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情之请(1 / 1)

“嗒…嗒…嘀嗒…”

熄灯号响起,犯人熄灯休息的时间到了。宋教导员在门外喊道:“走了,都回去了。张大,我们走吧。”

“好的,马上走。”

我对杨超明说:“今天我们先谈到这,说来说去,你确实有错,采取的报复措施超出了可控范围,夺去了他人生命。判你有罪,完全应当。当然,胡威也有错,他不该欺负你,不然也不会招来杀身之祸。你先回去吧,下次再谈。”

宋教导员和我一起走出了内管门,我们在内管门口等其他同志也都出来了,这才招呼他家一起往外走。

监狱现在有三道门,进大门是机关办公区。机关办公室都在一栋二层小楼上。办公区还有两排平房,共有十多间。前一排有两间是我们的大学生临时宿舍,挨着我们的两间是孙监狱长的宿舍。办公区与生产区有一道门相隔,那就是二门。二门有监狱干警值班,并有武警战士执勤。大门口有一个传达室,负责来访人员登记和收发文件和信件。

上次三犯驾驶车辆越狱逃跑就是硬闯出二门关卡逃走的。自那以后,人员、车辆检查的更加严格。二门改成了电动大铁门,平时关闭。当有车辆进出时,检查完毕后,才开启电动大门。来往人员出入必须走人员进出口的小门。经门卫值班干警检查工作证后才能放行。

在“警察法”颁布实施之前,干警还没有警官证。那时只有各单位制作的贴有本人照片,并盖有单位公章大印的工作证。

出内管门到二门之间有近乎千米的距离,宋教导员和我边走边谈。我向他简单汇报一下晚上和杨超明的谈话情况。我说:“说起来很令人感叹。被害和使害者两个人都是国家花重金培养的高级人才,都是即将毕业成为家庭和国家栋梁之材的人。不过他们的家庭出身不同,一个家庭富有,一个贫困拮据。但他们的共同特点都是受家庭父母、亲人的过于溺爱,养成了过度自负、自爱的畸形性格。无视他人的尊严和生命,做出了不应有的恶劣行为,一个当场殇命,一个被判死刑。结果毁掉了两个家庭应该有的幸福,也给国家造成了人才损失。”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在向领导要求。给我们配备一位大学生做搭档,以便有利于对这些具有数理文化水平高,思想道德水平差的犯人实施管教和改造,能让我们最大限度的救赎这些被社会淘汰的潜在有用之材。”宋教导员很有深情的说道。

他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有些惆怅的说:“今天晚上我和小李去禁闭室提审了刘洪军,这家伙很抵触,死活不承认自己有错,信口雌黄,咬定刘大酒后行凶,殴打犯人。检察院的驻狱检察室王清主任已经介入调查此事,有点麻烦。杨超明这个痴头刚有点好转,又出来一个顽劣刘洪军,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很重啊,刘大我暂时不让他出面提审刘洪军了,免得他再处理不当,火上浇油。我有一个请求,你考虑考虑,想想有没有好办法让他认个错。我唱白脸,你唱红脸,咱们再深度配合一下。”

我的个天,宋教导员又打我的主意,一个还没解决好,又再给我加担子了。

这是个不情之请,我只有服从。

“宋大哥指示我一定办,但是要给我点时间去考虑一下对策才能上阵。”

“呵呵,你那脑瓜子灵,就像电脑,转的快。刘洪军到明天就禁闭一周了,按规定一周就要解除禁闭。对于禁闭期间不能解决问题的,也只能申请再延长一周。两周期满,再解决不了,那就闹笑话了,说明我们不称职,做不了危险人物的转化工作。”

“是啊,是啊!我明白。只是压力山大,压力山大!”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多,我正在车间20吨行车上的驾驶室里观察车间情况,小贾大声喊我让我下来接电话。那个年月没有手机,对讲机队里也只有一对,一般不执行狱外任务都不使用。自从上次我去行车驾驶室看维修电路,发现这是观察车间的好地方,行车不工作有时间的时候,我常上来看看。

我到了车间值班室,拿起电话说:“请问是哪位找我?”

“哈哈!老弟你好啊?好久不见,听说你高升了,特来给你祝贺祝贺!猜猜我是谁?听出来了吗?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是那么熟悉,哦,我稍微一怔,这么熟悉的声音,应该是我的老战友老郑。我说:“郑大哥吧!老战友你好!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你还真行,一下子就猜中了。出来吧,快出来!我在你们传达室门口等你。”

郑全之是一九六九年入伍的老兵,我一九七五年新兵训练结束后,分配到老连队时,他是我的副班长。因为是老乡,他格外的照顾我,是我的亲密战友之一。

我给宋教导员打个招呼,匆匆忙忙走到了传达室。到了这个时间,马上要吃午饭了,我心里在盘算到什么地方去招待我的老战友。

“哈哈!老弟,你穿上警服更显得帅气了!真帅!大檐帽一戴,更威武,更神气!哈哈!”

郑大哥先是给我一拳,接着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郑大哥好!真是没想到你能来找我,几年不见,想死我了。”我十分激动的说道。

老郑指着大门外的一辆老上海小轿车说:“快上车,中午我请你吃饭,我们出去再聊。”

我这才明白老郑是带了车来的。那时候的小轿车车是很稀罕的奢侈品,我们一个县处级单位也只两辆吉普车,在合资品桑塔纳轿车上市以前,那绝对是高档轿车。

我说:“老大哥到了我这里,还要请我吃饭,这哪里能成!肯定是我请。我们这里是荒郊野外,附近还真没有像样的的菜馆,但向西走四五公里,那里有个云湖酒家,湖鱼菜做的挺好,我们就去那里吧。”

“老弟,不用操心了,跟我走就行了,去哪里你都别管了。”

他拉开副驾驶门,把我推了进去。他坐到了后排车座位上。

我扭头一看,后排座椅上还有一位女士,穿戴雍容华贵。咖啡色貂皮大衣,内穿一件高领米黄色驼绒毛衣。大波浪卷发衬托着俊俏的脸庞,高高的鼻梁上架一副金丝浅咖啡色眼镜,深邃的眼神透露出一丝冷光。她见我转头看她,嘴角上扬,向我微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心里想:这是谁啊?难道这是郑大哥的夫人?这么气派啊。

“嫂…”我刚想开口打招呼,老郑在我椅背上重重的打了一拳。他急忙说:“别乱叫!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旺州市文化局的罗局长,这位司机小郭。等到地方后我再给你们做详细介绍。”

罗局长甜甜一笑:“你好!”

罗局长,罗曼丽?刘洪军的妈妈?怎么会这么巧?我的老战友和她是什么关系?顿时,我心里产生了一连串的疑问。我看过刘洪军的档案,他的直系亲属列表中,父亲,刘向平,母亲罗曼丽。

去外面的餐馆请吃饭,我还真有点打怵,我口袋里的钱最多不过二十块。以现在的请客标准,我和老郑可以美餐一顿。还有两位外人,点菜少了让老战友面子上过不去,点多了,我囊中羞涩。我真的有点尴尬,还真不知怎么解决这顿饭的问题。

老郑请我?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罗局长请客?她如果真的是刘洪军的妈妈罗曼丽,那就不允许。违规的事绝对不能做。

这顿饭,又是一个出乎我的意料不请之请。小轿车向市里疾驰,我因坐在副驾驶座位,无法和老郑私下交谈。这个老战友啊,你真的给我出了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