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从睡梦中苏醒,家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顺着气味来到一楼后发现是阿德林在做早餐,他已经很久没有给安妮做早餐吃了,坐在餐桌旁,双手撑着脑袋安静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阿德林。
一份培根和煎蛋,还有涂满了果酱的三明治被端上桌,一份木瓜炖牛奶也从锅里舀出来倒在杯中。
“终于醒了,先吃点东西,我得先去老东西那里一趟,这段时间我要出很长的任务,你自己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阿德林开始穿戴装备,头也不回的准备出门。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逞强。”安妮拿起刀叉开始享用早餐,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说不定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阿德林准备推门的身体愣了愣,半晌后才回到,“会的。”接着走出门去。
安妮觉得他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没在意这些。
吃饱喝足后,她也开始穿戴自己的蓝色修女服,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聆听信徒的祷告,治疗病人,在神像前为阿德林祷告。
她每天都在重复这些,但是今天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心里很烦躁,无论施展多少次让人静心的魔法也无法压抑这股躁动。
看来自己太累了,安妮这样想到。
她决定去后院呼吸新鲜空气休息一下,自己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工作。
路上遇到了希玛,希玛像是没看见她一样,径直走过她,连招呼都没打。
不对劲。
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她转身走向三楼安德森的办公室。
老头子肯定知道些什么。
推门进去后,安德森坐在桌前写着什么,似乎没注意到安妮已经坐到了自己面前。
“发生了什么?”安妮问他。
“你指什么?”安德森摇晃着酒杯,有些疲惫。
“我不介意拆了地窖,把里面的红酒全部砸了。”安妮回到。
“请便,小安妮。”安德森毫不在意,这很不对劲。
安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有些沙哑,什么也说不出来,紧握着双手。
“希玛呢?不只是我,教堂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那孩子不是那样的人,发生了什么?”安妮想要知道答案。
“和你没有关系小安妮这件事,你只需要和以前一样,这里什么都没发生,回去吧。”安德森起身走到了窗边背对着安妮,杯子里的酒迟迟没有喝下。
安妮抬起右手,将桌子砸破,“最好是。”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快了安妮,我很快就可以把这一切结束了,阿德林和你会没事的。
安德森拿出怀表,口中开始吟唱咒文,金色的钟表虚影出现在房间里,嘀嗒嘀咕的响着。
迷雾深层地区,克拉拉欢快地跳动着,荒原上充斥着迷雾,伸手不见五指。
在她的周围有着无数双猩红的双眼注视着她,克拉拉旁若无人地继续跳着欢快的步伐,嘴里轻声哼唱着什么童谣。
“交易很顺利哦各位,所以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只要拿出足够的代价,我们什么都卖。”克拉拉优雅地弯腰提裙说到。
“那个除魔人?抱歉抱歉,那个是非卖品,换一个吧,抱歉。”克拉拉摇了摇脑袋。
“我们的计划很顺利,他不会再成为阻碍,相反这一次他会是关键的钥匙,所以在大人的门打开之前,他不能让你们吃掉。”
接着克拉拉站在原地开始若有所思的点头,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后又摇摇头表示不行。
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话,那些迷雾中双眼的主人只是看着她。
“呵呵呵,我当然可以做出担保,就算你们不杀他,他也会在两年之内死去,我们的寿命无比漫长,和人类比起来也不过是睡一个下午觉的区别,所以别着急。”
说完后克拉拉召唤出黑洞,不再和他们交谈,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自己的新玩具玩游戏了。
克拉拉的房间非常温馨,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有些迷离,粉红色的风格搭配让人有些想入翩翩,阿德林像条狗狗,带着一条粉红色的项圈,跪在地上。
那头白发在这个房间里无比显眼,紧闭着双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现在我们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玩点我喜欢的东西,别这么客气,就当自己家,放松点。”克拉拉抚摸着他的脑袋,温柔地说着。
“我的东西呢?”半晌,阿德林才憋出一句,他现在穿着一套黑白的女仆装,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找到自己的衣服和武器,大门被下了禁咒,无法打开,而且现在无法发动魔法。
“别这么紧张嘛,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你就当陪我玩过家家嘛,让我高兴点好吗?”克拉拉半蹲在他面前恳求。
阿德林脑袋有些发懵,房间的香味让他有些恍惚,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就这么盯着她。
“玩这种?好吧好吧,我还是蛮喜欢有挑战性的游戏,要不这样,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克拉拉捡起项圈上的绳子,笑着说。
“赌什么?”
“一个星期之内,只要你不堕落的话,我私人收藏的武器库里随便你挑,失败了的话…..反正你不会吃亏。”
呵呵。
“不赌,谢谢。”
“你该不会怕输吧?”
“没用的,不赌就是不赌,一个星期后记得带我去杀了下一个家伙。”
阿德林摇摇头,接着再次闭上眼。
克拉拉无比亢奋,以前玩过很多人,但是虔诚的,对她们抱有滔天恨意的除魔人,还是第一次。
恶魔们总是想要去诱惑一个虔诚的信徒,让他做出一些足以让他的信仰崩溃的事情,它们很乐意看见一个绝望的灵魂,足够黑也足够美味,它们不会着急杀了他,它们会继续控制他做下去,直到他所爱的,所相信的,所信仰的所有都消失殆尽之后再享用他的灵魂。
这只是一份契约,恶魔给予你想要的一切,你只需要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克拉拉不屑于操控阿德林的内心,她只想要臣服,就像那天两人第一次相遇那样,他绝不会向着恶魔低下自己的头颅,他总是那般坚强,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也会挥动手里早已破烂不堪的武器,那是他所坚持的信念,除此以外他别无所有。
克拉拉闭着眼,思绪不断的飘荡。
“金希德付出了什么代价?”阿德林揉捏着她的肩膀,询问到。
克拉拉摇晃着脑袋,意思不言而喻,跪在地上祈求她。
手上力道加重,克拉拉发出了无法形容的声音,阿德林无奈只能稳定自己的情绪,自己现在还不能和这家伙撕破脸。
“有求于人的态度不应该是这样的哦,阿德林。”
“你不是人。”
“哈哈哈,当然,我们是邪恶的恶魔,但是那又怎么了?我们只是一群热爱和平的商人罢了。”
恶魔热爱和平,这是阿德林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但是当然,人类在和恶魔三十年的接触中也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恶魔总是喜欢和那些走投无路甚至绝望的人类接触,赋予他力量,收取一些代价,倘若恶魔高兴的话,甚至连代价都不会收取。
一些被暗中抹除掉的恶魔与人类的混血儿可以证明这一点。
但是教会不希望人类知道这一点,无论恶魔中是否有善良的个体,他们无法接受这一点,也不敢赌,两者之间的桥梁无法连接,也没人敢去连接,那是必死的。
疯狂的世界总是需要一些理性冷血的人才可以维持平衡。
他们绝不会对恶魔妥协,也不会允许的。
“所以你希望我帮助你吗?阿德林,我可以给你无法想象的力量,强大的武器,无论是金钱还是地位,我都可以给你。”
克拉拉不想放弃他,就算知道他会死,但是自己可以将他转化成半魔,他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不在乎两者之间是否会有深厚的羁绊。
她只是无比想要这件特殊的收藏品。
“没用的,我不会索要无关计划外的东西,我们水火不容。”
是吗?水火不融,但是我相信恶魔的魔法可以改变这些。
“你也不用拿安妮来威胁我,没用的,你会死的很惨,相信我。”
阿德林察觉到了克拉拉眼里的阴郁,插嘴提醒她。
自己还有底牌可以用,两人都明白。
“怎么会呢?我可不是那些粗鲁的家伙,我们继续吧。”
克拉拉摇摇头抬起自己的双腿放在阿德林的大腿上,让他帮自己按摩。
安妮这几天有些难以入睡,就算阿德林睡在自己身边,半夜醒来还是会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自己在担心什么呢?这一切都很正常。
“怎么了?做噩梦了?”阿德林转过身看见安妮坐着,握着她的右手询问到。
“没有。”安妮摇头,接着盯着阿德林,“我总是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心里有些焦躁。”
“怎么会呢?我不是在你身边吗?没事的,睡吧。”
阿德林将安妮拥入自己的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但还是感觉有些奇怪,不对劲,就算听到了熟悉的心跳声,那股不安的情绪还是无法抑制,甚至更加严重。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安妮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
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草味,那是往日阿德林抽烟时沾染在衣服上的味道,自己的心更加痛苦。
“你先睡吧,我想出去一趟。”安妮爬出阿德林的怀抱,下床穿戴衣物。
“去哪?我和你一起。”
“没事,有点事情问问老头,很快回来,你先睡吧。”
安妮离开了家,推门而出的那一刻情绪似乎平稳了许多,深呼吸之后提着油灯向着教堂走去。
教堂三楼的那间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阿妮走入教堂后,发现希玛似乎在等待着自己,和自己点头打招呼之后就在前方开始引路。
安德森依旧在一张羊皮纸上书写着什么、桌上早已经准备好了两杯咖啡。
希玛走到了安德森背后站着,表情平静。
一如那日的模样,办公室里只有书写时沙沙的声响,其他什么也没有。
安妮就这么看着安德森,双手放在腿上。
“你想知道什么?”安德森似乎有些无奈,将羊皮纸和鹅毛笔交给了希玛,端起杯子喝着早已凉透的咖啡。
“发生了什么?我脑袋不是很聪明,我不想等到大事发生之后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所有。”
“三个问题,你自己考虑。”
安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安德森,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阿德林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但是他还活着。”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无可奉告,很抱歉,换一个问题吧小安妮。”
“他最后会死吗?”
“会。”
“我在他身上构筑的术式呢?”
“已经抹除了。”
安妮垂下头,有些难以接受。
最后的结果还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她现在就想进行降临仪式然后飞进去寻找他,但还是冷静了下来,自己对于这座城市的意义无比重要,她不能任性。
多么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女,这样自己就可以任性了。
“我希望你可以理解安妮,你的存在无比重要,你是计划重要的一步,你无法任性,当作什么都发生,履行你的职责吧。”
安妮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说,但是脑子像是一团浆糊,迷茫,痛苦,但是自己没有办法去发泄出来。
他明白的,真正保护对方的人一直都是阿德林,自己总是什么都不知道,直到那些擦肩而过的危险被阿德林解决了之后,自己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不想这样。
她想吼出来,想反抗,但是做不到,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
“安妮,不要意气用事,你的存在是这座城市的希望,你必须坚强。”
妥协吧安妮,你的心里无比清楚的,你什么也改变不了,计划已经开始了,谁也无法让它停下,就当是为了阿德林也好,妥协吧。
“我明白了。”安妮点点头,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教堂。
曾经这个自己无比热爱的地方,但现在自己只有迷茫,自己最重要的人不在了,这一切是否还有意义呢?
有的吧,安妮这样想着,肯定有的。
推开门,家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床上叠起来的衣服。
抱起那套衣服,将脑袋埋入其中贪婪地闻着熟悉的味道,也许只有这样自己才不至于那么痛苦。
第二天,安妮迟到了。
一个星期后,克拉拉提着箱子和那套黑色礼服从黑洞中走出,放在桌上后就这么随意坐在床上看着阿德林收拾。
“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计划吗?我发誓,绝对不会让你后悔的哦。”
阿德林没回话,用小刀将自己有些长的头发割断,“不需要。”接着开始穿衣服。
待阿德林收拾好之后,克拉拉起身来到他背后抱着他。
阿德林没有搭理她。
克拉拉轻轻地在他后颈上吻了下去。
“有病?”
“别这样嘛,舍不得你。”克拉拉拍拍他的后背,为他打开了黑洞。
“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一定要活着哦。”
“我会活着回来弄死你的,等着吧。”
说完后,阿德林头也不回的走入了通道。
克拉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直到黑洞消散后依旧在望着那地方发呆。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活着。”克拉拉对着虚空说。
走入光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森林,这里没有迷雾,天空传来小鸟的鸣叫。
继续向着森林深处走去,几分钟后一座小木屋出现在中心的空地上。
门外摇椅上坐着一个男人,戴着一副眼镜,手里翻着一本白色的书籍。
阿德林走到他面前了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来了?先别急着动手嘛,陪我喝杯茶。”老人摘下眼镜,年迈的身体动作有些缓慢。
起身推开了门走入其中,阿德林深吸一口气后,双眼迸发出了白色光芒。
“都说了别急。”
一轮又一轮白色的法阵出现在阿德林背后,白色射线开始对着木屋轰炸。