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林姝自己做手擀面,没让他帮忙。 陆绍棠在屋里强行让自己冷静一会儿,等没什么异样便出来帮她烧火煮面。 夏天热,汤面过冷水,然后再用温水调汤汁,加一筷子猪油,一勺酱油,二勺醋,一勺辣椒油,再把黄瓜丝、番茄、烫青菜之类的放进去,满满一大海碗。 陆绍棠吃面,俩崽儿趴在一边看,爹的胃口好大啊,这么一大碗面就吃掉了! 盼盼:“爹,我给你剥蒜呀?” 陆绍棠:“不要。” 他看了林姝一眼,吃了生葱和蒜有味儿,媳妇儿不让亲。 她嘴角是不是有点破皮了?他刚才真的有点……太粗鲁了。 陆绍棠感觉愧疚,就朝林姝讨好地笑了笑,换来媳妇儿一记白眼。 甜甜:“爹,我干爸呢,他咋不来呢?” 陆绍棠:“他上班呢。” 他朝林姝伸手,“媳妇儿,过来坐。” 林姝坐在离他远点的位置,把陈燕明汇钱的事儿告诉他。 陆绍棠:“他八成以为你要买什么我买不起的,帮咱凑钱呢。” 林姝想了想,好像自己说过买电器?她笑起来,“这个陈燕明。” 陆绍棠不吃面了,盯着她看,她明明叫陈大哥的,怎么这会儿直呼其名,还叫得那么……亲昵? 不行,吃醋了。 他起身,端着面碗转到林姝那边坐下,适时握住她的手,不让她躲开。 “没事,你就帮他攒着吧,回头给他娶媳妇用。” 林姝:“那行。” 陆绍棠小声道:“媳妇儿,我们去市里或者祁州住好吗?” 林姝惊讶道:“你要转业?” 陆绍棠:“不是,是联合工作,祁州和荣城都能安排住处。” 他怕林姝嫌小,他这会儿也没本事在城里分大院子,就道:“就咱俩时不时去住住。” 这话声音没压住,被俩崽儿听见了。 他俩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陆绍棠,爹竟然想丢下他们把娘拐跑! 太过分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爹! 哼,不跟你好了! 崽儿生气了! 林姝清了清嗓子,“要是单位给分房子当然得要,这样咱去城里也方便,不用住招待所。”她朝俩气鼓鼓的崽儿笑了笑,“带甜甜和盼盼去城里玩儿也有地方住了。” 有免费房子住怎么能不要呢?就算当旅馆也划算啊,回头还能去看看大姐一家。 俩崽儿笑逐颜开,“嗯哪!” 还是娘好! 给爹一个白眼! 陆绍棠:“……” 俩崽儿丢了爹,立刻围着娘嘘寒问暖,关心她还晕不晕,要抱抱亲亲贴贴。 陆一嫂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家四口在堂屋腻歪,酸溜溜地道:“哟,老二回来啦。” 陆绍棠一秒正经脸, 叫了一声一嫂便不再说话专心吃面。 陆一嫂那个气啊, 怎么的,我没回来的时候你们有说有笑,我一回来就哑巴了? 这样一弄,她一万分笃定他们在说她的坏话! “刚才说什么呢?那么高兴,咋不说了?”她故意去倒水喝,却瞟着陆绍棠碗里,发现林姝给做的细面面条,怎么的这家现在是二房的了呗?你们大人孩子都吃细面呢? 林姝:“没说什么。” 陆一嫂气得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她一走,陆绍棠又对林姝小声道:“没事,荣城和祁州都有宿舍呢,我可以要个一室的。” 总有过一人世界的机会。 他听见陆一嫂躲在外面偷听但是没当回事,只是夫妻私房话又不想给她听到所以就压着嗓子。 这下陆一嫂是真委屈上了,大白天夫妻俩就在家里说她的坏话,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回屋趴炕上赌气抹泪儿去了。 搁一开始陆绍棠回来方荻花和陆老爹还挺高兴,又是做好吃的又是嘘寒问暖的,这会儿儿子好端端的,他们就不那么热情了。 回来就回来呗,有吃有喝,有媳妇儿有孩子的。 陆绍棠吃完饭还想去帮陆一哥干活儿,却被陆一哥拒绝了。 陆一哥很高兴二弟回来,“你多陪陪弟妹和孩子。” 陆绍棠就心安理得地陪媳妇去了。 这会儿还不到做晚饭的时间,她就继续做衣服。 现在乡下没什么人找她做衣服,多半是姜卫东带来的李小茹的同学同事的衣服。 李小茹高中毕业安排工作去了剧团,那可是能光明正大化妆和穿好看衣服的单位。来这样单位上班的女孩子家境都相当好,不缺吃喝是基本的,还有余力做新衣服、买乐器、书籍之类的呢。 她们看李小茹的裙子漂亮,做工不比那些老裁缝差,但是款式却比老裁缝不知道好多少。 甚至看起来一样的款式,人家林姝做的也比其他裁缝多一点小花样,就那点小花样就够让她们心动的。 林姝嗑噔嗑噔地踩着缝纫机,手上摁着布片行云流水般喂进送料口去,一片片的布料就被缝合在一起。 陆绍棠坐在对面看她,盼盼和甜甜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一起看。 林姝无奈地停下来,挨个瞪他们一眼,“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陆绍棠:“我想陪陪媳妇儿。” 甜甜和盼盼:“我想陪着爹陪媳妇儿。” 林姝:“……” 她就给他们指派活儿,“之前刨出来的大树根还晒在那里呢,你们去劈木柴吧。” 陆绍棠:“行吧。” 他起身,二下五除一就把衬衣和背心脱了个精光,露出结实精壮的上半身。 林姝:“!!!” 她立刻扑过去,拿背心往他身上套,“你干嘛!” 陆绍棠:“劈木柴啊,穿衣服出汗不得劲。” “➟()_➟” 来家里干活儿的许一柱等人一开始推磨的时候也喜欢光膀子,一个个都被方荻花说了这才穿上布做的背心。 方荻花主要是为林姝着想,二儿媳脸皮薄。 林姝却是不想陆绍棠把好身材露出来被别人看去。 别以为她不知道,陆绍棠一回来赵美凤和陆绍材就爬墙上偷窥,还有村里那些大闺女小媳妇的也有事没事跑来看他。 她们未必对他有什么想法,但是绝对怀着白看他的意思,又高又帅的帅哥,谁不想看? 要是看到胸肌腹肌,那不是赚大发了? 林姝觉得那自己就亏了。 必须得给他灌输谨守男德的观念,要不大老爷们活得糙,别说光膀子,可能都敢光屁股下河洗澡儿。 陆绍棠看她脸颊有点红像害羞的样子,有点不懂,夫妻俩啥没做过什么没看过,他就光个膀子脸红啥? 甜甜平时被林姝教育得多,什么不能给人看自己的身体,要是有人掀自己裙子和小背心就要啐他告诉家人什么的。 她奶声奶气道:“爹,你要保护好自己,身体不能随便给人看哟,男人女人都不行的。” 娘是这么教她的。 陆绍棠扭头看林姝,“嗯?”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听说呢,真新鲜。 村里的孩子都光着屁股满大街跑,男人们都光着膀子过夏天,割麦子收玉米的很多男人都这样。 林姝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却戳戳他的胸肌,佯装凶巴巴的样子道:“怎么,不想穿呀?我告诉你陆绍棠,你的身体只有我能看,少给我出去招蜂引蝶。” 陆绍棠笑起来,大手掐着她的腰就给她举起来亲了一下,“知道了!” 他不但穿上背心,把军装衬衣又穿上了。 林姝看他还想把风纪扣都系上,赶紧拦住他,“不用不用,不要矫枉过正。” 别跟老古董似的。 陆绍棠就瞅着她笑,小声道:“嗯,就给你自己看。” 林姝的脸红透了,赶紧给他和俩崽儿赶出去。 那俩小东西瞅着爹娘笑得嘎嘎的,一点都不客气。 陆绍棠领着俩崽儿出去劈树墩子。 方荻花看到还说呢:“一回来折腾啥?放着吧,回头你一哥就劈了。” 陆绍棠:“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劈木头穿着衬衣着实不便,他到底是脱掉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日头西去就走到西间外 敲敲窗棂,朝林姝道:“媳妇儿,别做了,出来活动活动。” “……►()” 他是不是知道男□□惑这招有用? 陆绍棠回头催她,“快点呀。” 林姝帮他胡乱擦了擦,“天黑洗个澡就好了。” 今天他怎么回事? 一个劲地勾引她? 以前也不这样啊。 他是不是看出来她眼神不自觉地就会黏在他身上? 这也不能怪她呀,谁让他身材好呢,肩宽腰细腿长的,她不管干啥不知不觉眼神就飘过去,如此赏心悦目的肯定多看两眼。 因为陆绍棠回来,林姝就多做了两个菜,把挂在房梁上的咸肉切一块炒辣椒蒜苗,再烫一盆茼蒿。 陆大哥借着二弟回来的由头,又跟陆老爹和陆一哥喝几盅。 现在他是会计还总出去跑订单,想喝酒陆老爹和方荻花都不拦着他,不过他倒是有数从不喝多,每次都是熏熏然就停下来。 陆大嫂就把自己那盅也让给他了,“他爹,我酒量不行,不能喝,你帮我喝了吧。” 陆大哥:“桂英你酒量咋不见长呢,行,我替你喝了吧。” 他又跟陆绍棠碰了碰酒盅,滋溜滋溜喝得起劲。 陆绍棠却把自己酒盅给林姝了,“媳妇儿,我好像喝多了,你替我喝吧。” 林姝:“……”你再装! 自从那次尝到甜头以后,这人每次回来都想让她喝二盅酒,一看就没安好心。 晚上等孩子们找过知了猴儿以后林姝和陆绍棠先在院子里给俩崽儿洗澡,洗白白以后陆绍棠一手一个拎起来,林姝帮忙擦干,俩崽儿咯咯笑着,小腿儿跟青蛙一样蹬来蹬去,蹭陆绍棠一身水。 陆绍棠给俩崽儿拎到爷奶炕上,再出来帮林姝倒水清洗大瓦盆。 他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媳妇儿,要不要我帮你洗呀?” 林姝小声揶揄他,“陆绍棠,你今天浪有点大哟。” 陆绍棠就揉她的颈子,“要不……我带你去河里洗?那边没人,我陪着你很安全。” 林姝:“谢绝野泳,就算没有危险 还有蚂蟥呢。” “……⑷” 想想她万一被蚂蟥叮咬,小火苗瞬间熄灭了。 林姝去南墙边洗澡间迅速冲了个凉。 这是她设计的淋浴间,盖房子那会儿顺便盖起来的。 高处凹槽里可以放一个大的铁皮桶,铁皮桶有出水管,然后一条用密实布料做成的布管子饮水下来。 布管子比塑料之类的方便好用,用完拿出去搭在晾衣绳上晒着杀菌消毒。 脚下是砖石铺地,水会顺着沟壑流进猪圈去沤肥。 淋浴间专门给家里女性用的,男人么都喜欢去河里洗,要么等女人们进屋以后在阳沟边上或者猪圈那边冲冲。 主要是方荻花嫌弃他们能扑腾,影响她们用。 等林姝上炕以后,陆绍棠就顺便把一家四口的内衣搓一搓,毕竟现在还早呢,媳妇儿也不许他干啥。 他耳朵尖,听力奇好无比,就听见陆大哥那屋传来声音。 主要是夏天热,大家都开着窗户睡觉,声音就从窗户飘出来,若是其他人肯定听不清。 “桂英啊,我肩膀有点酸呢。” “趴下,我给你捏捏。” “桂英,你真好。” “可我长得不好看啊。” “谁说的?别听他们瞎扯。你是没我白没我好看,比他们可好看多了。” “那你去县里有没有看到俊的?” “桂英,那拖拉机手你有没有看着俊的?” “我没看他们,他们再俊也没拖拉机俊,更没你俊。” “嘿嘿,我也没看他们俊不俊,他们再俊能有钱俊啊。” …… 陆绍棠:“……” 他端着盆换个位置,不想听大哥大嫂墙角。 可听力好的人那也没办法,这边又听一哥一嫂的。 这边陆一嫂声音显然带着委屈和气恼,“你啥意思?” 男人声音低沉慵懒,“累一天了,睡吧。” “你嫌弃我了呗?你都多少天不碰我了?你累,难道我不累吗?大嫂去开拖拉机,老二家的整天在家风吹不着日头晒不着的,就我跟老黄牛一样吭哧吭哧下地干活儿。我这累一天回来,还得听你二弟和老婆说我小话儿。” “别乱说,二弟和弟妹不是这样人。” “他们不是,那我是呗?我和你说,我受够了,我今儿非得……” 絮絮叨叨一万字。 陆绍棠:“……” 得他还是进屋和媳妇儿贴贴了。 他快速把衣服晾到一哥家西山墙外的角落,那边有几条晾衣绳,各房归各房的,衣服不混晾。 晾完衣服回来,他听见陆一嫂还在抱怨,就把原本轻巧的步子踩重一点。 陆一嫂听见脚步声,戛然闭嘴。 陆绍棠回到屋里就见媳妇儿穿着睡裙露着两条白生生的腿坐在炕上给他补衣服呢。 屋里有蚊香的味道, 也有艾蒿和薄荷的味道。 他先关门, 然后上炕关窗户。 林姝:“怪热的,你关门关窗干嘛?” 陆绍棠:“不关门窗蚊香不是白点了吗?” 他拿起蒲扇给她扇风。 林姝拿胳膊怼他,“坐远点,扎着你。” 陆绍棠大手一伸就把她手里的针线连同衣服都抽走,往线笸箩一丢放到炕柜上,抱着媳妇儿就滚在炕上。 林姝:“蚊帐!别压下来。” 后窗位置,宋春芳屏住呼吸,假装自己是一只千年王八。 自从嫁给常大志以后她就养成了听陆家墙角的习惯。 现在虽然不敢乱嚼舌头,可她听墙角的习惯改不了。 夏天热,为了南北通风卧房的窗户也会略微透点气。 陆大哥家窗户开得最大,方荻花那屋和往常一样一点不开,林姝这屋也开一点。 宋春芳就跟老龟一样轻轻地、轻轻地在房后挪动,听听陆大哥的再听听林姝的然后还听听陆一哥那边的。 她能听见陆安说梦话,能听见陆翠翠骂她娘和她不喜欢的人,还能听见陆大哥和陆大嫂异于常人的性癖儿,当然也能听见林姝和陆绍棠折腾到半夜,还能听到陆一嫂因为不满折腾陆一哥不许他睡觉气得陆一哥去香房睡。 最终她还是钉在林姝北窗外。 她发现一点都听不见陆绍棠的声音,说话声也不见,要不是知道陆绍棠回来,她都怀疑林姝和人偷情呢。 她偶尔能听见林姝的声音。 “啊~陆绍棠,你属狗的吗?” “再这样明天你去南屋草棚子睡!” “我要睡了,不许再碰我!否则我真生气了。” 等林姝睡了,宋春芳顶着满脸满胳膊的蚊子包回家了。 人家的日子怎么就那么……有趣? 她男人常大志太没意思了。 听了一堆墙角却不能出去说八卦的感觉,太憋屈了。 她感觉自己要憋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