学校的运动馆,里面有一个超级大的看台。”

“真是富有,那看来我们顺路,就抓紧时间吧!”夏油杰同步自己的动作,“一,二……”

“三!”

“啊啊啊啊啊啊!”

是非常幼稚的三人四足游戏。

诅咒地点一般是回忆的聚集地,死亡、群聚、恶意,像学校、医院、写字楼这种地方在承载大量回忆之后就会变为感情的容器,极易积攒诅咒。

啪——

同时伸脚蹬开大门,帅气的落寞,却只听见场馆里传来的哭泣声。

“啊,我被拒绝了!”来自某校园TOP6的棒球部运动少年哭诉。

“我也是!”TOP4天才钢琴少年的抑郁。

“这不可能,我也被拒绝了!”是TOP3的财阀公子。

“让开,草包一二三你们去下面哭,别在这里影响队伍。”咆哮又尖锐,充满戾气。

高台之下都是黑影,各种吵闹,目前队伍排到门口,有些坐在位置上,有些走在过道里,有些站立在门口凝视舞台中央,有男有女,都是小小的模样。

这里喧嚣,阴暗,充满残秽,让人作呕,人间和彼岸一时之间居然难以界定。

“哇。”

“好多……”

“排队好吗?我们也等了很久了。”两个女生非常愤怒的指责来人的不礼貌,声音同样可怕。

“抱歉抱歉,”眼镜小妹低着头道歉,然后拖着两个高中生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祂们在等人,今天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左手是一脸无趣的夏油杰,右手是满脸不屑的五条悟。

“等人?”

“重要?”

哒—哒—哒——

于是听见脚步落下。

有人从外面空荡荡的廊道走了进来,门里门外,背光正光,那张脸在晦暗不明中逐渐清晰。

“那个女孩叫调月真言,你们看,她是不是特别……”眼镜妹的声音变得空洞又有些扭曲。

眼睛很黑……

只是出现而已就夺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她可能已经十五岁但看起来很小,小小的脸庞几乎被五官占据,黑直长,白冷俊,漂亮得就像那些摆在橱窗上的精致娃娃,那个样子黑白分明反复生来就会和周围有壁。

让人觉得可怕……

“特别什么?”

黑发女孩从最高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走过的时候脚步轻缓没有声音,就算经过某个非常显眼的白脑袋也不曾侧目。

不好奇,充满冷漠,或者该称为……

“悟,那个孩子和你一样目中无人!”是夏油狐狸眯着眼睛地调侃。

“哎?”五条猫猫非常夸张嫌弃的表情,“本大爷有这么讨人厌吗?”

“是喜欢。”这是来自一只咒灵的回复,无脸无目怪诞至极。

此刻一切归于沉默……

前面的声音随着脚步逐渐消失,直到今天的主角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环绕在那个女孩身上,指尖与容器共同泛起光泽,柔顺的黑色长发垂及腰间,纤细纯白的身影稍显稚嫩,所有等待都在继续,现在只有荣光照耀银制长笛。

序幕开始。

于是那双如墨色般幽暗的大眼睛在瞩目之下归于黑暗,衬得气氛更加诡异,没有表情,不像人,反而更像…诅咒本身。

“其实真正的结业典礼已经结束,你们来得太晚,前几天这里都是学生,他们排起的长队几乎可以到教学楼的位置,每一个人都准备了一朵花。”眼镜妹的视线也在那唯一的主角身上,言语充满遗憾和怨毒。

笛声悠扬回荡在整个空间,也许是曲调足以镇魂所以在这一刻舞台中央似乎佛光笼罩,那人似乎面如观音。

“每一个人都可以告白,可是最后他们得到的也只有隔着保鲜膜的一次握手。”怨恨变得更加深沉。

“就那样的家伙?”

“可她完美,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样样做的好,简直可怕得不像人类。”眼镜遮住表情,声音有所扭曲。

关于完美有很多解释,但是超出常规的天才注定要遭受仰慕和排挤,这一点同样如此的夏油杰非常理解。

“正常人类并不会这样。”

“真言同学以前不是这样的。”氛围突然沉默,言语中的尖锐好像气球泄气。

“所以……”夏油杰总会在适当的情况下给予谈心者一个台阶。

“所以这个家伙肯定很讨人厌,”摘下墨镜的五条悟企图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成为全场的焦点,“这个世界除了本大爷,不可能存在完美。”

笑容满满,臭屁不断,花枝招展的比较简直就像一只花孔雀,虽然现在暂时无人欣赏。

“我们曾经在这个学校里被漠视,所以不断诅咒那些活着的人,也希望他们同我们一样遭遇不幸。“眼镜妹又开始说话。

笛声与曲目进入高潮,那个舞台中央的身影在聚光灯下变得刺眼,舞台前的那些黑色身影在朦胧中变成沼泽,祂混沌地搅合在一起,又变成很多具尸体。

面目全非,死状惨烈。

“去死!去死!去死!”

“成为第一!”

……

曾有人以死亡献祭完美,舞台中央的泳池没有水,现在只有残秽和鲜血。

“你们进来的时候应该有看见最高处的位置是个跳台。”人鱼总爱用虚假的皮囊掩藏真实的本体,眼镜之后是一双腐烂的眼睛。

三年之前,位于东京都有一所比较特殊的贵族中学,这里拥有最好的资源所以也理所当然的寻求最好的学生。

他们或许出生富有,可能在某一方面拥有绝对天赋,也许分外好运,只要能进入这个学校,那人人都必然有所成就。

“你想成为甲子园的王牌吗?”

“你想成为唯一的钢琴首席吗?”

“你想拥有全世界的财富吗?”

咒灵生来就带有恶意,祂们劝诱心中有所期待的人类陷入罪恶沼泽,所以有些人开始霸凌、开始嫉妒、甚至开始杀人。

“用棒球打烂第一名的脑袋!哈哈哈!”

“钢琴的琴弦用来绞杀最好。”

“把那些穷光蛋推下高楼!”

这样的诅咒带着祝福,所以那些有所渴望的大人愿意为此有所付出,就算怪异又如何?还是有很多孩子前赴后继的进入,所有人都渴望故事最后的主角。

“我进入甲子园了。”

“明天我要去世界巡演了。”

“钱太多了。”

最开始实现愿望的咒灵,是许愿池里的人鱼,人的皮囊与躯干,怪物的内核与腐味。

这个学校人人腐烂彻底,杀戮不止,霸凌从身躯到灵魂。

直到……

最强出现!

那是这个学校的咒灵第一次遇到挫折,那个人比咒灵还可怕,比圣女还纯粹。

第一名与第二名有了本质的差距,不管是全年级第一分数的断层,还是各种奖杯、纪念牌的攫取,那些成就都在告诉这群可悲的咒灵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怪诞的许愿可能根本没用,因为天才或许生来如此……

她说,她做,她在这个充满怪异的学校里制造咒灵的规则!

「今日是否佩戴守护」

「衣着是否得体」

「不得喧哗」

「不得张望」

「不要承认虚假」

「不可否认真言」

强力的辟邪之物有时候可能是一件法器,有时候可能是咒物本身,还有可能是一个人。

笛声悠扬渐渐消止,那些黑影在泥沼中消失,残破的尸体变成了空洞的灵魂在原地散发光芒,眼睛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来到走廊前,脚步随着笛声一起慢慢紧凑。

她比咒灵还可怕……

“真言同学以前不是这样的。”眼镜被摘下,原型开始涣散,人鱼的尾巴出现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开始注视舞台最后的位置,两个人在嘲笑,一个咒灵飞到空中变得扭曲,面无表情只有冷漠。

【无下限】

“悟…不要着急。”是早就躲闪到一旁的夏油杰。

“她变了,变得不再爱笑。”声音变得厚重,逐渐丧失人语,人鱼变成了一条丑陋的怪鱼,表皮腥臭,无目无珠,祂开始在名为舞台的大海里游荡。

“还有一只,”苍的手势已准备,白发少年同样停留空中,“需要超度。”

空气凝重,污秽变成大海,怪鱼在彼岸卷起惊涛骇浪,笛声停止了,那个站在舞台上难辨雌雄的美人微动唇角,她喊出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爱。”

漂亮的人偶娃娃张开双臂,笑容真切又暗藏疯狂,观音的慈悲往生和如来的无量超度正在为人的灵魂中拉扯。

【苍】

一切视线穿越虚无,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于亿万人群中闪烁荣光。

「真言,你总是充满谎言」

鱼鳞变成清水,如书记载的那样鬼魂是没有脚的,张开的手臂穿透死亡,好似在拥抱,但最后那个变成咒灵的好友只有一个结局。

爱像美人鱼一样变成泡沫,回归真实黄泉。

“果然是诅咒。”夏油杰翘着二郎腿,那双一向淡然的狐狸眼也带着某种沉重。

三年前,东密真言教流派的一个孩子,名叫小野爱,在此溺亡。

只差一点而已,他输了……

原本想要在咒灵消失前拔除的五条悟非常懊恼,苍的攻击落到天花板的球体之上,群花洒落,舞台的聚光灯照耀在最中心的两人,黑发白衣或者白发黑衣,咒术师生来葬送死亡的天才。

漂亮的蓝眼睛倒映着某个人类……

“祝你成神……”

可是那个像玩偶一样美丽的国中生,踮起脚尖,弯腰鞠躬,结束了这场舞台的谢幕。

“什么?”呼吸有些停滞,心跳变得澎湃张扬。

她笑起来的时候也不再是玩偶,真的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无能的咒术师。”动作谦卑,表情嘲笑,那双黑色的眼睛并不干涸,甚至比一般人类更加饱含情绪,只是充满恶意。

直到她离开,视线都不曾转移,舞台上残留水迹,水迹随着脚步荡漾,泛起涟漪,映照着其中的两朵水仙如高岭之花般孤高。

他们都是一样的目中无人,高傲冷漠……

“悟!该走了!”夏油杰在看台的最高处背光招手。

黑帐解除代表此处再无咒灵……

舞台上的五条猫猫操纵引力迅速撤离,左手搭在夏油身上,另一只手扶着墨镜,遮住脸上的红晕。

“虽然刚才很丢人。”夏油打开翻盖手机,端详着手机里那滑稽的照片——疑似差点摔倒的五条悟。

“杰,本大爷输了,所以你等会可以请吃甜品吗?”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猫咪心里都是雀跃,此刻很想吃一些更加甜蜜的东西来抑制心中的甜蜜。

“嗯,既然悟都撒娇了,那当然可以,但是不要告诉硝子。”狐狸坏笑。

“本大爷没有撒娇,照片记得…发给我。”

“你怎么了?有点奇怪,是发烧了吗?”

“没有……“

他试图用一种谎言掩盖另一种……

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走廊里消失,校园外另一辆黑色轿车那双黑色眼睛看着黑帐消失也做出某种决定。

“父亲大人,我见过高专的咒术师了,请您帮我办理入学……”

那一天,只是很偶然地想要抬起头,只是想要琐碎地证明某种傲慢,其实真的只是看见而已,明明一点也不真实……

佛说:“诸佛大悲,以善巧智,说此甚深秘密瑜伽。令修行者,于内心中,观白月轮。”

灵魂震荡大脑!

【虚妄真言·佛教密宗】

于是就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凭什么那些就不能属于我!”

真言宗实修以月轮观为主,即法身佛观与菩提心,人法一体观,事理不二,物心一如。

直到现在也说不清楚,那种从心底蓬勃而生的欲望到底算什么?

渴望拥有……

渴望得到……

想要独占……

唯有独属才能证明永恒!

从此之后,再无其他可能……

同年四月,东京都咒术高等学校统计06届新生。

七海建人……

灰原雄……

以及,在档案里消失的名字,只属于调月家族,真言密宗的绝世唯一——调月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