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斗牛犬’?”温特-韩,或者按照他的中文名字韩峰,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和疑惑的光芒。这个提议显然让他有些意外,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他对这家名为“斗牛犬”的私营保安公司了解甚少。只是在他曾经在伊拉克服役的那些日子里,偶尔从一些黑水公司的雇员那里听说过这个神秘的同行。据他所知,这家公司的运作和其他许多以PSC(Private Security Companies)或PMC(Private Military Companies)为名的组织相似。
他们对外界宣称提供安全咨询、风险管理顾问、专业培训和保安技术设备的进口与培训等服务,但实际上,他们的核心业务往往涉及一些更加隐秘和危险的领域。
从他听来的有限信息来看,这些公司虽然表面上是合法注册、纳税的正规企业,但实质上,他们更像是以“承包商”之名行“雇佣兵”之实的组织。
如果用更加直白的话来说,他们就是现代版的雇佣兵,只不过更为隐蔽,操作方式也更加复杂。
韩峰心中暗自权衡。这种公司的加入,意味着要涉足一些法律和道德的灰色地带,可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但同时,这也可能是一个重新站上巅峰、甚至追寻过去遗失的东西的机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在汉克-罗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需要更多的信息,罗根先生。‘斗牛犬’能给我什么?我又能为‘斗牛犬’做些什么?”他的声音中带着审慎和决断,显然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当然,区分安全承包商(PMC,Private Military Contractor)和真正的雇佣兵(Mercenary)是重要的,他们之间除了字面上的差异,更在于工作性质和报酬方面的明显区别。
为了准确描述这种区别,业内人士通常会用一个特定的术语来区分这两种类型的任务。当一个PMC企业接到来自某个战区的承包合同时,他们在招募人员时,通常会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这是‘保护性质(protect-job)’的任务还是‘作战性质(shoot-job)’的任务?”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决定了即将从事的工作性质和潜在的风险。
如果是“保护性质”的工作,那么任务通常涉及保护某个特定目标——这可能是人员、物资或者特定地点。这种类型的工作类似于那些大型保安公司,如三叶丛林(Triple Canopy)、德阳(DynCorp)以及曾经在伊拉克活跃的黑水(Blackwater)等公司的主营业务。
这些公司首先从美国国防部或一些大型军工、石油企业那里获得合同,然后选择自行执行或者分包给其他的中小型PMC企业。他们雇佣专业人士来执行如保护运输车队、工作人员、输油管道或护送重要人物等任务。
这类安全保卫任务虽然危险性相对较低,但报酬却相当可观。对于像温特-韩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这种工作不仅能够提供稳定的收入,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身处危险环境中的风险。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任务没有危险,毕竟在战区或不稳定地区,安全总是相对的,任何时候都可能面临意外的威胁。
正如温特-韩所了解的那样,PMC行业中的大型公司,如军事资源顾问公司(Military Professional Resources Inc., 简称MPRI)、三叶丛林(Triple Canopy)、德阳国际(DynCorp International)等,主要通过执行“保护性质”的任务获利。
这些任务通常涉及低风险但高回报的保安服务,这也是这些公司的主要营利手段。即便是像黑水公司这样在业界几乎完全依靠负面新闻来维持名气的公司,也主要依赖这种类型的任务来实现盈利。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作战性质(shoot-job)”的任务。这类任务通常涉及更高风险的军事行动,如战场侦察、捕获和审讯俘虏、甚至直接参加战斗等。由于这些任务的危险性大大增加,因此相应的报酬也远远高于“保护性质”的工作。
在这一点上,温特-韩心知肚明,那些执行“作战性质”任务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雇佣兵。他们不仅要面对来自敌人的威胁,还要时刻警惕可能违反国际法和战争法的风险。
这种工作的复杂性和危险性,意味着参与其中的人必须具备极高的专业技能和心理素质。
对于韩峰来说,这些信息都需要他在考虑是否加入“斗牛犬”时仔细权衡。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不同的生活方式和面临的风险,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他的经历和能力使他成为这类工作的理想人选,但他也清楚,这样的生活选择会带来哪些潜在的代价。
通常情况下,除非报酬高到让人无法拒绝的程度,否则像类似的危险任务,pri和三叶丛林这些单笔业务以百万美元起跳的大企业通常是不屑去做的——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不会公开接这种“脏活”。
而且为了避免公众误解、减轻舆论压力,以便顺利地接到那些对于承包商资质、名气有着严格要求的国家级承包合同,他们还会有意跟接这种脏活的同行们撇清关系,甚至会刻意避免在公司名称、商标、主页中出现任何具有明显进攻性意义、或是容易引起公众不适感的词语和图案。
另外,他们也很少采用凶猛野兽或神话妖怪的名字做为公司名称,除了以上原因外,也是因为它们听起来很傻很土气。
正是由于斗牛犬这类名不显的小型私营保安公司受到规模的限制,它们往往不具备接受大型、高端安全合同的能力。
因此,这些公司更倾向于接受那些大型公司可能不屑一顾的高风险合同。这种策略虽然带来更高的风险,但同时也提供了相对更高的报酬,这对于小型公司来说是一种生存和发展的方式。
韩峰(温特-韩)对于汉克-罗根选择“斗牛犬”(Bulldog)这一名称作为公司名有着自己的理解。在他看来,这个名称不仅反映了该公司愿意接受“脏活”的态度,还显示出一种坚韧、勇敢和凶猛的形象。
这种直白而强硬的命名方式,可能是汉克想要向潜在客户传达的一个明确的信息:他们愿意接受那些其他公司可能不愿意涉足的高风险任务。
对于从事“shoot-job”这类工作,韩峰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排斥。
毕竟,作为一名地下无规则拳击赛的选手,他已经习惯了在极端和危险的环境中生存和竞争。在这些场合中,规则模糊,风险极高,而且往往涉及生死存亡的决斗。在这样的背景下,转向执行更加正式的“shoot-job”任务,对于他来说,可能并不是一个难以接受的转变。
事实上,这种转变可能会给他带来新的挑战和机遇,同时也可能是他寻求新生活和新身份的一种方式。
要知道,上个月刚满27岁的他已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将近10个年头,漫长的军旅生涯所留给他的,除了格斗、射击、爆破之类的作战技能外,几乎再没有任何能够赖以谋生的一技之长。
套用一句电影里面的台词:我在战场上操纵着价值数十万美元的装备,在这里却连一份洗车的工作都找不到。
对于大多数退役特种兵而言,加入一家大型私营军事公司(PMC),成为一名安全承包商,即所谓的“雇佣兵”,并重返战场执行军事任务,确实是一种既能发挥他们长期训练所得技能又能继续在熟悉的环境中工作的理想出路。
这样的工作不仅提供了经济上的稳定,也给予了他们一种继续为更大目标服务的机会和满足感。
韩峰在刚刚从海军陆战队退役时,曾经向几家知名的PMC企业递交过个人简历,包括MPRI、三叶丛林(Triple Canopy)、装甲集团(Armored Group),甚至是臭名昭著的黑水公司(Blackwater)。然而,不幸的是,他的申请被这些公司无一例外地拒绝了。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连黑水公司的创始人——两位同为海豹部队出身的前军人——也没有因为彼此同为特种部队出身的背景而给予他任何特殊的考虑或照顾。拒绝他的理由出奇的一致,都是“你很优秀,但很抱歉,你并不符合我们的招募条件”。
这种反复的拒绝让韩峰感到困惑和挫败。他的经历和技能本应是这些公司所寻求的,但为何他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拒之门外?
收到这些回复邮件时,他愣了半天。
心中充满了疑问。这些拒绝是否暗含着其他原因?是他的背景有问题,还是他的技能不符合这些公司的特定需求?这些疑问一直在他的心中挥之不去。
现在,面对汉克-罗根的邀请,尽管斗牛犬公司规模不大,但或许这正是一个新的机会,一个让他重新回到战场,发挥自己特长的机会。他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提议,同时心中也在权衡可能面临的风险和挑战。
作为世界上最精锐的特种兵之一,韩峰在海豹队服役5年,通过了40余项战斗技能的验证,精通近身搏击、冷兵器使用,能熟练运用、驾驶和维护各种枪械和载具,更是拥有全天候、全地形的作战能力。他还保持着海陆队建队以来最远距离狙杀目标的纪录,会讲不含他的母语在内的四种语言……
如果再把他在自己祖国的精锐特种部队服役过4年的那段鲜为人知的经历也算上的话,韩峰可以说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曾先后在东西方两大军事集团服役,并且战绩同样显赫的特种兵!
这样的全能型人形作战机器竟然没资格当一个普通的雇佣兵?
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在啼笑皆非中度过半天后,韩峰终于渐渐地理解了背后的含义。
那些公司拒绝他的潜台词其实是:“你太贵了。”在当前的经济形势下,他们恐怕支付不起他应得的薪水。
这让韩峰不禁感叹,即便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特种兵,也会被现实的经济问题所困扰。这讽刺的现实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未来道路,而斗牛犬公司的邀请,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引人关注。
换句话说,问题不在于韩峰不够资格,而是他过于优秀,优秀到让那些大型PMC企业都望而却步,因为他们害怕无法承担他应得的高额薪酬。
再大、再正规的PMC企业,其实质也不过是个“皮包公司”。除了销售、财务、人事部门和高层管理人员是正式员工外,大多数到外面执行任务的承包商并非固定员工。他们更像是一群在公司名下“待命”的自由职业者。
以MPRI为例,尽管其资料库中有成千上万名美军退役人员的信息,但这些人并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而只是被列在公司的花名册上,随时准备被动员。
无论是安全承包商还是雇佣兵,这些PMC公司的本质都是商业机构,他们追求的是利益而非慈善或冒险。商业运作的首要准则就是利益最大化。
因此,每当PMC公司获得一份合同,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核算成本和评估收益。在这个过程中,雇员的薪酬通常是最大的成本支出之一。
对于美国乃至世界各地的PMC公司来说,如何平衡雇员报酬和公司利润成为他们运营的关键。
韩峰作为一名资历深厚、技能高超的特种兵,他的薪酬自然远高于一般员工。在经济压力下,这些公司可能更愿意雇佣成本更低、但技能稍逊的人员。
这种市场现实,让韩峰陷入了一种矛盾的处境:虽然技能优秀,却反而难以找到合适的工作。
还是以pri举例,一名普通的安全承包商的年薪最高能达到10万英镑,雇佣兵的年薪则是其3倍左右甚至更高。
当然,这个标准针对的对象只限于美国人,其它国家的雇员相应要便宜得多,尤其是那些非法移民,薪酬标准更是只及前者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而且从pc公司能拿到的绝大部分合同内容来看,他们最需要的不是韩峰这种王牌中的王牌,精英中的精英,而是拿着最低的薪水、干着最苦的活、一出事就用来背黑锅的“临时工”。
也正因如此,和那些“价格昂贵”的美国佬相比——好吧,从法律意义上来说,现在的韩峰也是其中一员——来自于南美、东南亚、东欧等小国家的退役军事人员反而更受欢迎。
韩峰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在那位联邦移民局官员身上花费的代价,到底值不值得?
其实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条相对安全得多的路可以走。
那就是冒着被人挖出老底甚至被国外敌对势力报复、暗杀的风险,把他所参与过的秘密行动的经过以及前因后果写成书来卖,就像他的那位化名为马克-欧文的前devgru(美国海军特种作战发展大队,即曾经的海豹六队)队友所做的那样。
他倒不是没动过类似的念头,只是一来他的写作水平实在欠佳,二来以他冷酷、孤僻的性格,也不适合抛头露面搞什么签售推广,更别说像马克-欧文那样,又是上电视节目,又是接受记者采访,满世界转悠着高调宣传了。
而现在,面对汉克-罗根的邀请,拒绝,还是接受?
这是个问题。
在给出明确的答复之前,韩峰需要先解决另外几个小问题。
首先一点,他得搞清楚对方的动机,于是他看着这位罗根先生的眼睛问:“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