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周府，已经过了晌午。
朱一凡一进门，就看到李岩在大厅中神思恍惚的看着天空，接着长叹一声。
两人目光相撞时，李岩招招手。
“老爷。”
朱一凡双手抱拳躬身，做了一个标准的礼。
“你去看过了？”
“是的，小人本想送些东西进去，不过看到田老爷的样子，估计也用不了了。”
朱一凡脸色装的很沉重。
“朝廷大事，小人不敢妄议。”
“只是，那些跟随的家奴是无辜的，他们虽然都是田老爷的心腹，但大部分都是被指使，实在是形势逼人所致。”
“身为家奴，小人感同身受，但也不敢妄议，只是觉得有些悲伤。”
李岩点点头，何尝不是啊。
刚才刘宗敏紧急进宫，阐述了这次拷问田弘遇的结果。
一个区区田弘遇就榨了足足百万两白银。
陛下听到这个数字，双眼几乎都已经放光了。
这一下悬在额头上方的军饷，似乎已经确定了解决途径。
追赃助赃已是必然。
只是一旦这事情被传出去后，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前朝之臣很多，势力还很复杂，还未稳定就大动干戈，恐有大乱。
“你能有兔死狗哼之感，已然不错。”
突然他双眼一亮。
“今日我与陛下商议，先开一个小型的问民之苦大会，就在明日。”
“你可以趁机向陛下说说此事，也许会有转机。”
朱一凡点点头，历史上李自成多次进行民间疾苦。
他不好色，也努力保持着勤政，虽然有喜欢享受的嫌疑，但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只可惜，大顺王朝看上去强大无比，其实内部极其混乱，加上外部并不安稳。
光有一个李自成，和几个看清形势的大臣，可远远不够。
“小人遵命。”
“还有，你所知道的民间之疾苦，也要说一说，让陛下心中有个数。”
李岩来回走动，突然停下，将手中的书扔到一旁。
“记住，只能说人间之疾苦，朝廷大事却不可妄议。”
朱一凡连连点头。
进去就是让你说话的，但是你不能跑题。
一旦跑题，很可能就会被李自成一刀给砍了。
“小人铭记于心。”
回到房间后，朱一凡立刻开始思考。
问民间疾苦，对他来说也许是个机会。
“先找根狗尾巴草，明日先把第一步任务完成了再说。”
“只要在宫里有了耳朵和嘴巴，事情就好办了。”
历史上，李自成释放所有的嫔妃还有丫鬟，并且驱散了所有的太监。
但是这期间是有时间的。
况且历史已经改变，这后面会怎么发展并不知道。
也许会重回本来的历史轨迹，也许会有新的发展。
“不管怎么说所知的历史肯定可以提供一定的依据。”
第二天清晨，朱一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而李岩也穿上了正规的朝服。
一前一后，两人直接朝着皇宫走去。
午门前，已经聚集了一批人。
这里每个人都由一个大人带领着，共计十五人。
朱一凡看了一眼，这些人几乎都是这些大人物的家奴，也有的是大人物家里的佃户。
第一次开这样的会，李岩还是很小心翼翼的。
同时也让责任分担了出去。
也将风险分担了出去。
每个大人担保一人，足以保证此人是绝对安全的。
“诸位，跟随本官从阙左门进入。陛下在武极殿召见大家。”
“武英殿可是陛下办公的场所，也说明陛下是很重视你们的。”
朱一凡带头抱拳。
“陛下圣明。”
众人全都低着头，不敢搭话。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不要说是最好的。
因为万一说错了一句话，很可能就是被砍头。
李岩皱着眉头，这些人唯唯诺诺，并且都是敢怒不敢言。
这么一群人虽然安全，可还有问情的必要吗？
还能问出什么呢？
正当他心中忧虑时，朱一凡走了出来。
“老爷小人有一个请求，不知可否准许。”
李岩皱着眉头。
想起自己出门前也告诫了朱一凡，不要轻言其他。
自己都这么做了，其他人不是各种威逼利诱嘛？
一想到这里，他连忙热情的伸出手。
“但说无妨。”
“我等皆是贱民出身，有的是家奴有的是平民，乃是最底层的人民。”
朱一凡清了清嗓门。
然后指着不远处的狗尾巴草。
“就像这草芥，连名字都透露着底层人民的味道。”
“小人斗胆，让我等没人携带一株狗尾巴草，将其插在皇宫土壤中。”
“以此告诉所有人，陛下的圣明，陛下的用心，陛下的决心。”
听到这里，李岩恨不得上去抱着朱一凡的脸狠亲两口。
“好，好，你这个提议很好。”
“本官先去面见陛下，尔等在这里稍候。”
武英殿内，李自成正在批阅奏章。
“嗯？军师何以你一人？”
“陛下，臣观这群人，全都唯唯诺诺，不敢言语，想必第一次进入皇宫，面见陛下，心中有些恐惧。”
李自成皱起眉头。
“这是自然，你是担心他们不敢言语是吗？”
李岩点点头。
“陛下，臣有本奏。”
李岩将朱一凡的想法说了出来，立刻得到了李自成的回应。
他放下奏章，走下龙椅。
“好，好，好。”
“此举意义非凡，意表我大顺要与民更始，与民同心。”
“传旨，只要不在这武技大殿内，其他地方皆可绑上他们的狗尾巴草。”
李岩双膝跪地。
“陛下圣明。”
出了午门，李岩宣布了陛下的决定，这让众人长松口气。
就连带他们来的大臣，也拍拍胸口。
他们也感受到了李自成的决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松了口气，却还是不太敢。
这个时候，朱一凡站了出来。
带头走到了草地边，挑选了一个长势最好的狗尾巴草。
“小人今日要将这狗尾巴草绑在武英殿大门的香炉之上。”
“与其一起为大顺燃烧。”
这话一出，现场的人无不动容。
李岩激动的脸色红润，双手拍掌。
“好，好，好。”
“本官也看到了你的决心。”
“尔等皆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无需拘束。”
“陛下已经先免了所有人的礼仪准则，恩准你们自在行事。”
“并且陛下更是有言在先，今日之谈论，不会获罪一人，不会斩首一人，不会逮捕一人。”
李岩不断的宣布李自成的话，不断的加深众人心中的意念。
最终，大伙儿终于放下了戒心，走到草地上挑选心仪的狗尾巴草。
众人之中，只有朱一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嘿嘿早就猜到，这群没有见识的底层人，肯定不敢多说话。”
“我的这个计划，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