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塘镇时，沈凤清是走一步三回头。

心想故乡终是容不下自己的躯体和灵魂。

这次的背井离乡，终不知哪一天才能再回到这个生养自己的美丽的地方，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陈放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西塘的？”

李成武说：“我在南京培训学习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份部队换防的报告，刚好这个人也叫陈放。”

“所以你就赌上一次，赌这个人一定是我？”

“赌一次吧，一路走来输的已经太多了，我相信人的运气不会就这么一直差下去的。”

“可这次你赢了。”

一路灯笼高挂，照耀着每一处人间烟火，仿佛在这些古旧的街道上涂抹了一层幻梦的颜色。

故事说完，店里几个孩子还沉浸在一片痴醉里，仿佛是不小心跌入了江南千年的烟雨中。

李成武此时已翻开手中的报纸，他在寻找关于自己的往事。

正在这时，店外来了几辆小车，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后匆忙走进了店里，随后是几名军警跟着走了进来。

委云婷走进馄饨店时，惊讶地看着店里的一切，她不敢相信这就是李成武现在的生活，身后的军警看季科长站着不动，一时也没有上前。

李成武抬头初看到季科长时觉得惊奇，再看到一同进来的军警时心里大概猜到了一些，他放下手中报纸，慢慢站了起来。

“季科长，好像今天不是回去接受审讯的日子？”

“今天确实不是。”

“难道是你也听说了四哥馄饨的名头，今天想着来吃一碗？”

“很抱歉！我从未听说过什么四哥馄饨，今天也不是来吃馄饨的。”

小春江从厨房里走出来，紧张地问：“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季云婷说：“李先生，现在有新的证据，我们需要带你回去重新配合调查。”

小春江听了放下手中的碗筷，一边解开腰上的围裙一说道。

“凭什么跟你们回去？”

季云婷看了一眼店里的几个孩子，然后直直地看着李成武，却没有说话。

李成武伸手拦了一下小春江，意思是让她不要说话。

“是什么样的证据？”

“是一个证人。”

“是什么样的证人？”

季云婷犹豫了一下，说道：“一个曾经在76号干活的证人。”

“也许我知道是谁。”

话音未落，付雨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随后进来的是秋明月和副官丁扬。

正在吃馄饨的秋明玉看见秋明月时急忙低下了头，秋明月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秋明玉的耳朵。

“好啊，你小子一声不吭跑到这里来了，还不快点跟我回去。”

李成武一下抓住秋明月的手，把秋明玉拉回到自己身后。

“你又是谁，抓她干吗？”

手被抓疼的秋明月扭头看着付警官，付雨生叹了口气。

“她是他的姐姐，他是她的弟弟。常常听说在一些富贵的家庭里都会有一个不听话的弟弟，然后再有一个野蛮的姐姐整天到处去寻找那个不听话的弟弟。”

他说的很复杂，但李成武算是听明白了，于是放开抓住秋明月的手。

秋明月说：“我很野蛮吗？”

付雨生不再说话，一张嘴闭得严严实实的。

他知道有些女人是不能解释的，也不能和她说太多的话，否则这个男人就是在自讨没趣了，他不想在此时此刻讨个没趣。

秋明月说：“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一定是觉得我很野蛮，所以才不和我说话的。”

李成武看了付雨生一眼，苦笑了一下。

“你确实是不能再说话，否则天就要黑了。”

付雨生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身看着季云婷。

“你是不是想说证人是林立国？”

“付警官，你很聪明，我喜欢和聪明的人说话。”

“你应该不是一个野蛮不讲道理的女人？”

“你错了，我本来就是野蛮不讲道理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林立国既是76号的人，一个坏到底的人他又怎能做证人？”

“可是他已经做了证人。”

付雨生刚要说话，李成武伸手示意他停下来。

“季科长，我会跟你们走，但请不要惊扰到这些孩子。”

秋明月刚想再说什么，身后的副官丁扬来到李成武面前恭敬地打招呼。

“四叔，我是丁扬，丁杭的弟弟。”

一声“四叔”让在场的人都感到吃惊，特别是说出“丁杭”的名字时更让人吃惊，季云婷感觉这个名字很是熟悉，她记不起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听到过。

李成武仔细地盯着丁扬看了又看，不禁兴奋不已。

“真像三哥，他是丁扬，他就是丁扬。”

丁扬转身看着季云婷，斯斯文文地说。

“季科长，我是警备司令部的副官丁扬。我知道你是军统上海特区的，如果你们是在执行公务现在就可以把人带走，刚好赵副司令今晚宴请你们的叶委员，我会向他问起这事的。”

季云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丁扬，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丁杭。

“丁副官，刚好我也接到了邀请，也许晚上我们可以结伴而去？”

“我喝过最烈的酒，但我从不和女人结伴，特别是看着漂亮的女人。”

季云婷说：“你真是丁杭的弟弟？你会用小刀吗？你能不能教我用小刀？”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只会用枪。”

秋明月虽然不知道他们都在说些什么，但好奇心还是让她忍不住。

“你就是很多人的四哥吧？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你走？你为什么要跟他们走？”

一连串的问题，李成武也不再说话，一张嘴闭得严严实实的。

他也不想做个自讨没趣的男人，更何况他看出这个女人有点喜欢付雨生了。

季云婷说：“秋大小姐，也许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是警备司令部赵副司令的千金，我们今天是在执行公务。”

看着四哥坐上军统的车离开，留下的人心里都是说不出的一番滋味。

小春江说：“但愿四哥平平安安。”

阿信说：“四哥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我还要等他回来讲故事。”

付雨生感激地看着这个小小的报童，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

“也许，什么时候我也能给你们讲一些关于四哥的故事。”

向春华拉着秋明玉的手走过来，牵着他的手问道。

“小叔，你真的可以讲爸爸的故事吗？”

秋明月在一旁却说：“也许他是骗人的？”

丁扬说：“一般男人能骗的都是一些笨的女人。”

秋明月说：“我很笨吗？”

丁扬说：“我说的是那些被男人骗过的女人。”

付雨生不作解释，牵起秋明玉的手看了他几眼，心想一般野蛮的姐姐总会有一个乖巧的弟弟？

“秋大小姐，你的弟弟已经找到了，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我弟弟找没找到，和你能不能走是两回事，既然你想走为何又要这样问呢？”

小春江奇怪地说：“对啊，明玉是女孩子，哪来的弟弟？”

付雨生一听放开了手，满脸窘态地看着秋明玉。

秋明月看了呵呵大笑，慢妙的身姿随着笑声不停舞动，就像是精灵掉落凡间时一样惊喜不已。

“原来你的脸并不一直都是黑的，也有红的时候。”

“什么脸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对着谁？”付雨生说完走了出去。

看见付雨生离开，秋明月恼怒地跺了一下脚，大声问道：“死人，你要去哪里？”

“死人也有死人要赶去的地方，秋大小姐又怎会知道穷人的生活总是停不下来的。”付雨生头也不回的说。

春华和明玉追出来，在身后天真地问：“小叔，你真的会给我们讲故事吗？”

“也许会的。”

门外传来回声，然后是一片短促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