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回道:“灵!可灵了!大家都说他并非常人,有通灵之术呢!”
五日后,她站在有间茶楼门前,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
季音望着正在赶客的茶馆伙计,差点儿一口气没背过去:“不是,我不来你们也不闭店,怎么我一来就要关门赶人了呢?”
伙计擦了把汗:“客官,真对不住!你也知道,这画公子是我家老板的贵客。昨天他突然说要等一位极为重要的客人上门拜访,让老板闭店三月。至于为什么......我们这帮人只管干活儿,别的也不敢多打听!”
季音在心中暗骂一句,脸上却又堆起了笑容:“大哥,你看我一介弱女子,孤身一人大老远地赶来,麻烦你给通融通融,再帮忙问问,行不行?”
伙计摆了摆手:“客官,不是我不帮您!”说罢,他压低了嗓子:“实在是那画公子的脾气跟头倔驴一样!他决定的事情,任谁也改变不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思量三分!您还是别在这里耽搁时间了!”
在河上晕晕乎乎地漂了三日,到岸后又马不停蹄地赶了两日,费劲千辛万苦才到达,结果等来的就是一句闭门谢客?
季音气得一口血瀑直冲云霄,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那故弄玄虚的画公子揪出来!不过转念一想,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也只得压下怒火,强颜欢笑道:“对了,你不是说画公子在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吗?是什么人?”
伙计收了碗筷:“不知道。”
季音笑得灿烂:“那......说不定就是我呢?!”
伙计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打量着季音一身毫不起眼的粗布劲装,赔了个笑:“客官,这天也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别啊!万事皆有可能啊!”
东豫城并无宵禁。听说当年文昭帝不顾群臣反对,执意颁下敕令:“京夜市,不得禁断。”文贤帝登基后,夜市规模愈发庞大。不少勾栏瓦舍,酒楼茶坊,都是笙歌不停,甚至通宵达旦。而上元街作为东豫城的主街,更是人声鼎沸,繁荣无比。
季音坐在街边一个小吃摊前点了份爆肚。也不知是因为白日里上门无果,还是这爆肚太过辛辣,总而言之,吃的满脸通红,眼泪汪汪。
“快点儿快点儿!咱们时间宝贵,你俩别磨磨唧唧的!”
熟悉的声音从传来,季音抬头,望着小吃摊前跑得大汗淋漓的三个人,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老板,给我来三份......哦不,六份臭豆腐!”
其中一个侍从打扮的人小声道:“小少爷,我们只有三个人,为什么要买六份啊?”
被唤小少爷的那人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说萝卜,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我一样聪明啊?好不容易溜出来,当然要把明天的那份也买回去了!”
另一位侍从开口:“可是......带回去......万一被老爷跟夫人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可以吃一顿竹笋炒肉了。”
小少爷满脸认真地摇了摇头:“才不是!竹笋炒肉上次吃过了,这次应该是......啊啊啊,什么人?!”
季音站在三人身后,笑眯眯道:“好久不见啊,付小少爷。”
付子修看清来人,脸上的神情顿时从惊吓变成了惊喜:“你是......女侠姐姐?!”
不知为什么,一听到“女侠姐姐”这几个字,她就感觉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难以名状的......羞耻。
“要不......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付子修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这是对女侠姐姐的不尊重!姐姐要是不喜欢这个称呼,那不如......就叫‘恩人姐姐’怎么样?”
季音扶额:“谢谢你,还是女侠姐姐吧。”
片刻后,四人坐在小吃摊前大快朵颐了起来。季音知道付子修是个有话直说,性情如风的爽快性子,也便不与他兜圈子,直接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同他讲了一遍。
“所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见到画公子呢?”
付子修打了个响指:“女侠姐姐,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这个画先生我知道,他是我祖父的客卿。三日后祖父寿宴,他肯定会来!女侠姐姐,倒时候你也来,我领你去见他!”
“左相的寿宴?”季音干笑两声,没有接话。
上次参加他闺女的生宴,结果却撞见“铁树银花”那档子事。这次又去参加爹的寿宴,只希望可不要再出什么乱子才好。
想到这里,季音又道:“对了,那我该怎么进去?”
付子修眨了眨眼:“进去?什么进去?”
季音扶额:“左相的寿宴,我一个无官无名的平头百姓......应该不能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吧。”
付子修摆了摆手:“害,女侠姐姐别担心,我早就想好了!这几日姐姐就住在我家里吧,我家大得很,绝对住得开!”
此言一出,另外三个人不约而同拍桌而立:“什么?!”
季音差点儿被口水呛死:“不成不成!那个......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看我还是找个客栈住比较好。”
住在左相府?万一她冥麟阁弟子的身份暴露,那还能囫囵着出来吗?
付子修却不乐意了:“那怎么行?东豫城那些个客栈,哪有我家住的舒服?女侠姐姐你放心,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一旁的萝卜满脸担忧:“小少爷,这要是让老爷跟夫人知道了......”
“怕什么!女侠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孤身一人来到东豫,无处可去,我收留款待,能被挑出什么错处?”
说完,他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脸倏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女侠姐姐,今夜或许只能委屈你住客栈了。”
季音:“?”
“因为......我们三个......那个......哈哈,是偷溜出来的。”
次日清晨,一辆极为豪华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客栈外。镂空金雕,丝绸帐幔,吸引了不少百姓驻足观望。
季音望着面前两匹通体黝黑的千里良驹,突然回想起当日在船上,付子修曾说过要去闯荡江湖的那番话,不由得咋了咋嘴:“小少爷,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一路上,付子修的嘴巴就没停过,叽里呱啦问个没完,问的还都是些“女侠姐姐最喜欢吃什么”“女侠姐姐最喜欢玩什么”“女侠姐姐要不要听书遛鸟斗蛐蛐”之类的问题。
季音本就是个好养活的,没什么不喜欢的,却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满脑子想的又都是赶紧见到画公子一事,只得呵呵笑道:“那个......咱能不能换点儿问题问?”
付子修倒是应的很快:“行!那我想问......末名派跟冥麟阁为什么打起来了?末名派掌门真的被打残了吗?冥麟阁阁主真的像传闻中那么厉害吗?末名派下一任掌门会是谁呢?”
季音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姐姐我是江湖人不假,但不是百事通。你要是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如三日后跟我一起问问画公子?”
“不要。”付子修立刻拒绝:“那人脾气怪得很!上次我不过是喊了一句他的名字,就被他抓起来好一顿教训!”
季音看着他气愤异常的模样,好奇问道:“他罚你什么?”
“罚我喝了三坛辣酒,害得我睡了两天两夜才醒!”
季音惊了:“确实......挺古怪的。”她顿了一顿:“所以画公子只是一个雅称?他的本名有什么问题吗?为何旁人喊不得?”
付子修撇了撇嘴:“肯定是因为他的本名不好听,所以才不让人喊的。”
“不好听?是什么?”
“梅粮新。”
季音刚喝进去的茶水一下子喷了出来。
怎么会有父母给孩子起这种名字?!
付子修边急着给她递手帕边道:“要我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字难听怎么啦?世上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既是父母用心给取的,那就不能在乎它难不难听嘛!”
季音接过帕子,不知为何,看向他的眼神竟是带了些羡慕:“你能说出这番话......想来你的父母定然是很爱你的。”
“那当然了!不过他俩要是不家法伺候就更好了!”
季音被逗笑了:“你很幸福,有爱你的爹娘在身边。据我所知,天下并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的。”
当然不是,否则冥麟阁就不会有那么多无父无母的孤儿,不会有那么多被亲爹亲娘抛弃甚至是卖掉的可怜人。
付子修却反驳道:“怎么会!夫子说了,我是上苍赐给我爹娘的礼物,世上怎么会有人讨厌老天恩赐的礼物呢?”
季音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唇角上扬:“也是,你说的有道理。看看我,我就没有爹娘,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但我总感觉他们不会抛弃我,不会忍心看我被野猫吃掉。”
她顿了一顿,突然话锋一转:“而且没有爹娘怎么了,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走遍万千江湖,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各地美食!如今还能坐在左相府的马车里,被你这个小少爷盛情款待。没爹娘怎么了?我混得也不比他们差,甚至可能强得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