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不错,刘洪军能有这个态度对我。说明他能听我谈,不再撒泼打滚耍赖,第一回合,我已取胜。
宋教导员其实对我的要求并不高,按他的意思,只要我能说服刘洪军认个错,就解除他的禁闭。关键是,前些天他一直不认错,一点悔改的意思也没有。如果这样就解除禁闭放了他,那后遗症可就大了。他就会认为在与刘大队长的这次斗争中取得了胜利。以后就更有了与干部斗,反改造的经验和资本。他将会在犯人中大吹特吹,四处传播。这将给我们的犯人改造工作带来很坏的影响和破坏。他认错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装,关系不大。按照程序禁闭到期了,我们把他放出来,正常合理。如果他继续他的错误行为,违反规定,那就再把他关禁闭。禁闭室里的常客,都是这样的一些危险、重点人物。他们顽固不化,反复无常,一年蹲上六七次禁闭的犯人,总有那么几个。
我看着刘洪军,他也抬头看着我,打量着我。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想,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和我来个一对一决斗,是否真的打不赢我。
小李十分紧张的站在我的左前方,唯恐刘洪军突然变卦,会向我发起攻击。他做好了随时可以出手的准备,只要刘洪军敢动手,他第一时间就会扑上去将其摔倒制服。
我说:“不用问,虽然关了你十几天的禁闭,让你反省错误,改正观念,提高认识,但是你根本没有认真去想,去思考。到现在依然对刘大队长仇恨在心,如果是他要和你一对一比划比划,你一定求之不得,拼死一搏。我说的对不对?”
“嗯,……对…对…我确实想和他过过招,我不服气。”刘洪军喃喃地低声说道。
“那我要和你比划比划,你为什么说不敢呢?是我比刘大队长的强壮,还是我比他武艺高强?”
“不…不…不是,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刘大队长和我都是在履行职责,为了国家和社会的安全安定,也为了把你们在押的犯人改造成新人,尽心尽力的工作,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不一样。张大队长,你和他不一样的,你…你有文化,有水平,说话办事总是讲道理。自从你来咱们大队,大家都说张大队长这个人心善,把我们犯人当人看,有爱心。”
这个小子确实有心机,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能逢场作戏,开始对我说起奉承话来。
我不会被他几句好话糊弄过去,但这个时间他不和我耍赖使横还是值得欣慰的。
我说“不要奉承我吧,我的工作离‘三像’的要求还有差距。以后也希望你监督我,如果我有违反法律规定的事,你可以向我提出,也可以直接向检察院举报。”
“没…没有…大队长,我说这话是真心的。你来后对犯人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就说杨超明那个疯子吧,你能不嫌弃他脏,亲自给他理发。还给他新衣服穿,给他调班组…
再说我吧,以前你没有直接管过我,我只是听人家说你好。刚才我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你这个领导真的好。自从我关了禁闭。好几个队长都来找我谈话,他们谁也不关心我冷的难受,更不关心我吃的睡的好不好。他们一来就是说教,让我认错。
你一进来,就让管教打开我的手铐脚镣,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还没向你认错呢,怎么就给我摘去了?你不怕我发疯和你打起来?在听你说话之前,我本想你教训我,我还是一言不发,不想听你说。我心里一直有气,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
听到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和对我的关怀,我觉得今天我再胡来,我真的是脑袋被驴踢了,不知好歹。
如果…如果…硬要说我有错的话,也不是一点没有。那…那就是…我…我不该在刘大队长踢我时我还手,我也不应该骂他。”
“哦?认识到有错了。不错,有这么个态度就好。刚才我给你说我的工作离‘三像’还有差距。我问你,‘三像’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刘洪军摇摇头,说:“好像听说过这个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说:“那我就给你解释解释。这三个像就是上级要求干部教育、改造犯人就像父母对待有错的孩子,像医生对待患病的病人,像老师对待犯了错误的学生。这下清楚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
“那我就反过来问问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想没想过把干部当父母,当医生,当老师对待吗?”
“这……这…这我从来没有想过。确实不会。”刘洪军答道。
我说:“怪不得你记恨刘大队长,不理解,不配合他对你的管教。他觉得对待你就像对待他的孩子,看见你做事不合规定,就想教育你一下,可能会习惯性的轻轻踢你一下。如果你真的认为他像你的父亲,你肯定不会反击他吧。你小的时候,在家因为犯错是不是挨过你父亲的打骂?”
“挨过打,也挨过骂。因为我比较调皮,经常和别的孩子打架,回家父亲就会打我。”他说。
“那挨打过后你记恨你的父亲吗?”
“有时候记恨,大了以后就不恨了。他打我是为我好。”
“好的,说的很对。父亲打你是为你好。这么说你对刘大队长也可以理解了吧。他也是为你好。”
“不…不是,这是两码事。他蛮不讲理,喝点酒就发酒疯,随意打骂犯人,我看不惯。他踢我,我不服。”
“那如果是我也踢了你一脚,你也会同样对待我了?”
“那…那不…不会,大…张大队长,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也不会踢我。你到队里当领导后,没有一次听人说你打骂过谁。”
“这么说你还是个讲道理的人,那好,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入狱以来为什么不能和队长好好配合,认真改造思想,遵守纪律,不做不利于思想改造的事,不说不利于改造的话。”
“大队长,我没做错什么事,关我禁闭我觉得太冤枉了。”
“哦,说来说去,你还是没从自身查找问题。如果你没犯罪,你会到监狱里来吗?听说你一直不认罪,不服判决,认为法院不公,对你量刑过重,是这样的吧?”
“大队长,我冤枉啊,该死的路刚带人打到我家里去,把我家的窗户玻璃都砸烂了。如果我不开枪打他,他一定会把我打死了。我有持枪证,合法持有双管猎枪。他夜闯民宅,企图行凶,我警告过他,他不听。仍然拿着棍棒和砍刀向我围攻,我这才开的枪。我完是正当防卫。”
“看来这就是你不能安心服刑。认真改造的根本原因。我今天不想与你讨论你的案情。我们执法的唯一标准,就是判决书。但是,你有申诉的权利,你可以继续写申诉,我们给你转交到法院。但是,在法院答复之前,我要求你端正态度,认真悔改。无论是否改判,你都要服从管教,遵守纪律,认真学习法律知识和思想道德教育课的材料,积极参加生产劳动。”
我看了一下手表,马上又到休息时间了。我对刘洪军说:“今天时间不早了,马上就吹熄灯号。那就先谈到这。今天你的态度不错,手铐脚铐就不再给你戴了。回去后要好好想想,写份检查。检查通过后,我提请领导批准,解除你的禁闭。”
“谢谢大队长!谢谢大队长!”刘洪军一听不再给他戴戒具,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小李说:“今天张大给你说了这么多,你一定要好好领会,明天好好写检查。”
“知道了,李队长。”
小黄听到电话,马上过来,问我说:“不给他带戒具了?”
我说:“不用戴了,让他回去写检查就可以了。”
小黄把他带回了禁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